第112章 琴酒×盟友

庄园塔楼尖顶刺入低垂的铅灰色云层,阴影如墨汁洇开,无处不在的隐蔽摄像头悄然覆盖着每一个角落,如同无形的蛛网。

有一双眼睛穿透层层电子屏幕,正牢牢锁定着下方庭院中的几人,尤其是花轮霞身上。

黑暗中,思绪无声滚动。

【他是个警惕的孩子,更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人,往往只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真相。】

【就算他是警视厅埋下的楔子,当过往被揭开,怀疑的种子也会在他心中疯长。最终,他会明白,这世上从无安全之所,亦无真正可信之人。】

【至于苏格兰……他若真喜欢,留着当个消遣也未尝不可。只是,情感终究是弱者的枷锁,若那枷锁勒得太紧,就需要及时斩断。】

【目标已近在咫尺,是时候清理组织内部滋生的不稳定因子了。琴酒……】

【好用,但过于锋利的刀刃,也容易割伤持刀人的手。相比之下,同样渴求立足之地、却被推到悬崖边缘的花轮霞,才是打破包围的关键一步。】

屏幕中,被注视的人似乎感应到什么,准确的看来。

流动的思绪没有停滞,【好孩子,你能带给我什么惊喜呢。】

从阴森庄园的高墙下走出,直到坐进车里,花轮霞都异常沉默。

金属车门闭合的闷响隔绝了外界,他一回生二回熟的带上眼罩和耳机,沉入自己的世界。

车辆平稳地滑离庄园森严的势力范围,碾过寂静的道路。

等到了组织位于日本的生物制药研究所后,已经有人等在了那里。

宫野志保率先推门下车,在那人地陪伴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那栋建筑。

车里,琴酒甚至没有瞥一眼她的背影,方向盘一转,载着花轮霞驶向他之前的公寓。

然而,车并未直接驶入公寓楼下。

在距离目的地尚有一段距离的僻静路边,车子无声地滑停,引擎熄火,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琴酒并不着急打开车门锁,身躯向后靠进驾驶座的椅背里。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带着辛辣与沉郁,迅速在车内弥漫开来。

车窗无声降下一条窄缝,缕缕白烟顺着那条缝隙逸散。

车外,城市傍晚的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意,卷起零星的枯叶,灰黑色的云层如同浸透了脏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向鳞次栉比的高楼屋顶。

后座的花轮霞闭着眼,好像在睡觉。但琴酒知道,在直面了那位先生之后,这小鬼的神经绝不可能松弛,更遑论真正的入睡。

琴酒也沉得住气,他不催促,也不戳穿,只是沉默地吞吐着烟雾,猩红的烟头在暗昧中明灭不定。

窗外风动不止,风雨欲来。

车内的空间几乎被烟雾填满,车载烟灰缸里扭曲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最后一根烟的橘红光点在琴酒指间明灭了几下,最终被狠狠摁灭在那堆灰白色的废墟上。

他捏扁烟盒,随手丢开,冷冰冰开口,“别装了,小鬼。”

后座,花轮霞的眼睑缓缓掀起,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重的阴影,深海蓝的瞳孔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幽暗难测。

琴酒透过后视镜,与他目光相接,绿色的眼眸凝聚寒光。

花轮霞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目光未曾移开镜中那双冰冷的绿眸,直白的说。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雪莉做的研究是为什么。”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深渊般的蓝眼睛里,似乎有某种幽暗的漩涡在无声转动,“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想到那位先生展示给他的数据,花轮霞的视线终于从后视镜上移开,缓缓落在前排的琴酒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却又令人极其不适的居高临下。

“琴酒,你的职场生态真的很差。”

“你知道了什么?”琴酒问。

花轮霞没回答,深海蓝的瞳孔在渐浓的夜色和车内仪表盘幽绿光线的交织下,显得更加幽邃,如同藏着风暴的深海。

有些真相,一旦点破,便是死局。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光怪陆离、模糊扭曲的城市霓虹,光影印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我只是觉得,”花轮霞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短促而带着点嘲弄,“像你这样高效的工具,最终的归宿,要么是折断在任务里,要么就是被取代。”

他侧过头,“你的价值,建立在你的‘可用性’和‘可控性’上,这就是你的死局。琴酒,你要怎么办呢?”

意外的,琴酒没有被他的话语激怒,只是说,“你没有资格定义我的价值,组织的存在就是我的意志。”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处境吧。”

花轮霞脸上那抹奇异的悲悯加深了些许。

“我的处境再简单不过。但是琴酒,”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你真的被信任了吗?”

琴酒没说话,过了会儿,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不再看后视镜。

冰冷的命令伴随着车门解锁的“咔哒”声响起,“现在,下车。”

窗外,暴雨如注。

花轮霞被毫不留情地赶下车,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浇透。

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花轮霞抹了把脸上流淌的雨水,无语地低咒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公寓。

公寓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雨夜。

花轮霞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玄关浅色的地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寒意刺骨,他立刻脱掉黏在身上的湿冷衣物,外套、浸透的衬衫……一件件被随手扔在玄关的角落。

热水冲刷掉刺骨的冰冷,蒸腾的水汽熏得镜子一片模糊。

待到脸颊泛着红晕、裹挟着沐浴露温热的气息走出浴室时,花轮霞只觉得这一天过的好疲惫。

他甚至懒得去拿毛巾仔细擦拭,任由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颈侧,就这么径直将自己摔进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随手扯过沙发上搭着的羊毛毯胡乱裹在身上,仿佛那微弱的暖意能驱散心底不断蔓延的冷冽。

黑暗中,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作伴。

花轮霞闭上眼,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开始在脑海中高速回放、推演。

“BOSS……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金钱?太浅薄。权力?太渺小。

这些他都拥有了,那么下一步,BOSS所图谋的,会是突破人类界限,抵达某种不可名状的更高位格吗……

不论如何,在彻底混乱、牵扯更多人之前,他需要盟友。

目前,花轮霞很中意琴酒。

只是想要得到他,还要像个办法……

头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把钝锤在颅骨内侧不间断地敲打。

长途飞行的疲惫、直面那位先生的精神高压,又被琴酒丢到了大雨里……此刻缩在毯子中,花轮霞只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与一股莫名的燥热在四肢百骸中交替撕扯、拉锯。

不会……真要感冒了吧?这感觉糟糕透了。

他把毯子又往上拽了拽,几乎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心,试图汲取一丝虚假的暖意。

思绪像写满字又浸了水的纸团,混乱不堪。

算了,花轮霞认命地想,就这样睡过去吧,管明天是死是活。

意识沉入黑暗,身体的不适却并未放过他。

喉咙仿佛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

寒意深入骨髓,即使在厚重的毯子下,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四肢百骸酸软无力。

昏沉的脑袋像灌满了铅,连抬一下眼皮都成了奢望。

花轮霞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沙发深处,消极地想,要不然就这样死了算了,也清净。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开门声,有人进来了。

不过此刻的花轮霞,连转动一下眼珠的力气都欠奉,更遑论去辨认来者。

不管是谁,应该是对他没恶意,那就不会比现在更糟。

他放任意识在昏沉的泥潭中沉浮,直到一只带着室外微凉湿意的手,极其轻地覆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砺出的厚茧,花轮霞混沌的大脑尚未运转起来辨别身份,身体已经先一步认出了这份熟悉的、带着安全感的触碰。

紧绷的神经像被瞬间抚平,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叹息的鼻音。

“烧起来了……”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而无奈的叹息,那声音熟悉得让花轮霞心头一颤。

“怎么一回来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覆在花轮霞额头的手并未立刻移开,反而用指腹再次感受了一下那惊人的热度。

花轮霞感到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带着一丝寒气,是那个人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淡淡的硝烟气息和冰冷的雨水味道,混合着一种独属于那个人的体息。

“醒着吗?”

声音更近了些,低沉温润的嗓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垂。

花轮霞勉强想摇头,却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喉咙的干痛让他蹙紧了眉头。

“别动。”诸伏景光安抚着。

那只手离开了额头,但花轮霞随即感觉到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开了他汗湿黏在额角的碎发。

然后,是用浸过温水的柔软毛巾,擦拭他额头和颈侧汗水的动作。

温凉的毛巾带来短暂的舒适,驱散了一丝燥热。

毛巾擦过颈侧时,诸伏景光的拇指指腹在他敏感的颈动脉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张嘴,测个体温。”诸伏景光说。

花轮霞顺从地微启干裂的唇,一个冰凉的、细长的东西被小心地放到了舌下。

是体温计。

在他闭拢嘴唇的瞬间,诸伏景光的指尖在他滚烫的下唇边缘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蹭过。

等待的时间里,花轮霞能感觉到诸伏景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片刻后,体温计被取走,诸伏景光似乎看了一眼,随即又是一声更沉重的叹息。

“快40度了……真是乱来。”

花轮霞听到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大概是诸伏景光起身去拿东西。

很快,他回来了。

一只手小心地探到花轮霞颈后,将他虚软无力的身体微微托起一些。

这个动作让花轮霞的上半身几乎半倚进了诸伏景光的怀里,隔着薄薄的浴袍和毯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热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喝点水,把药吃了。”诸伏景光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拂过花轮霞的额角。

杯沿轻轻抵在他干渴的唇边,温热的水流小心翼翼地浸润了火烧般的喉咙,促使他本能地小口吞咽着。

随后,几粒微苦的药片被送入他口中,紧接着又是一口温水,确保他咽了下去。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收回时,指节再次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角。

重新被轻柔地放回枕头上时,花轮霞感觉那只手并没有立刻离开。

它先是仔细地帮他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确保严实不透风,然后带着安抚的重量,一遍遍、缓慢地抚过花轮霞因发烧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腰侧。

“睡吧,”诸伏景光的声音低沉而安稳。

他微微俯下身,呼吸在凑近的瞬间变得灼热而紊乱。

花轮霞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长睫在眼睑投下脆弱的阴影,汗湿的鬓发黏在泛红的耳际。

诸伏景光的目光逡巡过他干裂的唇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十指在身侧收紧又松开,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长久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但诸伏景光只是看着,眼底翻涌的暗潮被强行压下。

他闭上眼,在花轮霞滚烫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深的吻。

“我在这儿守着。”

花轮霞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更深、更安稳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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