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死了?”
花轮霞摘掉眼镜,看向一边得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紧抿着唇,沉默地点了点头。
花轮霞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思绪翻涌,赤井秀一就这么轻易死了?难道自己押错了?
这时,实验室得门被推开,伏特加走进来,然后退到一边。
他的身后,琴酒风风火火走进来。
他一身纯黑风衣,犹如一只骤然闯入雪原的巨大乌鸦,黑压压的在一片纯白的实验室里十分显眼。
风衣领口半立着,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绿眼睛,扫过室内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宫野志保不由自主得退了一步,手背不小心撞到身后的试剂架,发出“叮”的轻响。
花轮霞则操控轮椅迎上前,语调轻快:“哟,琴酒老大。”
琴酒没接话,解开风衣的纽扣,随手往旁边的实验台上一丢。
内里是一件黑色紧身高领打底衫,布料被他结实的胸肌和臂膀撑得紧紧的,肩线到腰侧的线条流畅又充满爆发力。
斜跨在肩膀到腰间的武装带勒紧腰身,此时里边是空的,只有金属扣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大马金刀地在宫野志保身边的凳子上坐下,皮靴后跟与凳子腿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接着,琴酒卷高袖子,露出的小臂上布满大片青紫交错的淤青,边缘已经泛出淡淡的黄褐色,像是被重物反复碾压过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格外触目。
花轮霞转着轮椅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琴酒身侧,他抬手碰了碰那片淤青,啧啧两声。
“还没好利索啊,琴酒老大。”又对一边的宫野志保说,“雪莉,你下次可得下手轻点。”
宫野志保没吭声,低头自顾自整理着器械,仿佛没听见。
琴酒单手从内袋掏出一个银质烟盒,顶出一根烟叼在薄唇间。
“实验室不能抽烟。”宫野志保冷淡的说。
琴酒斜睨她一眼,但确实没有继续点火了。
花轮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转动轮椅到琴酒另一侧,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琴酒。
“有话就说。”琴酒忍无可忍,嫌恶地撇了他一眼,“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花轮霞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歪着头反问:“难道不是琴酒大哥有话要跟我说?”
这时,宫野志保已经拿着抽血工具站到了琴酒右侧,熟练地绑好压脉带,用酒精棉擦拭他的肘窝,随后针尖刺入皮肤,又快又深。
可以看出她是憋得报复的心态,反正下手不轻。
琴酒却像是痛感缺失,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只是用那双绿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她。
试管里渐渐积起暗红色的血液,宫野志保拔针时故意慢了半拍,看着鲜红的血珠从针孔处缓慢渗出,才慢吞吞地拿出止血贴。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琴酒的皮肤,就被一只手截住了。
“我来我来。”花轮霞转着轮椅凑过来,不由分说地抢过止血贴,“琴酒大哥,我给你贴。”
琴酒任由他折腾,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花轮霞的手指第三次超绝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淤青,他才抬手拍开对方的手,站起身。
抽完琴酒的,还有伏特加。
伏特加嘟嘟囔囔坐到椅子上,琴酒显然没耐心等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花轮霞眼睛一亮,赶紧操控轮椅追上去,“琴酒大哥,等等我。”
十一月的美国,寒意已深。
研究所大门开启的瞬间,冷风穿透花轮霞的衬衫和罩在外面的白大褂,冻得他猛地一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了一下。
穿过研究所门前空旷冰冷的方形小广场,琴酒高大的身影已经立在广场边缘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老式路灯的光线透过灯罩洒下来,在地面投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依然无法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停留半分。
只在脚边拖出一道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剪影,与被风掀起又落下的黑色大衣下摆衔接在一起。
琴酒背对着研究所大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老式火柴。
嚓——是金属的摩擦声。
花轮霞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银色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跳跃而出,稳稳地递到琴酒叼着的香烟下方。
他微微歪着头,用手拢着那簇在寒风中摇曳的火苗,目光穿透跳跃的火光,无声地落在琴酒的脸上。
琴酒动作顿住,缓缓转过头和他对视两秒。
随后,他略低下头,几缕银色的长发滑落下来,被风卷起,丝丝缕缕宛如活物般拂过花轮霞裸露的手腕,攀附上他的小臂。
琴酒俯首,就着那簇被护住的幽蓝火苗点燃了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在寒风中骤然亮起,灰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溢出,在寒风中迅速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花轮霞没有收回打火机,任由那幽蓝的火苗在两人之间燃烧、晃动。
“琴酒大哥,你相信赤井秀一死了吗?”
“不信。”琴酒说,“但我亲眼所见。”
花轮霞掌心的火苗被一阵强风吹得剧烈晃动,他凝视着那挣扎的火焰,声音放得更轻。
“亲眼所见,就是真的吗?”
琴酒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花轮霞,“你想说什么?”
花轮霞却突然笑了起来,手腕一翻,收起打火机揣回口袋,“没什么。”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染上几分幸灾乐祸,“不过呢,他死了也好。那个家伙在组织里潜伏了这么久,谁知道他到底查到了什么,又把情报传给了多少人。”
这又在说什么胡话,琴酒皱眉。
要么怎么说他最烦这些搞情报的?说话永远拐弯抹角,藏着掖着,跟猜谜一样,烦死了。
没一会儿,伏特加快步走了出来,远远看到他们,便加快脚步跑过来:“大哥。”
琴酒掐灭烟,将烟蒂和刚才抽血时花轮霞顺势放到他身上的片状追踪器拿出来,径直塞到花轮霞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直起身时,琴酒用那双蛇一样的绿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花轮霞,“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便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车走去。
目送两人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花轮霞才慢悠悠地掏出那枚追踪器,可惜的叹口气。
另一边,保时捷的后座上,琴酒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
他想了想,点开与朗姆的邮件界面。
*
飞机的引擎声在东京羽田机场的夜色中渐渐平息。
琴酒带着花轮霞和雪莉一起回了日本。
他们走到机场外,来到停车场的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车旁。
司机是张陌生面孔,见琴酒走近立刻躬身,双手捧着钥匙递到他面前。
琴酒亲自坐进了驾驶位,说:“上车。”
花轮霞不忘指挥那个司机把他的轮椅放后备箱,但是被琴酒拒绝了。
“你的腿早就好了,少在那没事找事。”他阴恻恻地说,“我没空陪你玩。”
没办法,花轮霞只好在气鼓鼓的坐到后座。
宫野志保紧随其后,从另一侧上车。
车门合拢,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车内的车饰设计与普通的外表不同,非常有现代感、设计感,连隔音效果都非常好。
琴酒从储物格里摸出两副黑色眼罩和降噪耳机,回头丢到后座。
塑料包装撞击真皮座椅的声响,花轮霞浑身的散漫就瞬间敛去。
果然,是要去见BOSS了。
身旁的宫野志保已经熟练地戴上眼罩。
花轮霞难得地收起了所有漫不经心的样子,默默地接了过去。
冰凉的眼罩贴合皮肤,耳机开启的瞬间,一切感知都被剥夺。
没有了感知,对路程、空间和时间就没有了概念。
花轮霞靠在椅背上想,也许从他们上车这一刻起,BOSS的眼睛就在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渐渐平稳下来,紧接着是刹车的轻响。
“可以摘了。”
琴酒的声音刚落,花轮霞扯下眼罩,骤然涌入的光线带来片刻的眩晕。
眼前是一片隐匿在深山里的庄园,青灰色的石墙爬满常春藤,远处的塔楼尖顶隐在云雾里,像中世纪的古堡。
庄园周围是密不透风的树林,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安静得可怕。
琴酒率先下车,踩着石阶走向大门。
花轮霞和宫野志保紧随其后,刚踏入玄关,就看见一位穿着灰布围裙的老奶奶正背对着他们擦花瓶。
那花瓶足有半人高,瓶身上的青花图案在光线下有些模糊。
三人走过时脚步声不轻,可老奶奶却像没听见一样,手里的抹布匀速移动着,连头都没回一下。
花轮霞刻意咳嗽了一声,对方依旧纹丝不动,只有脖颈处松弛的皮肤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花轮霞转动着脖颈,目光不加掩饰的扫视着晦暗的玄关、高耸的天花板以及那些在阴影里轮廓模糊的摆设。
而身边的宫野志保,从踏上这片地方开始,身体就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她低着头,极力控制着呼吸,像是在努力压抑恐惧。
琴酒带着他们穿过空旷得能激起回音的大厅,来到一部电梯旁。
电梯是老式的铜制轿厢,内壁刻着复杂的花纹。
琴酒按了三楼的按钮,随着电梯门开合,他们来到了一个会客厅。
黑白大理石地面,高耸的天花板,深色调的沉重家具零星分布。
琴酒的目光扫过花轮霞,最终定格在宫野志保身上,“跟我来。”
宫野志保的身体猛地一颤。
琴酒对花轮霞说:“在这里等。”
说完便带着宫野志保走向会客厅深处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门。
会客厅大得惊人,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桌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的光。
花轮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树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烦躁,到最后干脆趴在桌上,差点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琴酒先走出来,脸色和来时一样冰冷。
紧随其后的宫野志保则像丢了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得可怕,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琴酒没有解释,只是朝花轮霞偏了下头,示意他跟上。
花轮霞站起身,跟着琴酒穿过会客厅侧门,走进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几步就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琴酒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推开了门,侧身让出通道。
“进去。”
花轮霞迈步跨入门内,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房间内部与外面走廊的压抑感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达到了另一种极致。
四面墙壁,都是巨大的、无缝拼接的显示屏,正在播放着大量的视频片段。
画面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花轮霞。
有他日常生活的琐碎片段,但更多的……是他与一个男人的亲密画面。
拥抱、低语、并肩而行……画面清晰,角度多样。
花轮霞目光落在那些满溢着温情的画面上。
他脸上非但没有恐惧或愤怒,反而缓缓勾起一个略显怀念甚至有些玩味的笑容,歪了歪头,低声自语。
“拍得不错嘛,我们看起来还挺恩爱。”
“确实,很恩爱。”
房间里,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听不出性别,听不出年纪,甚至听不出情绪,回荡在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无所不在。
花轮霞面色不变的恭敬俯身行礼,“BOSS。”
那诡异的电子音继续流淌,平铺直叙,“旅途辛苦了,没有让你回去休息反而带来这里,希望你不会抱怨我。”
“您言重了。”
“你应该很久没有见过苏格兰了吧,看到你和苏格兰的片段,真是令人感慨的爱情。让你们两地分离,或许是我考虑不周了?”
花轮霞抬起头,“小别胜新婚,感情反而更经得起考验,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年轻人的交往我是不太明白了。但或许你想回去看看朋友?”
随着他的话,屏幕里的视频逐个替换成了花轮霞和伊达航、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等警察的视频,还有许多照片。
花轮霞的笑容不变,眼神坦荡,“BOSS,我没什么好朋友,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至于这些人。”他耸耸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想组织是知道的,我本来就是警察家属,和他们警视厅的同僚们有些来往,再自然不过了。何况这些人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在基层岗位上埋头苦干的普通警察罢了。”
那电子音继续响起,“是这样的‘自然’吗?”
声音刚落,所有屏幕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份份文件资料,最上面,他的名字列在表格里。
这是一份天才班收录的资料。
花轮霞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掩去。
“天才班的事,我都知道。你进组织的目的,我也清楚。你手里的底牌,是实验体A01,对吧?”
电子音依旧平淡,盖棺定论,“他和你在一起。”
花轮霞的后背沁出冷汗。
“不用紧张。”电子音里仿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比之前的平淡更让人毛骨悚然。
“A01确实是完美又成功的实验体,但现在,组织的研究已经追上了当初的成果。所以,它的价值,没那么重要了。”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令人眼花缭乱的生物分子结构、飞速滚动的实验数据、闪烁着荧光的细胞培养皿……
光芒映在花轮霞脸上,明暗交织。
电子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着他这份强自镇定的姿态。
“不过,我暂时不会动你。”
“组织从不浪费有用的东西,好好使用你的能力,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
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里的屏幕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头顶一盏昏黄的灯。
花轮霞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1章 回国×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