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嵌入式顶灯倾泻下冷白的光线,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似乎随着花轮霞的话音落下,骤然凝成黏稠的蜜糖,闷得人呼吸发紧。
诸伏景光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好像石化了。
血液轰然冲上头顶,从耳尖到脖颈都漫开一片滚烫的红。
平日里穿惯了的围裙,此刻都仿佛烧红的烙铁,布料贴在胸前,烫得他心慌意乱。
这要是真照做了,恐怕这辈子回忆起来,都得是午夜梦回也要惊醒的噩梦级场面。
花轮霞好整以暇的等着他,深海蓝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诸伏景光罕见的窘迫。
这人不管干什么,总不会向着他,他都大发慈悲不计较了,难道还不能收点福利吗?
诸伏景光的手指死死攥着围裙系带,指节都泛了白,真的是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他脑子里混乱了半天,忽然迷迷糊糊的想到,刚刚,花轮霞是不是用脚踢他了?他不是腿动不了,才坐轮椅吗?
诸伏景光猛地回神,低头看向对方的腿,语气狐疑,“你不是腿动不了吗?刚才……是你用脚踢我了?”
花轮霞歪了歪头,满脸无辜,“你在逃避哦!现在我们讨论的重点,可是你应得的‘惩罚’呢!”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嗔怪。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决定装傻到底。
他默默把碗筷摞起来,转身走向水槽。
花轮霞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蹙起,声音里染上怒意:“骗子!你明明答应了的!你出尔反尔!”
诸伏景光充耳不闻,指尖捏着碗沿,洗洁精泡沫在水里泛着细小的泡泡。
花轮霞见他装死,眼珠转了转,刚才的怒气又瞬间消了大半,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刻意的撒娇。
“隼人君~拜托嘛,就一下下?你看我都这么可怜了……”
软话说了一箩筐,连带着那双深海蓝的眼眸也盈满了水光,像只讨食的猫,直勾勾地盯着诸伏景光的后背。
“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话,好不好?”
诸伏景光握着碗的手顿了顿,压力倍增。
之前与花轮霞在温泉池或浴室赤诚相对,那是特定环境下的不得已。
后来被按在床上这样那样对待,也是在私密空间的夜晚……这些他都可以说服自己忍耐。
可现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要他在厨房脱衣服,还要真空只穿围裙……
这已经突破了他能接受的底线,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那道坎。
花轮霞见软磨硬泡都没用,盯着诸伏景光紧绷的后背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那不然……不脱光,只脱上衣行不行?”
他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低,循循善诱的暗示,“只要你脱了上衣,我就原谅你刚才欺负我的事,而且——”
花轮霞故意顿了顿,看诸伏景光洗刷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加深,才继续道,“我还会告诉你,琴酒和莱伊最近的动静。”
水龙头被关掉,水珠顺着诸伏景光的指尖滴落,在水槽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转过身,眼神里满是狐疑,确认:“你说话算话?不会又骗我?”
“当然。”花轮霞眸色暗沉,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勾住了诸伏景光衬衫最上面那颗紧扣着的纽扣。
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温热的颈下皮肤,微微用力,将那粒小小的圆形塑料扣从扣眼里挑开。
花轮霞目光灼灼,轻声命令,“脱吧。”
*
自从花轮霞回到公寓,诸伏景光的生活半径骤然缩小。
除了必须要做的组织任务,他的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寓里陪着花轮霞,或者强迫他复健。
哪怕每次复健,花轮霞都会找各种理由撒娇偷懒。
而与之相反的,是降谷零连轴转的生活。
他白天黑夜穿梭在各种情报据点,凭借情报网络和一次次漂亮的任务完成度,让“波本”的名字在组织内部越来越响亮。
其情报能力带来的威慑力与影响力,隐隐有了比肩那位传奇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的势头,,组织里不少人提起他时,语气中都多了几分敬畏。
然而,这个新年对动荡的组织而言,注定无法平静。
莱伊的卧底身份突然暴露,他铤而走险设下陷阱,想趁琴酒单独行动时将其捕获。
可琴酒在无数次险象环生中淬炼出的直觉,让他提前嗅到了危险。
他与朗姆、波本联手,反布下杀局,不仅让莱伊的抓捕行动功亏一篑,还险些将其反杀。
莱伊的背叛和高调行动,像一颗炸弹,让行动组的成员都受到了冲击。
组织立刻启动新一轮全面排查,首当其冲的,就是当时和莱伊同时拿到代号、且一起执行过多次任务的苏格兰和波本。
不过波本隶属于情报组,加上近期立下的赫赫“功绩”,仅用两天就凭借完整的行动记录和无懈可击的证词洗清嫌疑。
可苏格兰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的身份被重新翻查,过往的任务细节、接触过的人员都被逐一核对,无形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
这场内部清洗的风波尚未平息,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琴酒在苏格兰被关到训练基地后,亲自找上门,拎走花轮霞。
短短数日之内,身边两个人接连被带走,降谷零的神经几乎绷到了极限。
他每天心里骂莱伊一万遍,但脸上却必须维持着波本应有的冷酷与漫不经心。
一直到过完年,苏格兰才通过了审查。幸好之前因为花轮霞的缘故,他和降谷零都很久没和联络人联络,外出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行动轨迹干净得挑不出错处。
然而,花轮霞依然音讯全无。
*
组织的审讯室里,浓重的血腥气仿佛已经渗入了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地面,挥之不去。
金属审讯台泛着冷硬的寒光,台面边缘还沾着未擦拭干净的深色痕迹,不知是前一个“犯人”的血,还是干涸的污渍。
刺目的强光灯直射而下,将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少年照得纤毫毕现。
花轮霞是被从公寓直接带出来的,还穿着睡衣睡裤,此时布料起了褶皱,椅子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骨髓。
琴酒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在幽绿的眼睛看着他。
朗姆在调查中发现,莱伊背叛前曾与花轮霞私下见过一面,便怀疑起花轮霞的身份。
对于这个看似游离于组织核心结构之外、却深得那位神秘BOSS看重和偏袒的少年,朗姆向来抱着极深的警惕与排斥。于是,故意向琴酒隐瞒了部分关键信息,只强调“花轮霞有通敌嫌疑”,甚至暗示对方可能早就投靠了FBI。
他太清楚琴酒的性格。对“背叛”零容忍的琴酒,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如果能借这头凶兽的利爪除掉眼中钉花轮霞,何乐而不为?
也确实如朗姆所想,琴酒果然没有犹豫,哪怕他对花轮霞的“嫌疑”有过一丝疑虑,也在朗姆提供的“证据”和“暗示”下,将人扔进了审讯室。
可花轮霞异乎寻常地平静,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琴酒,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那么蠢,留下把柄让你们抓?”
琴酒冷声道:“谁知道呢。老鼠总是擅长伪装,也许你另有所图。”
“你知道我的,我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花轮霞笑了笑,“如果让我来安排FBI抓你,你觉得自己能跑得掉?”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轻松,“如果你一定要杀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也知道了不少事,如果我死了,这段时间以来组织的所作所为就会被曝光,那场面,一定很有趣,你说呢,朗姆先生?”
花轮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直直刺向隐藏在监控镜头之后那双阴鸷算计的眼睛,“躲在琴酒背后看戏,操纵别人替你清除障碍的感觉,还满意吗?”
审讯室里,琴酒幽暗的绿眸扫过少年的脸,低嗤一句无聊,对旁边噤若寒蝉的下属扔下一句:“把他带下去,看住。”
吩咐完,他转身大步离开,黑色风衣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冷硬的弧度。
路过监控镜头时,琴酒的目光冷冷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让镜头后的朗姆越发不满。
琴酒离开后,朗姆并未下令将花轮霞从审讯室放出来,也绝口不提后续。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去“为难”这个少年,那样太掉价,他只需要让花轮霞“不好过”,就用组织里最寻常、却足以摧毁一个人意志的方式,让他在无声的折磨中慢慢崩溃。
作为组织二把手,没人想要违抗朗姆的命令。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审讯室的灯就没熄过,刺眼的强光24小时直射着花轮霞的眼睛,冰冷的凉气从金属地板缝隙里钻出来,裹着他单薄的身体。
更难熬的是,基本的食物和水都被克扣,一整天下来,他只能得到一小口冷水,连块干面包都没有。
花轮霞没有被放开,依然被绑在凳子上,手腕脚踝因长时间的束缚和挣扎磨破了皮,渗出血丝,又在低温下凝结。
强光让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和闪烁的黑点。
喉咙干得发疼,胃里空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凉意,身体越来越虚弱。
等再次被拖出来时,他已经发起了高热,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触手滚烫,呼吸急促而浅薄,带着明显的、断断续续的哮鸣音,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很多组织成员看到了这一幕,有人低头匆匆走过,有人远远瞥一眼就移开目光,却没人敢管。
组织里的权力博弈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朗姆和琴酒之间的暗斗,他们这些小角色一旦卷入,只会死无全尸。
只是看着花轮霞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显然让某个被指派处理的中层成员感到碍眼和麻烦。
他烦躁地环顾四周,随手抓住一个恰好路过的、战战兢兢的底层成员,将半昏迷的花轮霞粗暴地推搡过去。
“啧,碍事。把他处理了,”中层成员的声音里满是厌弃,像在驱赶一只苍蝇,“扔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他这副鬼样子!”
被推过来的底层成员,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人,既不敢送回审讯室,也不敢擅自联系其他人,只能抱着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最后心一横,趁着夜色,把人丢在了组织基地不远的一个偏僻街巷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没有轮椅,没有支撑。身上还在高热,花轮霞后背抵着粗糙的砖石,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保时捷356A缓缓驶过。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伏特加那张错愕的脸。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猛地眨了眨眼,确认无误后,失声惊呼:“大、大哥!是那个小鬼!他…他怎么在这鬼样子?”
副驾驶上,琴酒目光扫过路边那团几乎与废弃物融为一体的身影,绿色的眸子里毫无波澜,只有嘴唇微动,吐出毫无温度的命令:“带上。别让他死车里弄脏地方。”
“是,大哥!”伏特加不敢怠慢,立刻跳下车将毫无反应的花轮霞拖进后座。
车门关上,浓重的铁锈味和尘土气息瞬间弥漫在封闭的车厢内。
然而,车子并未驶向医院或组织的安全屋,而是在开出一段距离后,在一个僻静的路段停下。
琴酒率先下车,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伏特加说了一句“老实待着!”,就急忙追着大哥离开,甚至忘了锁车门。
后座空间里,花轮霞的头无力地歪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涣散的瞳孔无法聚焦,只能映着窗外那些因高热视线而扭曲、模糊、如同流动油彩般的街景光影。
折磨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停止。胃里是持续不断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灼烫般的绞痛,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身上的每一处骨头都在发出酸楚的呻吟,喉咙干的连咽口水都觉得疼,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汐,一**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入墨蓝,更远处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少年苍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花轮霞看着远处模糊的路灯,意识越来越沉。
不想留在这里……他想回家……
终于,花轮霞咬着牙想要撑起身子推开车门,但是身体刚刚离开座位谁,眼角的余光就猛地捕捉到了远处人行道上两个熟悉身影。
他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们越发靠近。
下一秒,花轮霞反应过来,一辆保养得如此完美的古董保时捷必然会激起那俩个机械爱好者的兴趣。
但是不可以……
绝对不能被发现。
Hiro啊,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点点没的
另外,这是补上昨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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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能×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