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医务室的硬板床和冰袋成了鹿明卿临时的家。背肌拉伤比她想象的麻烦,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像有根无形的线在扯着。

队医板着脸下了死命令:绝对静养一周,复健看恢复情况,再敢偷偷下水,后果自负。

鹿明卿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看着队友们生龙活虎地奔向训练馆,她只能拄着队医友情赞助的铝合金拐杖,一步一挪,像个笨拙的机器人,在基地里艰难移动。

去食堂吃饭成了长征,回宿舍爬楼梯更是酷刑。

陈萌和赵晓雯有空就帮她,但训练任务重,不可能时时守着。

于是,鹿明卿悲催地发现,自己似乎……被迫和那座移动冰山绑定了?

午饭时间,食堂人声鼎沸。鹿明卿拄着拐杖,艰难地挪到打饭窗口。

端着餐盘,再想拿汤碗就成了高难度动作。

她正龇牙咧嘴地试图单手操作,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端走了她刚盛好的、冒着热气的蔬菜汤碗。

鹿明卿一愣,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江凛杨站在她旁边,手里已经端着他自己的餐盘。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打菜师傅刚舀起的一勺清炒西兰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嫌弃油多了点。

他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鹿明卿那碗汤,动作流畅得仿佛那碗汤本来就是他顺手拿的。

“谢……”鹿明卿刚挤出一个字。

“麻烦。”江凛杨冷冰冰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截断了她的话头。

他终于侧过脸,那双深邃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地扫过她拄着的拐杖和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端个汤都能洒,你是嫌地上不够滑?”

鹿明卿:“……” 她一口气憋在胸口,刚升起的那点感激瞬间被“麻烦”两个字拍得稀碎。

江凛杨不再理她,端着两人的汤碗,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角落一个空位走去。

鹿明卿只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上。

到了座位,江凛杨把汤碗往鹿明卿面前“哐当”一放,汤汁晃了晃,差点溅出来。

他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对付餐盘里那块水煮鸡胸肉,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极其不情愿的搬运任务。

鹿明卿看着面前那碗“来之不易”的汤,再看看对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磨了磨后槽牙。算了,看在这碗汤的份上……她默默拿起勺子。

刚喝了一口,江凛杨的声音又凉飕飕地飘过来,眼睛盯着她餐盘里那块被她戳得稀烂的鸡胸肉:“挑食?还是没力气?要我喂?”

鹿明卿差点被汤呛到,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江凛杨!你!”

“我什么?”江凛杨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有力气吼,没力气吃饭?看来伤得不重。”

鹿明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头,化悲愤为食欲,用力咀嚼那块无辜的鸡胸肉,把它想象成某人的脸。

复健的日子更是水深火热。

在队医的指导下,鹿明卿趴在垫子上,艰难地做着背部肌肉的拉伸和激活训练。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酸痛和小心翼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队医接了个电话暂时出去了。鹿明卿刚松懈一点,动作有点变形,腰背的酸胀感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核心没收紧。骨盆前倾。你是想再拉伤一次?”

一个毫无温度的声音,像冰锥一样从门口刺进来。

鹿明卿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垫子上摔下来。她扭过头。

江凛杨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复健室门口。他刚训练完,换上了干净的黑色T恤和运动长裤,额发微湿,抱着胳膊,姿态闲适,眼神却像精准的尺子,挑剔地丈量着她每一个不标准的动作。

那目光,比队医的X光机还让人无所遁形。

“你……你怎么在这儿?”鹿明卿又惊又窘,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示众。

“路过。”江凛杨言简意赅,目光依旧锁在她僵硬的腰背上,“继续。刚才那个鸟狗式,手臂和腿抬起的角度不够,发力点错误。重做。”

鹿明卿:“……” 路过?复健室在训练馆最里面!你路哪门子过?!

她憋着一口气,在某人“监工”般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重新摆好姿势。

每一次抬起手臂和腿,都感觉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让她浑身不自在,动作更加僵硬。

“慢点。感受目标肌肉发力,不是用蛮力。”江凛杨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点不耐烦,“你是复健,不是表演杂技给谁看。”

鹿明卿气得差点吐血,动作一歪,腰背又是一阵酸疼,忍不住“哎哟”一声。

倚在门口的人影瞬间动了。

江凛杨几步走到垫子旁,动作快得鹿明卿都没反应过来。

他蹲下身,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在了她因为疼痛而下意识塌陷的后腰上。

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来,按在酸胀的肌肉上,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轻微刺痛和缓解感的触觉。

他另一只手则扶住了她抬得歪歪扭扭的手臂,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里。”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依旧没什么温度,呼吸却带着运动后的微热,拂过她后颈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背阔肌发力。不是用腰代偿。笨。”

那声“笨”轻飘飘的,带着点熟悉的嫌弃。但按在她腰背上的手,力道却稳定而精准,引导着她找到正确的发力点。

鹿明卿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温度飙升,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后背那片被触碰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灼热感迅速蔓延开。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干净皂角的清冽气息。

“懂了吗?”江凛杨的声音把她从宕机状态拉回来。

“懂……懂了!”鹿明卿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前一挣,脱离了那只手的掌控,声音都变了调。

江凛杨顺势收回手,站起身,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一把快摔倒的队友,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他垂眼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慌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丢下一句:“动作做标准点,别浪费队医时间。” 然后,转身,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复健室,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留下鹿明卿趴在垫子上,心脏还在咚咚狂跳,后背被他按过的地方一片滚烫,腰背的酸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灼热感冲淡了不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这“监工”……有毒吧?!

鹿明卿的拐杖成了她的第三条腿。

这天午休后,她准备去医务室换药,却发现一直靠在床边的拐杖不翼而飞。

“陈萌!看见我拐杖没?”鹿明卿急了,在小小的宿舍里单脚跳着找了一圈,满头大汗。

“没啊?你放哪了?是不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了?”陈萌也帮着找。

两人正抓瞎,宿舍门被敲响了。

陈萌跑去开门。

江凛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闪着金属冷光的、一看就比原来那根高级许多的铝合金拐杖?

他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直接越过开门的陈萌,落在里面正金鸡独立、扶着床沿一脸焦急的鹿明卿身上。

“你的?”他把那根崭新的拐杖往前一递,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这是不是你的垃圾”。

鹿明卿和陈萌都愣住了。

“这……这不是我的……”鹿明卿茫然地看着那根明显更轻便、高度可调节的新拐杖。

“原来那根,”江凛杨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被李想那个白痴当训练器材拿去玩,弄折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李想智商的鄙夷。

鹿明卿:“……” 李想!你死定了!

“后勤没备用。这个,”江凛杨晃了晃手里那根崭新的,“凑合用。” 他说着“凑合”,但那拐杖的材质和设计,怎么看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专业款。

他把拐杖往门里一递,动作随意得像在丢一件不要的旧物:“高度自己调。再弄丢,你就爬着去训练馆。” 说完,也不等鹿明卿反应,转身就走。

“哎!等等!钱……”鹿明卿反应过来,赶紧单脚蹦着想追。

江凛杨脚步都没停,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被走廊的风吹进来:

“算你欠队里的。”

陈萌接过那根沉甸甸、泛着高级金属光泽的新拐杖,再看向江凛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

她关上门,把拐杖塞到还在发懵的鹿明卿手里,挤眉弄眼:“啧啧啧,卿姐,你这‘麻烦精’待遇不错啊?连拐杖都有人包终身售后了?”

鹿明卿拄着那根高度合适、轻便省力的新拐杖,指尖能感受到金属微凉的触感。

她看着紧闭的宿舍门,再看看手里这根明显价值不菲的“凑合”拐杖,脸上还有点热。

麻烦精?

她撇撇嘴,试着拄着拐杖走了两步,果然比原来那根顺手多了。

哼,算他还有点……队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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