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缝里渗出一股陈年铁锈混合着机油的、令人窒息的气味。海之协海从背包里摸出高木菜赖给他的强光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门禁面板和指纹锁。他深吸一口气,输入沙之的生日——0804。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滑开。
门后是更深的黑暗。
海之协海戴上防毒面具,握紧了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枪很沉,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他走进门,身后的合金门自动关闭,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下堡垒,空气凝滞,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面具里回荡。
手电光柱扫过空旷的室内。
这里不是仓库,而是一个废弃的战时指挥中心。墙上挂着褪色的日本地图,操作台上积满了灰尘,几台老式电脑屏幕早已碎裂。房间正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银灰色的保险柜,看起来像是从银行金库里直接搬过来的。
他走过去,蹲在保险柜前。
密码盘,指纹识别,还有虹膜扫描。
又是沙之的生日。
他转动密码盘,听到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指纹识别通过。虹膜扫描——他对准扫描口,红光扫过他的眼球,刺痛了一下。
“验证通过。”
保险柜门弹开一条缝。
海之协海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成堆现金或黄金。只有三样东西,整齐地排列着:
一个黑色的硬盘。
一个棕色的牛皮文件袋。
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铅灰色的金属盒子。
他伸手去拿硬盘。
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
“嗡——”
一阵低频的蜂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地板开始震动。
墙壁上,那些看似装饰的铜制管道,突然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像血管一样,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陷阱。
海之协海脑子里炸开这两个字。
他猛地抓起三样东西塞进背包,转身就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
合金大门外,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
他被锁在里面了。
手电光疯狂扫射。
他发现,房间四周的墙壁上,不知何时伸出了几根黑色的炮管——不是火炮,是高压水枪。
不,不是水。
是油。
刺鼻的汽油,从炮管里喷涌而出,瞬间淋湿了整个房间,淋湿了他,淋湿了那个保险柜。
海之协海背贴着墙壁,心脏狂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火。
地狱之火。
果然。
一根炮管里,打出了一颗照明弹。
“砰!”
刺眼的白光炸开,瞬间点燃了满地的汽油。
火焰,像一条苏醒的巨蟒,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地板、墙壁,疯狂蔓延。
热浪,像一堵墙,狠狠地撞在他身上。防毒面具的塑料部件开始融化,粘在他的皮肤上。
跑。
必须跑。
他冲向合金大门,用枪托狠狠砸向门板。
“砰砰砰!”
没有用。
门是合金的,耐高温。
他转身冲向操作台,把背包扔上去,用撬棍疯狂砸碎控制台上的玻璃面板,试图找到手动开关。
火舌,已经舔舐到了他的裤脚。
高温,烤得他皮肤生疼。
“操!”
他骂了一句,放弃控制台,冲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排通风管道。他举起液压剪,用尽全身力气,剪断栅栏上的螺丝。
“咔嚓!”
栅栏掉落。
他毫不犹豫,钻进通风管道。
管道狭窄,逼仄,空气稀薄。他拖着那条残废的腿,在黑暗中爬行。身后,火焰的咆哮声越来越近,热浪像恶魔的呼吸,灼烧着他的脚踝。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
直到前方出现一丝光亮。
那是另一个出口。
他加速爬行,从管道口跳了下去。
“砰!”
他摔在一堆麻袋上。
这里似乎是三号仓库的另一个角落,堆满了废弃的帆布和麻袋。
他爬起来,剧烈咳嗽,吐出带着煤灰和血块的唾沫。他打开背包,检查里面的东西。
硬盘还在。
文件袋还在。
那个铅灰色的金属盒子,也在。
完好无损。
他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人。
杂乱,急促,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海之协海握紧了手枪,躲在麻袋后面。
脚步声停了。
高木菜赖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海之协学长,东西拿到了吗?”
“拿来吧。别让我动手。”
海之协海没动。
他透过麻袋的缝隙,看到高木菜赖带着十几个人,手里拿着砍刀、钢管,甚至还有猎枪,把他团团围住。
“你骗我。”海之协海的声音嘶哑,从麻袋后传出,“保险库里有陷阱。”
“陷阱?”高木菜赖笑了,“那不是陷阱,是测试。测试你有没有资格,替我拿东西。”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测试结束了。”
“把东西交出来。”
“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海之协海看着高木菜赖。
看着那张脸,那道疤,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
他缓缓地从麻袋后,站了起来。
手里,举着那个铅灰色的金属盒子。
“这个?”他问。
“对。”高木菜赖伸出手,“给我。”
海之协海看着他伸出的手。
看着那群围拢过来的、凶神恶煞的打手。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但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这么窝囊地死。
他猛地将金属盒子,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盒子摔碎了。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文件。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被火烧得只剩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潮止会”制服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男人的脸,虽然模糊,但海之协海认出来了。
是高木菜赖的父亲。
而那个婴儿……
海之协海看着照片上婴儿的眉眼,再看向高木菜赖那张狰狞的脸。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你……”高木菜赖看着地上的照片碎片,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比纸还白,“你怎么会有这个……”
海之协海没给他机会说完。
他猛地拉下背包上的拉链,露出了里面那个黑色的硬盘和文件袋。
“这里面,”海之协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像一块冰,“是‘潮止会’洗钱的证据。是你父亲,还有你,还有紫川,所有人的罪证。”
他看着高木菜赖,看着那张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敢杀我吗?”
“你杀了我,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警视厅的桌子上。”
“你和你父亲,还有整个‘潮止会’,都会完蛋。”
“你,也活不成。”
高木菜赖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海之协海,盯着那个硬盘,盯着那个文件袋。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疯狂的绝望。
海之协海看着他。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一样,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他赢了。
用一种,最惨烈,也最无奈的方式。
赢了。
(第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