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晚霁知道自己答应初二的事情很难，可能她的余生都会被耗在这件事上。但是对她来说，有事做还是很不错，海棠树什么时候种，反正她做完这件事情什么时候都能种，不差这一时。
那些年，同行的人来了去，便再没有回来。
汤晚霁问初二，初二告诉她，这样她就不会伤心，也能保护她的安全。毕竟一层世外高人的滤镜可以隔绝大部分图谋不轨的目光。
花花彻底飞不动那天，汤晚霁没去工作。她席地而坐，对着小小的土堆，千言万语，她只能吐出这一句话：“花花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万语千言 ，对着花花，汤晚霁终再说不出什么豪言壮志。
他人不知道,可她本就来自城市已经干翻自然的世界，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大自然的可怕之处——只需要几次灾害，所有痕迹都能抹平。
她的离去，让那个地区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或许是看惯身边陪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她在书信中看见坟墓被山洪掩埋，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她给初二写信说没关系，便继续拿着剑开始干架。
高强度的工作，冬弃凉送她的剑始终没挺住。别的剑，她用起来不顺手，第一次修剑，一大群人围着她的剑讨论方法，看着时间充裕，她便去了她很久很久没去的地方。
不过几十年，看起来全是物是人非。她走过海棠树林，一路直奔。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崭新的小房。
汤晚霁愣了好一会，她转身下山，就近买了无字碑又买了各种东西，最后亲自把碑放好，点了一炷香，对香说：“等我忙完，我每年会回来给你烧一炷。不会多，更不会少。”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离开。
初二给她找的事好难，把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都熬走了。十三和李综没要孩子，十三先一步离开，李综也因为思念成疾，后一步离世。她站在送葬的队伍中，埋头往前走。
最后实在受不了，先行离席，初二后脚跟上来，苍老深厚的声音绊住她往前走的步子：“汤晚霁！”
“你他爹的也会走！”汤晚霁转头，对初二猛然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是比你们大，我不应该这么幼稚！但是！你，你们，冬弃凉，有谁为我想过？你们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他妈的能接受！？”
“就他娘的认为我比你们大！？”
初二脸上的皱纹更深
她这是干什么……
汤晚霁深呼吸，放缓语气说：“对不起，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初二，我没怪你。我没有生气……”
“姐姐你可以生气。”
“你为什么不生气？”
汤晚霁那时只有手能勉强动，她几乎听到这句，心都一颤，她转头看向旁边坐在的夏沥，喃喃：“你说什么？”
夏沥耐心重复，甚至语调都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生气？”
汤晚霁：“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口中的人，说你可以不理解他。这话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是在你说出那就话时，你们之间便有隔阂，这时候他至少应该透露出他烦恼的一部分，哪怕是无关急要的一部分。而他没有说，所以你可以生气。生气于，他的不信任。”
“汤姑娘，每个人或许有各自的命运。你不必为坚定走向命运的人感到难过，后悔，甚至去代入他的处境。”夏沥用手巾轻柔擦去汤晚霁的泪，他说，“不瞒汤姑娘，我亲手送走了很多人，有亲人，好友，甚至学生。但我想，那也不是单单我能改变的，专注当下，会收获很多欢乐。至于离别，悲痛，那是之后考虑的事情。”
“对每个人的离去，你都可以生气，难过，甚至不接受。这是你的自由。”
“或许我们距离死亡，比这个世界的人太远。可是死亡时每个人都会到达的终点，我始终认为不必急着赴宴，活着才能缝缝补补又一天呀。不信？那汤姑娘相信什么？”
“我又没有否认。汤姑娘难道不觉得，死亡只是一个中道而止的无法后悔的选择吗？就像一个被墙堵死的门。门应该能让人走过去，难道不是吗？”
“汤姑娘说片面时可以不翻白眼，我知道片面，但能激发斗志，不是吗？只要你相信不就好了。”
初二终究不是夏沥，在她问出，“我为什么要生气？”，初二没法像夏沥一样信口开河。汤晚霁转身离开，这次初二没再挽留。
初二的一生汤晚霁看一眼便觉得头疼，时间被他掰得很小很小，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想干成什么。他敢直面一切。
因为如此，不像十三自己背着死亡这档事，初二显然知道自己的死期。
汤晚霁守在日薄西山的初二身边，初二干枯的手拉着汤晚霁饱满的手，他几乎说一句，喘一次：“姐姐，有谁待你不好，你转身就走吧。”
想到什么说什么，“对不起。”
“我不是觉得，姐姐，理应做什么……”
“姐姐你要好好活着，姐姐，那个地方，守山村，对不起……”
初二总是带给别人安全感，在汤晚霁眼里他一直都是初二。初二显然也知道，他咽出最后一句话：
“姐姐，我害怕。”
汤晚霁轻拍着初二的手，低声说：“不怕不怕，只是睡一觉，睡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觉而已。姐姐会守着你，姐姐爱你……”
初二离世，她离开皇宫。没再回去，她开始神隐，在历史变迁中做出选择。她没什么政治头脑，也选错了几次，但跌跌撞撞活到鬼邪驱于稳定的时代。
她游离在城市之外，游离在剧烈的喜怒哀乐之外，只是偶尔看看新书打发时间。
人生漫长。
汤晚霁走在乡间小路时会这样想。
一个小姑娘就这样直愣愣地扑进她怀里。
想到附近她刚斩杀的鬼邪，她抱起小姑娘，往城市走。
如果可以，她也该做出改变了。
看一个小娃娃长成成人真的很神奇。汤晚霁发出感叹。
人生或许充满意外。
或许也是人生告诉她，她就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她刚刚下定和南言筌定下来的决定，仅仅去S市处理鬼邪这一次，她就又改变了注意。
引起S市天气异变的不是鬼邪，是十三的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十三的墓被发掘，展开考古。
是她用来砸伤李综的团扇在搅动风雨。
这当然不是李综有什么本事，那把扇子是夏沥亲手用灵气给她做的。他把法阵中心的效果给汤晚霁留着，说是做什么都可以。
汤晚霁试过用它把夏沥救话，没一点用。
没用的东西。
十三跟李综走，她正好便用了。这当然对李综不公平，但汤晚霁才懒得管。十三扶李综走前还把沾着血的扇子放到她好拿的地方。
这种东西，她才不要。
她没好气地让十三带走卖钱。
十三茫然无措地捏着走，没想过竟是带到坟茔里去了。
没有阻碍的，汤晚霁弯腰拿起团扇，原本一片空白的画面出现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存档备查中，目前《浪漫至死不渝》进度，原主角攻略值99％，主线进度中达成“家国”成就，正在为您新规划攻略手册——】
【宿主严重偏离手册中心，导致原主角死亡，现主角真善美成就值极高，故仅对您做出口头警告。】
【恭喜宿主使用的高额付费道具“蝴蝶扇动翅膀”道具已完全生效。】
【警告！】
【警告无效。】
【调整系统规划中——】
【目前《浪漫至死不渝》进度中，主角汤晚霁无需攻略，展开新的攻略项目——“传说”探索，进度：45％。】
【警告！】
【发生错乱——】
【绑定者：夏沥。使用道具造成无法挽救的蝴蝶效应，严重篡改剧情内容，导致系统只能提供基础娱乐功能，无法及时弥补。理应抹杀——】
【警告！】
【存档备查中，目前《浪漫至死不渝》进度，原主角攻略值100％！完成攻略……滋啦——】
【严重警告！】
【道具“蝴蝶扇动翅膀”完全生效！立即整改！】
【哒哒哒！】
汤晚霁无语听着系统在她脑子里欢快放炮。
【系统总则：主角就是主角！主角不会死哒！】
【系统总任务：真善美的主角才是主角呀！】
【目前《浪漫至死不渝·蝴蝶当刻死亡》，简称《浪漫当死》进度中，主角汤晚霁已绑定，无需攻略，展开新攻略项目——“传说”探索，进度：50％。】
【恭喜宿主解锁传说“蝴蝶”，解锁本不应该存在的传说“外来穿书系统”。】
【以下为“蝴蝶”简介：
夏沥或许想着蝴蝶效应会让必死无疑的他活下来，怀有憧憬，他把“神话级别的传说”半路拦截，彻彻底底从主角手里救出来。但像他这样聪明的人，也没想到他作为煽动起飓风的蝴蝶，如果改变的命数太多，他的命自然也就改不了了。】
【以下为“外来穿书系统”简介：
外来穿书系统的推理中，夏沥主动断绝主角被原书系统当做提线木偶的行为，被系统处罚五味，代替主角完成“传说”进度，提升金手指攻略且成为对主角的绝对服从来推进主角攻略进度后，还敢改变原著剧情的概率不大于1%。虽说在主角一意孤行为成功屠城后，曾到达5％。可这依旧是个小概率。
可夏沥做得干脆利落。
系统不理解，不尊重。】
汤晚霁眨眨眼。
“我把‘传说’进度拉满，能把夏老师和小石子的尸体还给我吗？”
【不可。】
汤晚霁攥紧拳头。
系统像是害怕，讨好地说：【宿主死亡后，可以来这里。尸体因为系统崩溃，先暂存还未前往处理站。宿主可以与我签订合同，宿主自然死亡后，可以‘合葬’。】
汤晚霁把合同看了一遍，漏洞百出。
但足够了。
汤晚霁说：“加一条，只要我不松口，你只能绑定我。”
系统欣然同意。
这个系统的情感模拟怎样呢？
汤晚霁想，罢，无所谓，这一个送上门的仇人似乎够她玩一辈子了。现在想想，另一个仇人可死得真轻松。
“汤同志，辛苦了。”
汤晚霁发自真心笑起来：“有什么可辛苦的，举手之劳。”
她哼着歌，心情大好。
系统，难道你不是一只蝴蝶吗？
一只都不敢煽动翅膀的蝴蝶。
系统没有料算到夏沥，也没有料算到汤晚霁。
夏沥有勇气做把它踢出局的事，汤晚霁有毅力把它拖下这趟浑浊的水。
这是女主视角，所以这么写。个人可能后续会自学画画，做的小剧场应该就会是偏男主视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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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