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言筌从小到大,汤晚霁都没有缺席。小学毕业时,她去的初中是他们那个小地方最好的,默认住校。南言筌并不抗拒,汤晚霁知道,但还是在她奔向校园大门时,小声对她说:有些事情只有离开才不会伤害自己。
南言筌不懂,但她知道师父会无条件支持她。
所以她亲了口女人,向站立在原地的汤晚霁挥手,说拜拜。
南言筌在初中并不愉快,她不理解小团体的必要性,也不懂上课传小纸条的乐趣。她本以为自己的不是个敏感的人,直到小团体搞在她的身上。
南言筌也觉得没事,还有一年能忍下来。
师父爱她,但她不应该因为一些小事就让师父挡在她面前吧?
南言筌在初三家长会读起师父写给她的信后,心底一酸,彻底忍不下去。她跟着师父回家后就大哭了一场,说着她受过的委屈。汤晚霁一边擦着她的眼泪,一边当着她的面打给班主任。
她语气温和,对一丝不苟的班主任说一些不着调的感谢,慢慢对于不住校的所有顾虑转到她一个人身上,最终给出最终决定——她的孩子不住校了。
班主任一听劝她慎重。
她笑着搪塞着说:她的安全我负责,一日三餐我能给,我很有闲工夫,老师就不要闲操心,告诉我流程就行。还有行李,老师明天有空吗?我来收。
初中毕业,汤晚霁带着她离开那座城市。她人似乎坐在飞机上,心还在坐立难安地留在原地,汤晚霁对她说:不要害怕,我们重新开始一次崭新的旅程。
高中,她没有再住校。
大学,她自己选择去住校。南言筌对汤晚霁说:师父,我想一个人再试试。
再之后,她选择再次回到师父身边,跟着师父。
她已经做好准备,将自己的一声奉献给这一座美丽的大山。男友联系到她,询问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可能,她真诚地敲下一段字:
【我们还年轻,再等等。】
男友没有再回答,她打扫小屋等待着师父回来。
和那些头脑一热爱的死去活来的人不同,南言筌对自己,对自己的心意都格外狠得下心。汤晚霁曾就这点严肃批评过她:这样会让自己错过很重要的人。
南言筌不像小时候,她直视汤晚霁的眼睛道:师父就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汤晚霁拿她没一点办法。
南言筌也拿汤晚霁一点没有办法。
从S市回来,汤晚霁就对南言筌说:她要去完成一些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
“师父的意思是,这次我没法选择吗?”
汤晚霁摇摇头,她说:“你可以选择是否将我接下来的旅程写成一本书。言筌,作为作家你应该知道,我无疑是你最好的素材。”
“师父不像面对的时候总是答非所问。”南言筌笑笑,“直接告诉我吧,没关系。”
汤晚霁深呼口气,她把团扇放在桌子上。南言筌凑过来,凝视着那只蝴蝶,不久,又看向汤晚霁,说:“我会死吗?”
南言筌一时无言,她明明知道她和师父之间的沟壑,可是真真切切看到还是胆战心惊。蝴蝶还在飞,还在不知情地打着圈在飞。
“师父……”南言筌几次想开口都没下文,她最终组织好语言说道,“你不需要觉得需要补偿我,所以把你的人生当作客体来安慰我。我相信就算我们很久很久不见,就算我已经老到痴呆,我也依旧爱你。你是我的亲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南言筌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师父你其实很脆弱。有时候我都会恍惚,明明在我印象里,师父永远迎难而上,不惧风雨。管理所的叔叔阿姨也是从一开始就让我劝着一点你……”
“总之,师父!你的故事,你自己写吧。我绝对不插手。”南言筌道,“其他人也没有资格插手。至于我,我觉得这里挺好,工作不难,也很方便我的取材。目前打算待上几年再说。”
南言筌目送汤晚霁离开,她试图想汤晚霁写故事的风格。
她猜:越是珍重的,师父反而越是难于写出来吧。
注视着汤晚霁看似挺拔的身躯,南言筌想:现在的师父绝对写不出来好故事。
回到小屋,南言筌拿起充电的手机,一眼就看见男友的短信:
【年轻不是你让我等待的绝佳借口。
你应该说,我们不合适;应该说,你已经对我厌倦了;应该说,抱歉,我们必须分开。
言筌,我们可以谈一辈子的恋爱。婚姻不是我的诉求,我的诉求是你。
你能否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南言筌笑了笑,她发出一条语音。
【等着吧,傻瓜。你说的那些理由是让你等待的吗?想离开我想都别想,我今晚就带着花来你家搞突袭。准备准备,我想吃火锅了。】
年少得遇见能惊艳你往后岁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