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晚霁之所以找女主,最大的原因是她想确定一些关于书的故事。
夏沥曾说过,这整本书是假象。什么是假象呢?
她不懂就问,夏沥没有正面回答。
“当故事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总会模糊太多主角不想看的事实。“夏沥给小石子剪指甲。对于小石子的分工,汤晚霁负责喂饭,夏沥负责打理。每次小石子和夏沥和睦的画面都把汤晚霁看得心痒痒,主动做了一回后宣布放弃。
汤晚霁:谁懂啊,小石子巨小,生怕一个不小心使劲把小石子疼个半死!
小石子可不像暄霜一样会惯着她。
经过汤晚霁的研究,所谓假象就是这是一本主要描写感情戏的小说,对家国啊什么的并不在乎。让热爱家国的夏沥觉得这本书简直是究极诈骗。
反正皇帝她迟早要杀,可是一剑捅死太便宜,抓住扒皮抽筋又脏她的手。她思来想去打算从感情线入手,可曾听闻爱得死去活来的渣男贱女?
借刀杀人让男主把女主杀了,再慢慢看着男主痛苦、崩溃,一步一步走向毁灭。
汤晚霁一拍脑门想到这个计划。
而她的计划显然在现实中经不起一点敲打。
首先一点,汤晚霁发现徐素意对皇帝一点爱慕没有,她爱她养的鸟都比爱皇帝多。
汤晚霁怎么发现的,说起来真的挺简单。
徐素意和她相处对皇帝的宠爱简直闭口不言,要不就是漂亮的花样,要不就是鸟儿今天的精神头好不好,吃的多不多。她带汤晚霁观鸟,观着观着,说出一句:“昨天那个人又送了东西,我再那些给你一些,好不好?“
汤晚霁已经收过不少,每次都丢给初二处理。上次,初二皱着眉说过,让她不要再收,皇帝送的东西不好处理,他也嫌麻烦。除非,她问清楚缘故。
汤晚霁只是稍微迟疑,徐素意就全部脱口而出:“我不乐意把这些东西留下,看着碍眼。你不要,我只能埋在后院里便宜下人。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也给了我很多东西。我很久没有和人心平气和地呆在一块儿了。”
“你和那些主动接近我,想要得到皇帝宠爱的不一样。”徐素意冰凉的手柔弱无骨贴在汤晚霁的脸庞,她痴痴望着汤晚霁,说,“你是单纯的为我而来,我很高兴。”
徐素意真的很美,雪肤乌发,睫如蝶栖,眉眼距离微妙,嗔、痴、怒、怨,似乎只是为你而来。这一刻,汤晚霁深深体会到为什么皇帝会对徐素意,也仅仅对徐素意。
徐素意笑笑:“我痛恨我的外貌,痛恨自己的厌恶都能让那个人兴奋。”
汤晚霁无措地看着徐素意,两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徐素意柔顺靠在她的怀里,嘴唇贴近她的耳朵,细声道:“我喜欢你的脸,喜怒哀乐就仅仅是喜怒哀乐。不会被误解,不会被质疑。”
汤晚霁不明白,下一秒,徐素意说:“知道为什么我养鸟吗?”
“因为鸟的腿被打瘸,还可以飞。”徐素意亲了口汤晚霁僵直的脖子,像小鸟似的轻巧离开她,欢快道,“只可惜,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一般总是沉静的人总是会有一颗激烈的心,汤晚霁蓦然想到一句话:
谁不能燃烧就只能冒烟。
徐素意无疑是个认真生活的人,她坚持绣的花样是为她腹中的孩子准备,可是此时此刻,徐素意站在她眼前,为她介绍另一个世界:“它叫懭悢。也叫狂浪。”
汤晚霁在此时知道,徐素意的沉静只是一口一口啮碎自己的自尊心。
或许是因为她根本对徐素意下不了手,导致她的计划全面崩盘,从前的各种阴差阳错找到机会扑面而来,汤晚霁忧思成疾,彻底瘫倒在地。
不停地干呕,不停地咳嗽。高烧之后是低烧,反反复复地烧,汤晚霁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脸都被烧化了。
吃了吐,吐了吃。
如此反复。
徐素意不断地来看望她,她都因为迟迟不见转好,不敢见徐素意。徐素意实在担心,汤晚霁便让十三和初二跑腿,替她们两人传话。
初二原本不满于十三的负荷加重,慢慢也没了什么怨言。
徐素意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啊,尽管她一点都不承认。
汤晚霁混混沌沌回应着徐素意的担心和挂念,印象最深刻的可能是,十三带着慌张无措,却满怀爱和忧虑的声音恳求:“不要再吐了!”
汤晚霁昏过去瞬间想到:徐素意一定比十三多了一份命令,就像她照顾同样生病的懭悢一样,命令中带着责备——你呀,可不要再生病了!
随着徐素意的月份越来越大,她也慢慢减少看望的次数。除了对汤晚霁身体关切,还有对自己未来的,对她孩子的担忧。
“曙光,我好害怕。”
“我以后见得到我的孩子吗?听人说,我这样的身份……不会被允许……”
“如果我的孩子是女孩,她一定不要长得像我,也千万别像那个人,像你就太好了。”
“女孩的话,她以后就是公主了。最近战事没什么好消息,她以后会不会被送去和亲?”
“我好害怕,曙光,我好害怕。”
……
汤晚霁一开始并不知道徐素意口中的懭悢是什么意思,更不要说后面突如其来的“狂浪”。徐素意亲自纸上写下名字,随便再跟汤晚霁介绍道:“蓝色的是花花,黄色的是心心。”
汤晚霁:“只有一个名字?“
徐素意点头。
汤晚霁指向在扑腾翅膀的懭悢:“它凭什么有两个名字?”
徐素意:“因为它是白色。”
汤晚霁:?
你好歹说个它最漂亮,我都不至于无语。
徐素意捂着嘴哈哈大笑。
徐素意本身就好看,笑起来,艳丽都不足以描述她的外貌。
徐素意生产那天,听十三说,天空本没有一片云,不知道哪里来的云黑压压的,随后风狂热地一刮,豆大的雨点就劈了下来。十三守着晕死过去的她,是初二冒着雨去打听。
母女双亡。
汤晚霁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她又像是回到冬弃凉死去那天。头脑莫名昏沉,她反映了好一会,奔门而出——
花花!心心!还有懭悢!
十三一路追着她,她在一个转角便轻易地把十三甩掉。那个地方是徐素意的秘密,她自己去就行。离那个地方越近,汤晚霁越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啪嗒、啪嗒——
汤晚霁走得越来越慢,暴雨拍打下太多枝叶,地上有太多水坑。
十三说她的病刚刚好转,身体还很虚弱。汤晚霁很快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头重脚轻走进。
花花还活着,正在梳理自己的毛发;心心也活着,正大张自己的翅膀。
懭悢死了。
它小小的身体仰着笼子顶,黑色的爪子双双蜷缩着,它被徐素意养得极好,胸口的羽毛光滑顺柔。甚至因为太好,汤晚霁第一眼以为它的胸脯还在起伏。匆匆打开笼子,结果可想而知,她只触碰到懭悢已经僵直的身体。它的头部鲜血淋漓,现在是被吓到,反复撞击笼子后死亡。
她闭上眼,猛地咳嗽,拼命地咳嗽又使劲的呼吸。
她这是干什么啊……
双手掩目,尝到一种漫进心底的咸味,一口吐掉,便傻呵呵地笑起来。
差点把自己憋死的神人,可能也只有她了吧?
她左手花花,右手心心,把它们提了回去。
路上看见十三同李综嘻嘻笑笑说着话,她也没有惊动他们。她左看看花花,右看看心心,自言自语,又像是单纯说给它们两个听:
“我会杀了那个狗皇帝。”
“我舍不得十三和初二……”
“我对不起素意……”
汤晚霁避开热聊的两人,回了宫。
初二看见她摆弄着花花和心心的鸟笼,问道:“哪来的鸟啊?”
她毫无知觉地回答:“友人留下来的。”
初二说:“你脸色惨白惨白的,没事吧?”
她摇摇头,只说:“我把它们安置好就回去。”
汤晚霁知道自己浑身都不得劲,她行将就木爬回床上狠狠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来,她直奔花花和心心的落脚地。
花花还活着,正在玩自己的翅膀。
心心一动不动倒在笼子里,汤晚霁心如死灰打开笼子,将心心放在手心,没有明显的外伤——心心的喙掉出食物。
饿了太久,吃太多被撑死了吗?
一检查,她昨日神志不清给它们的食物,花花还剩下大半,心心只有在角落的零星几粒。
唉……
汤晚霁就地将心心埋了。她没想过把心心埋在懭悢旁边。她觉得徐素意也不会让花花和心心任何一只鸟埋葬在懭悢旁边。
徐素意的葬礼她只是走了个过场,她目光茫然放在那些呜呜哭的人,也挤出几滴泪。
徐素意,我会给你报仇的。
如果不是那个狗皇帝,你怎么会被绑进皇宫,你怎么会怀孕,你怎么会死?
都是那个狗皇帝害的。
不仅仅是你,还有冬弃凉。
还有夏沥。
都是因为这个狗皇帝。
1、谁不能燃烧就只能冒烟。-奥斯特·洛夫斯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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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