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晚霁亲自埋葬了女人,心平气和写着关于女人的生平,打算刻在墓碑上。
卿耕走过来,夸赞道:“写得一手好字。”
汤晚霁淡淡地说:“有一位好老师。”
卿耕哈哈大笑,他就在旁边等着汤晚霁放下笔,他说:“大人,明日你就是卿曙光,鄙人的爱女。今日,我给你讲讲关于卿家的故事和一些传闻。”
汤晚霁随口一问:“千金不在意吗?”
卿耕:“远比与自己的名字,她更在乎自己以后不会在后宫冷冷清清蹉跎过一辈子。”
“你不会让她这样的。”
卿耕叹气:“我……也不知道。那位太残暴,我也不敢拿着全家的性命去赌他不会追究。大人您来,可以用恩情这个戏码演个好戏。只要她在我们身边,哪怕不跟我们姓也是好的。”
汤晚霁道:“说起来,我带来的两个小孩儿呢?”
卿耕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其中大的女孩只是长得小,其实已经年满十七,已经可以嫁人不算小孩了。汤晚霁像是看穿他所想,对他冷哼:“怎么区别对待?”
卿曙光今年十八,也是未嫁。
卿耕瞬间压力山大。
连连表示自己亲自带人来见她。
汤晚霁没等一会,两个孩子相互依偎走进来。汤晚霁双手撑着脸坐着,毫无形象,她说:“我捡了你们两个几年了?”
不久前才束发的少年走在前面,回答道:“四年。”
汤晚霁笑嘻嘻轻鼓桌面:“我记得你们好像没名字?”
少年点头:“你平时都叫我们两个‘喂’。”
“那行。从今天起,你们两个有名字了。”汤晚霁推出四张纸两两分组,介绍道,“跟我这么久,应该都知道,我目的是报仇雪恨。反正,我要进宫完成最后几步,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右手边,留在这里,卿大人会把你们当亲生儿女疼爱……”
姐姐急得不行,她小声道:“我想要继续跟着您。”
“左手边,跟我进宫,姐姐当我的贴身丫鬟,弟弟帮姐姐的忙。当然,丑话说在前面,选这个,你们要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
姐姐的眼睛几乎贴在左手边的两个字条上,却迟迟不敢上前。
弟弟板着小脸,对她说:“我比较喜欢当正常的男性,最重要的是我怕疼。”
汤晚霁知道弟弟想表达什么,她勾起笑:“放心,你的身份本身就是你觉得不正常的男性,没人会怀疑你,除非你自己色迷心窍。”
弟弟当然听出汤晚霁的嘲讽,他可不在乎,顺手拿起左手边的纸条,打开,蹙眉,显然对名字很不满意。
姐姐欢天喜地拿起纸条,打开,喜笑颜开摇晃弟弟,她说:“我叫十三!从今天起我叫十三!你呢?”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弟弟勉勉强强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初二。”
两个孩子的长相、穿着、举止都不错。汤晚霁很难通过现在两个白白胖胖的人去回忆他们初见的模样。
他们像冬弃凉似的锲而不舍的缠着她,而她也一样没骨气地接纳了他们。
汤晚霁:我痛恨自己不会吃一堑长一智!
总而言之,汤晚霁就这样作为卿曙光被卿府风风光光嫁进后宫。不出所料,她坐上冷板凳,每天在后宫闲的,就很闲。
她甚至一度被初二看不起,原话如下。
“我曾天真的以为你会马上采取行动,姐姐,你是否有些太散漫了?”
“是是是,十三姐姐你就一直这样对姐姐盲目信任吧。哪天姐姐把你卖了,你应该也会兴高采烈帮着姐姐数钱。”
“姐姐你……”
原话实在太过精彩,汤晚霁选择拒绝接收。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无比怀恋刚刚遇见的还对她抱有幻想的对世界还保有好奇的初二,当时她在干什么来着?
刚刚知道冬弃凉是守门之家东家的遗孤,顺便知道当初那一大口人全是当初屠城那队的士兵,还有那些人鬼的身份——汤晚霁都快彻底疯狂!哪有什么时间去管小孩!
初二幽幽:“这就是你无视我们的理由?”
汤晚霁无从辩解,她甚至没敢大声叫嚷,只是默默递给初二一块雕工完美、品质上好的白玉佩。初二接过,满脸问号:“你这东西打哪来的?”
十三站在一旁,觉得这一幕好笑,她边笑边说:“初二你最近忙,姐姐和深得帝宠的徐素意徐娘娘成了朋友。那块玉,徐娘娘送给姐姐的。”
初二脸色瞬间不好:“徐素意?”
汤晚霁笑盈盈的:“说说你知道的吧。”
初二不像十三随时随地在汤晚霁身边照看,汤晚霁知道他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在帮助她调查,尽管他都不知道汤晚霁要报复的对象是谁。
“徐素意是皇帝从民间搜刮进来,没身份、没背景,脾气也不算好,经常会无缘无故骂人,甚至打人,但是偏偏皇帝最喜爱她……还有,似乎刚进宫时,身体健康,能跑能跳,现在不行了,三步一喘,五步一咳。”
“知道什么原因吗?”
初二让十三出去,十三听话出去等着。他喝了几口水,呼吸也几乎滞怠:“流产。她在宫里四年,流产数次。近日听说……”
汤晚霁接上:“已经显怀了。”
初二虽然总是取笑汤晚霁,但不得不说汤晚霁总是目标明确。他想祝贺姐姐终于走出第一步,但他没法笑——他有个不亲胜亲的姐姐,他几乎无法想象十三挺着肚子的样子,更无法想象十三捂着肚子喊疼的画面。
汤晚霁没有初二这样细腻的心肠,她笑着把满脸愁容的初二打发走。
找到你了,女主角。
说起来,汤晚霁为什么会知道现在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来源就是夏沥。
汤晚霁对于自己是穿越者这个概念还是夏沥补充给她的。那时,她才能下床不久,汤晚霁特别好奇夏沥为什么知道这些就三句不离夏沥是怎么知道这些,结果夏沥在她真诚夸奖他是“医者仁心”,刚表示难当,转头告诉她:
“我是穿书者。”
汤晚霁当时的脑壳很直白地说懵了,懵得一塌糊涂。
啥玩意?
经过夏沥的解释,汤晚霁连连点头,对这本书充满好奇,追问不停。一开始,夏沥一点没理她,汤晚霁锲而不舍,最后实在没办法,转移话题道:“为什么你不好奇好奇我的家乡呢?”
汤晚霁一拍脑壳,醍醐灌顶,兴致勃勃问起夏沥的家乡。
夏沥这次倒是没有避讳,只是夏沥每次说起自己家乡,看向她的眼神就格外脆弱。汤晚霁一个不小心,夏沥能马上流泪给汤晚霁看。
汤晚霁:……?
为了不让人流泪,汤晚霁拼命忍住自己想了解夏沥的**。
这个**克制了,别的就冒出头来。她想吃瓜!吃男女主的瓜!
汤晚霁戴上墨镜:让我看看这个瓜好不好吃,怎么知道好不好吃?让我舔一口尝尝咸淡。
千求求,万求求,夏沥总算在某天松口,说:“当今圣上。”
汤晚霁震惊得面部表情失控,脱口而出:“就那个把好端端的国治理的坏端端起来的狗皇帝?不是,他凭什么啊?”
那时候,已经单纯的文盲晋升到博览群书的汤晚霁就断定,这本书的套路应该就是渣男贱女。那么女主一定对会男主掏心掏肺,男主一开始一定要对女主百般折磨。
觉得自己猜测简直不愧对她的勤奋刻苦,便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夏沥听。
汤晚霁人生中第一次演讲献给了夏沥和暄霜,她讲得面红耳赤,讲完之后觉得自己实在太有才华。就凭这种蛛丝马迹,都能编出如此精彩绝伦的故事!
夏沥笑而不语。
暄霜一味鼓掌。
汤晚霁:你们两个捧场捧得太没有灵魂啊喂!!
而——
徐素意就是汤晚霁凭借跳跃的逻辑,不太精密的调查刨出来的女主。汤晚霁不管,反正种种迹象表明,她和狗皇帝的羁绊之深,不是女主,简直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以上,全是汤晚霁没有把徐素意看作具体的人的脑嗨,在与具体的人的交往,汤晚霁不可能不心疼满身是伤的徐素意。
是什么时候,汤晚霁真正看到了徐素意这个人。
可能是汤晚霁看到徐素意走路跛脚,她面如土色,抱着肚子,一瘸一拐去给汤晚霁拿她新绣的花样。汤晚霁跟着他,问:“怎么没下人帮你?”
徐素意浅笑:“你也不是一样?就几个下人。我脾气不好,他们吓跑了,你呢?你又是什么原因?”
汤晚霁真真切切看到徐素意的笑意,她笑不出来,只能苦笑:“我父亲当今右相。”
徐素意顿时明白,她收回笑意,道:“你比我还惨好多好多。”
汤晚霁开玩笑说:“万一哪天父亲……”
徐素意蹙眉,手疾眼快捏住汤晚霁乱说的嘴巴,哄小孩儿似的口吻:“半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什么玩笑不能开?”
汤晚霁撅嘴,徐素意嫌弃收回手,亲昵地用中指狠狠点汤晚霁的眉心,睨了嘻嘻笑的人一眼,没好气把花样塞到人手里。
气呼呼地坐在榻上。
汤晚霁那时没来由想到每每烤火后,奄奄一息的煴火。
她捏着团扇的手有瞬间收紧,呼吸也是。
1、煴火:没有火焰的微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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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