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素意死后，汤晚霁吃不好睡不好。
她的每一个贪欲、每一次的回忆都在撕扯她的注意，她狠下心赶走十三。初二醒来知道后，也没怼她，只是说：“姐姐你狠不下心。”
汤晚霁捂住脸：“你希望我狠心？”
初二摇头：“姐姐，我也狠不下心。”
汤晚霁哂笑：“那我等你狠下心，那时候，差不多我也能狠下心了。”
初二走后，汤晚霁翻出纸笔给卿耕写了封信，写完封口，放进自己的怀里揣着。
其他下人可以缺，贴身丫鬟可少不了。新来的丫鬟长相出众，在某些角度神似徐素意。汤晚霁有时候会盯着她的脸，心里嗤笑：东施效颦。
初二对这个新来的下人并不看好，渐渐也像十三一样看着汤晚霁。十三看得近，他远远看着。
有一次，汤晚霁实在不懂这个小姑娘的心思，问道：“十四你在看什么？”
十四明显并不适应自己的新名字，她反应了好一会，才笑着说：“娘娘看花呢，看花就是看娘娘，娘娘就像花一样。”
汤晚霁坐在秋千上，她呆的地方周围全是花。她已经接受十三的离开，精神头还算好，问道：“那你是在看花，还是看我？”
十四笑嘻嘻地凑上前，将手上的花环戴在汤晚霁头上，道：“看花，也看娘娘。”
若是十三断不会看花，也断不会敢如此放肆。
不明为何，汤晚霁对十四这样的热情并不感冒，她看见十四一些肆无忌惮的行为总是会引发一些不好的观感。
莫非，她老了？
十三离开不过半月，她就老了吗？
虽说她每天的确过的度日如年，但也不至于吧？
罢了。
她挥手作驱赶状：“我再次睡会，自个儿一边玩去。”
“不喜欢花？”
“也不是不喜欢，相较于花的美艳，我更喜欢花的自然。”汤晚霁趴在桌子上，小石子趴在她脑袋上，因此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如果夏老师在我那待上一年半载就会知道，花只有发芽和凋零受欢迎。”
“什么？”
汤晚霁笑着：“夏老师你有所不知，在我那，可降解塑料的形态中最廉价的就是盛放的鲜花，花骨朵儿和残败的花才有被欣赏的价值。可能就是物以稀为贵？”
见夏沥还是不解，汤晚霁把小石子放在桌上。小石子扫了她一眼，钻进夏沥的怀里窝着。头上没了重物，汤晚霁清清嗓子，道：“主要原因是类似于A老师的陪伴机器人可以对它们服务的对象讲很多大道理吧。”
夏沥发问：“什么大道理？”
汤晚霁：“生啊死啊什么的。”
“那有什么小道理吗？”
汤晚霁忍住笑：“有啊。它们都会在最后表明，那些花全是可降解塑料做成的，而它的所有话，我们有权选择不相信。”
夏沥锐评：“有些多余。”
汤晚霁彻底憋不住，开怀大笑。最后还是为A老师正名：“它们必须说这句话，因为会有人不明白这样简单的道理。”
夏沥马上猜到：“是对它们依赖度的警告？”
“有些对吧，”汤晚霁笑盈盈说，“主要是它们不懂死亡，不加这句容易出大问题。毕竟还是得知道A老师从始至终不是人类，不是人类的同类。”
夏沥又问：“为什么你们那里连花都需要塑料做？”
“我也是在这里才知道，原来植物随处可见。”汤晚霁眉眼弯弯，“说起来，我之所以下山有部分原因就是这些，我们那只有标本的植物。”
夏沥的表情很凝重，问：“那你们呼吸什么？二氧化碳？”
汤晚霁瞬间知道夏沥的担忧，尽管她不知道夏沥口中的二氧化碳是什么物质。
“有城市专门生产供我们呼吸的东西。“
夏沥听见她的回答，表情也没有缓和的迹象，道：“真的没有植物吗？“
汤晚霁坦坦荡荡摇头。
夏沥似乎心疼她，眼眸含着心疼：“难怪你那么开心银杏落叶。活化石都没见过……“
这个语气太熟悉，夏沥要哭。见不得夏沥落泪的汤晚霁连忙打住：“别胡说，我见过复刻品。”
此话一出，夏沥显然更伤心了，汤晚霁挠头，一拍脑袋道：“我见过活在你那个时代的动物！”
夏沥果然被吸引，汤晚霁大声喊出它的名字——熊猫！
夏沥脸色好了不少，他低声说：“也好。”
汤晚霁也兴致冲冲地分享：“那么小一只，可可爱爱的，威慑敌人是举起双手站立起来，很可爱！”
这个描述……夏沥扶额：“小熊猫呀。”
眼见七分不对，汤晚霁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夏老师没事问我喜不喜欢花干嘛？”
“暄霜买了花。”
汤晚霁惊讶：“送我的？”
夏沥点头：“我放你房间了。暄霜还让我带话，不要欺负他。你怎么欺负他了？都向你求饶了。”
“呃……可能是，我总趁他忙，薅他头发？”汤晚霁默默鼻子，心虚肉眼可见，但理不直气也壮，“可真不是欺负他，他那个单线工作的设计就不合理！谁让他有时候和A老师差不多，我不敢动A老师的头发……咳，不是……夏老师，你听我解释！真正的欺负不应该是睁眼说瞎话，主打一个骂吗！暄霜显然对欺负这个词有错误理解！”
夏沥摸着小石子，听着她的狡辩，他摇摇头，小石子也有样学样摇摇头。
汤晚霁：！
你们两个太坏了！
汤晚霁梦醒，她久久没有回神。
好久好久没有梦到夏老师，她摸摸自己心口，心脏怦怦跳动，随后就是满满的空虚。
抬手，把花环扯下来，丢在地上，喊道：“十四！”
无人回应。
汤晚霁又喊了一声：“十四！”
比十四先来的是初二，她没好气地问道:“十四人呢？”
初二显然没有对十四的担心，平铺直叙说：“摘花玩，把自己玩进去了。”
汤晚霁：“你没给她说，这里的管事爱花如命吗？”
初二耸耸肩：“人想死，你难道拦得住？”
汤晚霁哑口无言。
初二得理不饶人，开始吐槽：“十四真的烂到骨子里了。”
“噤声，初二。”汤晚霁淡淡说道，“有些东西不能横向对比，再看看吧。一刻钟后找管事把人要回来。”
初二：“拿什么赔礼？我不能接受任何贵重的饰品。”
汤晚霁没好气：“你想拿什么拿什么，人回来就行。”
初二道：“她一定会让你失望。”
汤晚霁没把初二这句话放在心上，十四经过这件事安分了一段日子，但是在没安分多久，就开始频繁作妖，什么忘记喂花花啊，什么忘记准备饭菜啊，简直把要欺主写脸上。
汤晚霁找到初二，想要问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十四打发走，初二第一句话就开始甩大招：“她遇见了皇帝。”
汤晚霁好生无语，她埋头吃粥，仅一口，味道太熟悉，她便放下，说：“叫十三别为我费心思，我不会不认她，和李大夫好生生活。”
初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继续说：“而且据她亲口说所，她打心底不满姐姐。”
汤晚霁叹气：“我知道，可能她觉得我就是有些权势，对陛下也没什么心思简直浪费这个位子。也可能怪我没有早一点让她从管事手里解救她，害她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初二更是冷脸：“不知好歹的家伙。”
汤晚霁笑笑：“罢，不犯大事。我也不想管她。”
“为什么？”
汤晚霁依旧在笑，她说：“初二，我在养蛊。我其实挺痛恨蛊这种要人命的玩意儿，但有时候真的不得不用呀……”汤晚霁笑得温柔，“你觉得我这样对吗？”
“没什么对不对的，人各有命。”
就像汤晚霁说道，初二一开始不是这样冷冰冰的。他被十三护着，到遇见汤晚霁，其实总共没流浪几天。
汤晚霁那时候已经对流民见惯不惊，可对一群大人围攻小孩这件事还是无法冷静，所以她直接一个拔剑不平。
汤晚霁还记得到初二看见她的眼神，像看救世主似的。
有些人可能天生能比一般人都看见什么，初二连拖带拽把十三拉着，亦步亦趋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汤晚霁。明明很多人对她避之不及。
汤晚霁不想管，所以一开始总是出言恐吓两个小孩。
什么你们再不走，我就杀了你们……
什么你们再跟着就别怪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把你们这两个碍事鬼扒皮抽筋……
很多学着初二的小孩，都是被她亦真亦假的恐吓跑的，十三也害怕的不行，脏兮兮的小脸总是在哭，她也小心翼翼劝过初二，但是初二就是毫不动摇跟着，十三放不下初二也只能跟着。
这一跟就是四年，其实汤晚霁第二年就心软了，给两个小孩在客栈买了间房让他们把自己洗干净，穿些能穿的衣服，给他们买了点小孩一定会喜欢的糖果吃。离开客栈，初二主动跟汤晚霁说：“我会报答你的。”
汤晚霁嘲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别把这种没可能的事情放在心上。”
从此，初二没说过这句话，但当汤晚霁知道初二登上皇位，便觉得这个小家伙简直比夏沥还固执。
好端端，怎么担这么大个责任在肩上？
明明是个不喜欢担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