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6
文清的到来给周茉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些挑战和乐趣。
小镇的娱乐总是无聊平淡的，周茉既不喜欢时下比较新鲜的打台球或是偷溜去网吧打游戏，也不喜欢蹲在书店里看书，周母有空的时候会带她去外地旅游，但更多时候她只是待在家里写写作业，偶尔跟同学一起出去逛逛街。
文清给她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她知道了原来的有的学校春秋游是去欧洲见识当地风土人情，放学后有丰富多样的社团活动参与；她知道了原来明星表面看着光鲜亮丽，走红毯时一个比一个穿得少，其实一出镜头就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根本没有想的那么从容。
连文清给的试卷也充满了挑战性。
在池塘里游久了总会生出自己是条龙的错觉，真正见了龙门才方知差距。
而文清正在带她试探着差距，她第一日觉得不可逾越的天堑，似乎逐渐填平，龙门的样子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好像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周茉如饥似渴地吸入新鲜知识，几套卷子做下来，时间已经过去快两周了。周母从外地回来，推开门，周茉正坐在客厅上看电视剧，文清在一边阅卷。
周母几乎是瞬间拧起了眉。
在文清发给她的每日小结里，周茉表现得都异常认真，周母真以为周茉转性了，让文清管住了，回家一看，跟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周茉，”周母没什么情绪地叫她名字，“你很闲吗？”
周茉差点条件反射一般从沙发上弹起来，想起来是文清告诉她今天的学习目标差不多结束了，就等批完卷子纠正错题。
“我做完了休息一下怎么了？”周茉理直气壮。
“所以我问你，你很闲吗？”周母开始在玄关换鞋，依旧淡淡的，“试卷做完了不能看会儿书吗，有一点时间都要想办法玩，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吗？ ”
“你又来了，”周茉气不打一处来，“我学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有问题吗？你只看到我玩没看到我学习的时候就先入为主觉得我一直在玩，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你是我生的，我跟你需要讲什么道理？”周母踩着拖鞋进来，带进酷暑的热气，接过文清刚批好的试卷。
今天恰好做的是英语试卷，短短两周时间已经从126的分数追了近十分，语言天赋堪称逆天。
在周母开口斥责之前，文清抢先一步。
“这套试卷是我高中学生用的试卷，难度同小茉学校的差距相当大，小茉这个分数已经很不错了。”
“年级最高分是多少？”周母神色没有松动。
“……148.”文清突然想叹气。
“差距这么大，”周母放下试卷，“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休息？”
这些日子里，文清一直告诉她，她跟她想象中的强者差的只是栽培的土壤，而不是种子的质量，换而言之，她如果有相同环境，也能长成参天大树。
周茉自然相信文清的说辞。
不愧是做编剧的，文清说话语气总是温柔的，但让人信服。周茉不是狂妄自傲的人，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天太远了，她接触不到的时候觉得太遥远。
现在她接触了，了解了，突然萌生起自己也要跨越过去的勇气。
直到周母说这样一番话。
她总是这样，不留余地地打压自己，好像自己做不到她理解范围里的最好就不该休息。可无论是哪一行，哪有完全的第一，足够耀眼不就好了。
周茉站起来刚想争辩，文清就说话了。
她依旧是轻缓的语气，好似说出口的话只是温柔的劝导。
“我觉得她每天都做到了最好的自己，”文清的话像是审判词，“再怎么努力，瓶子装满了就是装满了。”
“我不用你觉得，我有自己的判断。”周母皱着眉，看着文清，这个罕见地会违抗她想法的家教老师。
“我是她的家教老师，我比您更了解她的学业和能力，”文清寸步不让，“您既然将她委托给我，就应该相信我的判断。”
文清偏瘦削，身高却比周母还要高半个头，在气势上就完全不输。
“我可以解雇你。”
“无论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是一样的看法，”文清并没有因为周母的威胁动摇，“她只要做到今天能做到的极限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完全可以去干她想做的事情。”
“狡辩，”周母冷哼一声，“懒惰就是懒惰。”
“她不懒……”
文清话音还没落，周茉插话了。
“妈妈，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这次考年级第一，”周茉停顿了一下，似是觉得这个算不得挑战，又改了目标，”算了，如果这次我甩年级第二20分，以后我就按照文……文老师的想法学习，如果不信，你想让我怎么学我就怎么学。”
周茉咬着唇，期待地看着周母，即使她知道，周母回绝她的想法的可能性有多大，但还是说出了口。
周母看了好几秒周茉，似是在权衡天秤两端的重量。好半晌，她说话了。
“20分还不够，35分吧。”
周茉刚想反驳，文清就应下了。
“一言为定，如果开学摸底考试她能够考到目标分数，我希望您不要再向她施压了。”
“你最好能做到。”周母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往房间走。
“……”周茉不满转头，“35也太多了，我发挥最好的时候也就多个十来分。”
“你这周做的试卷比较上一周已经进步了不止十分了，”文清拿过捏皱的试卷，“35分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吗？”
“哪有那么轻松……”周茉小声嘟囔，“我在进步，人家也在进步。”
“但你是跑得最快的，”文清笑眯眯道，“为了自己的自由而战？”
“我要是做不到的话就要高强度学习一年多了，”周茉伸了个懒腰，“听起来好痛苦。”
“不可能失败，”文清狡黠一笑，“你对自己没信心，我对自己的教学水平可是很有信心的。”
周茉撇撇嘴，接过试卷，坐在沙发上，开始看自己的错题。
试卷上的钩与叉鲜红得刺眼，周茉怎么也看不进错题，她心里盘踞着问题，看着文清忙忙碌碌，终于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要跟我妈顶嘴，”周茉瞥开视线，“她要是解雇了你，你就没工资了。”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文清拍拍她的头，“是我让你休息的，怎么能让小孩承担压力。”
“我不是小孩，”周茉躲开伸过来的手，“我也是你的雇主！”
“好吧雇主，”文清点头，“那下次就让你自己面对？”
“不要！”周茉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直面她妈妈的怒火太需要勇气了，有文清之前她顶几句嘴就要屈服，还是头一次从她妈妈那里争取到按自己想法做事的权利。
——虽然不是完全按她的心意，但起码是个好的开端。
“那今天要再给我安排一套题吗？”周茉拍拍胸脯，“我现在干劲很足啊！”
“休息就好好休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怎么又刷上题了？”文清把错题本丢过来，自己起身去了厨房。
周茉捧着本子往沙发上一仰，35分也太多了，虽然她平时学习确实不够上心，但35分，平均到每科就要多6分……听起来好像也不怎么多了。
文清在厨房喊：“小茉，你妈妈爱吃什么菜？”
周茉站起来：“她除了辣椒都不挑食——”
一开始她觉得文清只是一个很有趣的成年人，是她窥见世界的窗。
现在她开始真正觉得文清像个可靠的大人，像她的班主任一样，是完全可以依赖的老师。
她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老师了。
（避免误会还是说一下，这里是类似学校里更喜欢某门课程教师的喜欢，不是性缘上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