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3
刚杀青结束，周茉疲惫地钻进房车，助理将平板递过来，是某台年末红毯的直播。
周茉接过递来的水，抿了几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前面的明星差不多出场完毕，主持人宣告压轴登场，周茉停下喝水的动作。
“让我们欢迎，季向雨老师！”主持人高昂热情的嗓音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闪光灯按得愈发快，欢呼声隔着屏幕都有点刺耳。
周茉垂着眸，长睫盖住眼底的情绪。
“小茉姐，”助理从房车下探头，“李姐让你晚点过去跟她吃个饭，聊一下下个本子的事。”
周茉囫囵地应了一声，目光没有从平板移开。
外面太吵，小助理没听见周茉的回应，以为周茉没吭声，只好钻进车里，贴着周茉的耳朵问：“小茉姐，八点李姐约饭。”
周茉这才抬眼：“行。”
镜头直直推进，季向雨站在签名板前，冬夜刺骨的寒意压不垮她，反倒将她捧了起来，孤傲地睥睨终生。
“今年卫视买股依旧成功，”小助理感叹了一句，“这么多年了，长红不衰啊。”
说罢她忽而想起点什么，捂住嘴，惊疑不定地看着低头的周茉。
周茉什么也没说，挥挥手让小助理去前面：“我知道了，先回家一趟换衣服。”
小助理跑得飞快，下车去休息室拿周茉没带走的东西，边跑边后悔自己怎么乱讲话。
周茉其实没什么情绪。
季向雨出道这么久了，一开始从电影界出名拿奖，后面转电视剧也没有水土不服，谁不夸一句天才呢。
周茉并不如其他人所猜想的，对季向雨是羡慕嫉妒或是加深到恨意。
季向雨只是她的一个目标，或者说，站在那个位置，是她的目标。
闪光灯下的季向雨耀眼得刺目，好像娱乐圈战无不胜的女武神，可以成功搞定一切。
如果她站在那个位置，应该也可以搞定一切吧。
小助理从休息室回来，拉门发出轰响，周茉如梦方醒。直播镜头已经切走了，周茉吐出一口气，关上平板。
“把接下来几天的行程给我看看。”
在同时进圈的这一批人里，周茉算得上是最拼的新生代小花，任何一个可能让她更红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她知道网上很多人说她是资源咖，是公司力捧的皇太子。那又怎样，她不在乎，她的资源回报率相当高，无论是拍剧还是跑综艺，演戏或者是唱歌，有一点利于名气的通告她都会跑。
车开回周茉目前的住所，周茉重新化妆后再出发，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天暗下来，小雪天，车慢人慢，李姐催促的消息来了三遍，周茉才到酒店门口。
进了包间，周茉看清楚人，才意识到今天不是简单和经纪人吃个饭。公司来了好几个领导，还有其他几个同期不温不火的艺人。
“小茉来了？”坐上座的是艺人经纪总监，她招招手，“拍一天戏辛苦了吧。”
周茉收起微愣的神情，顺从地坐在总监旁边。
“不辛苦，公司培养我，我为公司奉献是应该的。”周茉话说得滴水不漏，遮住眼底的疲倦。
她走到现在终于才懂文清为什么不愿意卷入圈内的任何事情，人情交往对创作者来说往往是累赘，太多的限制和无意义的社交会拖垮灵感的涌现。
但她不能逃避。
“学学人家小茉，”总监换了个口吻，敲打其他人，“叫你们跑个音乐节推三阻四。”
“我歌唱那么难听，等下热搜又说我伤害她们耳朵。”
“总监，那地方太远了，我还要拍戏呢，一来一回又没觉可睡了。”
总监没好气地看她们一人一眼：“找一堆理由。”
周茉有点乏。
临近春节，剧组赶工，艺人也连轴转，原定一周的戏四天拍完了，她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
李姐看出了她的乏力，点了点桌子：“总监，说正事吧。”
总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几个薄薄的本子：“隔壁公司破产了，在清算东西，拿了几个本子过来给我们试阅，我看了还行，给你们也看看。”
总监直接递给了周茉。
本子封皮有署名，是业内某个以高产闻名的编剧，但大家心知肚明，这署名有几分真几分假。
只看了一眼，周茉开始翻阅。
光是看简介就知道这本子不是她写的，跟她本人的风格完全两码事。又翻了几页，把最上面的本子放到一边，开始翻下面的。
周茉翻得很快，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李姐凑过来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周茉摇了摇头，“写得蛮好的。”
这本子浓浓的文清味道，其中有两个本子还是文清从前提过的故事，不是文清写的又能是谁。
周茉抿了抿唇：“这几个本子我们已经拿到了吗？”
“没呢，说是送了好几个公司看，谁出价高谁就拿。”总监答道。
“我能出演吗？”周茉直截了当地问。
“你想要哪个？”
“……”
周茉刚想说全部都要，忽而发现这根本不现实——
公司不是为她开的，在坐的就好几个同期的同事；公司对她还有别的规划，这几个本子连轴转一年也拍不完……
周茉咬着唇：“我能先想想吗？”
“当然可以，”总监溺爱地看着她，“你今年的势头很好，想选哪个选哪个。”
她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接完以后，她摊了摊手：“有公司打包买走，只能看以后能不能合作了。”
周茉轻声“嗯”了一声：“总监还有别的安排吗？”
“有，”总监点头，递过来一份资料，“这是你明年的计划安排。”
周茉翻开，第一页最醒目的两个标签，一是解绑季向雨，二是炒cp。
她又合上：“总监，我今天很累，我想今天先回去睡一觉，关于第二点，我过几天来公司找您商量。”
总监摆摆手：“把资料带回去看。”
周茉跟李姐示意了一下，带着资料出了房间。
刚走到楼下，周茉深深呼吸了几口，刺骨的凉气钻进鼻腔，没能浇透她身上沸腾的血液。
打发走小助理，周茉站在街上，直接拨通了文清的电话。
过了半分钟文清才接起，她刚说话，背景声适时响起：“……您的托运行李将在4号行李转盘提取。”
周茉刚想说的话全忘了，语气急促：“你回来了？”
文清应该是在走动，呼吸不太稳，她应了声。
周茉抿了抿唇：“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来找你。”
“我认为我们现在不该见面，”文清温柔地说，“今天很冷，早些回家吧。”
“文老师，打不到车啊，”一个女声响起，“今天下雪好多车不愿意往机场过来。”
周茉眼睛一亮：“你们几个人，我找车过来接你们。”
文清还要拒绝，周茉低了语气：“我不去就是了，你别拒绝，这个天没人接机场要等很久的。”
文清终究软了语气：“我把钱转给你。”
车到机场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随行的朋友等得都快睡着了。
一行人上车，朋友边走边感叹：“我问了好几个司机都说今天不方便来，还是你有办法。”
文清扯了扯嘴角，刚转过头就看见副驾驶上坐着个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身形纤细，整个人缩在座椅后，要不是她突然回头这一眼，未必会发觉到。
“在看什么？”同伴问道。
“外面雪有些大了。”文清说。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雪开始变密了，开始影响可见度。
“还好你朋友说了找车接咱们，不然今晚回不了家只能住在机场附近了，还不一定有房。”朋友放好行李坐下，后怕地说。
“嗯，她是很厉害。”文清也坐下，含着笑说。
周茉一向不太听话，她是知道的，尤其是在这种她想做的事情上，总会想出一堆办法。
她是上来才知道周茉会在的吗？
文清闭了闭眼。
飞机坐久了很累，有什么话在旅途早就说尽，车里很快陷入安静，睡着了一片。
周茉也睡着了。
空调的暖意那样催眠，周茉撑了一路就为了看文清一眼，在后视镜浅浅看了一眼，心愿达成后就放松了。
文清却丝毫没有困意。
相隔过海的距离尚且可以逃避，人在眼前时很难再自欺欺人，像天暖了冻疮才痒起来，越轨的情绪啃噬着全身，不肯放过她。
回市区已经深夜，地铁公交早已停摆，司机挨着把人送回家以后，最后要送文清时文清摇摇头：“我跟她一起下。”
司机打了个哈欠，困顿地点点头。
周茉睡得很沉，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被文清半搂半抱地扶下车。
周茉家里的密码她是知道的，刚搬来时周茉就像上贡时叽叽喳喳跟她说了很多事，连保险密码都说了，生怕文清不知道。
文清也不想记住，输那串密码的时候却格外熟练。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的夏天，周茉没忘，她也没忘掉。
可能有那么一段时间给季节盖了章，此后无论何时提起夏天，想到的总是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