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2
文清却迟迟睡不着觉。
大半夜靠在顶层阳台围栏上，捏着罐啤酒，走神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峰。
周茉对她有意，她一早就看出来了。
小女生哪里藏得住事，何况是周茉，这个她看着从青葱少女拔高到已有成熟之姿的女人，最开始周茉排斥她，讨厌她，后来周茉崇拜她，追随她，再到最后，哪一天开始，周茉眼里的崇敬变成了难以隐藏的爱恋呢。
她已经想不起来了，等她骤然发觉时，周茉已经二十出头，被星探发掘出来参加培训了。
于是她开始远离。
她开始以各种借口搪塞周茉，上课很忙、写剧本闭关、在外地旅居，所有能想的借口都说了一遍，而周茉似乎忙得脚不沾地，也真信了她的借口，每天时间不定却雷打不动的早晚安，除此之外嫌少过问。
她又觉得愧疚，愧疚于这样欺骗一个对她有情的女孩。她做了周茉几年的家教老师，在引导她前往正确的道路上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但每当鼓起勇气打算同周茉讲个明白，却怎么也发不过去那段话。
“老师，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周茉的视频通话猝不及防弹了过来，文清手一抖按了接听，电话那头是一张素净却显凌厉的长相，脸上还有汗，湿润的额发贴在脸蛋上，眼睛亮亮的，像刚在外面跑完一圈的小狗。
“没事，”文清摇头，“刚下课吗？”
“是的，”周茉弯着眼笑了笑，咕噜咕噜灌了一大瓶水，才来得及去擦汗，“刚刚在上舞蹈课。”
文清垂了垂眸，掩去情绪，笑盈盈问道：“这么努力？”
“不努力怎么够得上老师的本子嘛，”周茉凑近了脸，毛孔微不可见，青春靓丽的一张脸，“我要出名，我跟老师的名字一起出现在电影节的获奖作品海报上。”
好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番话。
换个人讲文清笑笑也就过去了，可这偏偏是她一手带大的学生。
她肯定周茉的梦想夸赞她的才华，欣赏她的表演和脱颖而出的美貌。
在那个烟雨蒙蒙的小镇的鱼池里周茉是靓丽的金鱼，来了京城这片辽阔的海域，周茉是纵横的鲸鱼。
她无论如何做不到只是简单笑笑。
于是她在讲她的计划：“我下个本子已经签给别人了，过两年，我会写个更好的故事，到时候我钦定你做女主角。”
周茉的疲倦似乎都跑走了，只留下掩盖不住的惊喜，天降大奖，恨不得钻出屏幕抱住文清。
“我会努力的，”周茉难得露出稚气的一面，“我不会让老师蒙羞的。”
电话挂断，文清对着空白墙发呆。
她做错了一件事。
当时的她也没想到，往后还会犯下更无可挽回的错误。
海风刮过来，文清抖了抖，单薄的衣服遮不住凉意，却让她愈发茫然。
到底要如何跟周茉划清界限，如何补偿她。
她承认，在周茉说出那句“要和她的名字一起出现在电影节获奖海报上”的时候，她真的有一瞬间的失神。
偏离路线的车能重新导航，她这辆开进海里的车呢？
文清仰头，将罐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她生平头一次恨自己不够努力，不怎么参与圈里的事情，给不了拿得出手的东西。
手机亮了。
她拿起，是周茉发来的晚安消息。
这个习惯一直没有变过，始终如一，活泼的表情包像周茉看过来的神情，她嘴角刚勾起来，又迅速垂落。
想了想，她关掉微信，打开微博。
周茉上一部剧在播，剧方和经纪公司都买了不少热搜，其中不乏有碰瓷前辈的“黑热搜”，路人、黑粉和前辈粉丝混在一起，质问的语气难免带上几分恶毒的诅咒。
看见那几句话，文清眉心突突地跳。
她点了举报，退了出来，心绪却难以平息。
周茉很早就跟她提过捆绑营销的事情，她当时提了反对意见。季向雨她见过好几次，印象里是个很冷傲的人，不太和别人搭话。
但季向雨对自己非常狠，再辛苦的外戏都是亲自上，同级别的明星找替身的找替身，用绿幕的用绿幕，能电脑合成的事情绝对不自己做，季向雨却从来不做这些事。
业内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殊途同归表达的都是一句话：都这么红了，何必为难自己。
对自己都狠成这样，对其他人更不用多说。
以她的能力决计不可能护得住周茉，她一开始非常反对。
但周茉同意了。
她说一步一步走太慢了，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够配得上文清的本子。
周茉看向她的眼神炽热而真诚，丝毫不掩饰野心，那数年如一日对成功的追求让文清再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于是她转身将自己手里几个本子打包给了业内一个知名压榨却很有名气的公司，置换一个人情。
她要用这个人情保下以后的周茉。
也许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