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计划，行动就不能拖。会刚一散，樊策就离开了。
林耀也拍好了视频，没用滤镜，也没剪辑，只是安静坐着，语气温和却坚定，发到了火音号上——
“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但我有责任告诉大家，我没有、也不会参与任何非官方的粉丝项目。如果你是因为喜欢音乐而来，那我们就靠音乐继续同行；但如果有人打着我名义搞众筹、募资，请你一定保持警惕，不要让热爱变成他人游戏的筹码。”
视频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已经爆了。
【哥这是怎么了？】
【我好像懂了什么……】
【谁在背后搞他吧？】
热度正酝酿，风向未明，林耀却没有继续看。他默默起身，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敲开了宋芮办公室的门。
“给你。”他把酒轻轻放到她右手边的桌角，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宋芮正在发语音，气势不减，像一位战场上的指挥官，调兵遣将。
“嗯……不管谁给的报价，‘艺人证券化’这个点不能让，他们要稿可以，我们指定写手。”
“是，不要控评，发得越自然越好，最好是原生账号自己写的。”
她连发两条，末了看了眼林耀，又埋头打了一会字，才合上电脑，往椅背上一靠，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拿起桌边的酒，抿了一口，凉意带火气，自喉间滑下。
“你还在这坐着干嘛？”
林耀懒洋洋地靠着：“陪你。”
宋芮看着他，没说话。
那种眼神，太熟了，是数年老战友之间的某种默契。林耀忽然觉得有点别扭，低头咳了一声。
“……看我干嘛？”
“人还行。”她慢吞吞地说。
林耀一愣，很快笑了笑，低头摩挲着杯子边缘：“就开了个会，就从‘混蛋’升级到‘人还行’了？”
“我看人，从来就只需要一眼。”宋芮轻描淡写。
“那你再多看几眼。”林耀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他很会骗人。”
宋芮微微挑眉，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他跟你说了为什么当年不告而别吗？”
林耀摇头：“没说。”
“是他没说，还是你没问？”
林耀想了想，如实回答：“我没让他说。”
“为啥？”
“……不想听。”
宋芮盯着他：“是怕接受不了真相，还是怕接受不了知道真相的你自己？”
林耀笑了笑，声音却有点低：“不是怕。”
他顿了顿，把杯中的酒晃了晃，继续道：
“就觉得没必要。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现在的想法。我和他，不可能了。现在这样，当朋友，就挺好。”
“朋友？”宋芮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乐出声来，“你俩谁把谁当朋友了？”
林耀没接话，也没否认。
宋芮太了解他了，他也没必要硬杠。
他和樊策现在的关系，确实没法用普通朋友来形容。那些暧昧没人揭穿，不代表没有。
只是——也就到这了。没有再往前的可能，更没有追究过去的必要。
宋芮铺排的舆论，最终没掀起太大波澜。圈内早就对“割粉丝韭菜”见怪不怪，哪怕换了个名字叫“艺人证券化”，外人看不懂，粉丝也不当回事。
花钱给偶像，本就是信仰式消费，怎么割都能接受，关键在于“割的人是谁”。所以几篇报道、几位专家采访，发出来也只是浮在表面，热搜没挂稳，人心没掀动。
《拾音计划》录到第四期，节目的热度也开始回落。林耀的风评仍然不错，只是热搜从“杀疯了”变成了“稳定发挥”。
而樊策那边，却比以往更忙了。林耀并不清楚他在忙什么，也不太懂那些资本和项目的事，但他选择信他。
毕竟这些年，樊策唯一真正“对不起他”的事，就是那次不告而别。而这件事，自从那晚和宋芮聊过之后，也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肯听樊策解释，也许，是不公平的。
说不定他真的有难言的苦衷。
说不定……该听一听了。
所以到了第五期节目录制那天，林耀打定主意：见到樊策时，问问看。
不是为了彻底原谅，也更不可能是想着复合。
他早就不想再走老路了。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从来不只是那一场不告而别。当年的争执，哪怕打着年轻气盛的旗号，归根到底，还是性格深处的分歧——而这分歧，不会因为重逢就消失。
十年过去，他们沿着各自的轨道成长、改变，变得越来越完整，也越来越不适合彼此。那段感情再想原样拾起，已经不现实。
林耀只是想，给过去一个交代。也给现在的自己，一个更坦然的起点。
录制当天，林耀上午去拍了《千年奇旅》的宣传照。这是一档新综艺，制作方压着他空档来抢人气，所以时间卡得很紧，连《拾音计划》的彩排都错过了。
不过没人为此担心。
林耀在台上的稳定早有口碑，加上他人还没来，樊策那边就已经主动和导演组沟通过，说流程由他先看着安排，细节回来再调。
后台已经开始准备上场流程。他一进场就有工作人员来打招呼，语气客气又殷勤：“耀哥您衣服在里面挂着，回头麻烦签个字。”
林耀点点头，推开休息室的门，樊策不在。
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时间，又合上。鬼使神差地，转身往二楼会议室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那件事盘在心头太久，好不容易鼓起了点勇气，像是想趁舞台还没开始、人还不太疲惫的空隙，找个契机问问——就问一句，当年为什么走。哪怕不求解释，只是想听他说，说出那个让他消失整整十年的理由。
二楼的会议室没锁，玻璃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明亮。他走近几步，一眼看到樊策坐在里面，低头在看资料。
林耀本来也没多想，刚抬手准备敲门，忽然看清了——
对面坐着的是高子谦。
两人面对面，桌上铺着一份方案。高子谦指着中间一行字说了句什么，樊策点头，眉头皱着，像是在认真听。他偶尔说一句，高子谦便低头记，表情规矩，姿态也算收敛，谈不上亲近，但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对谈。
林耀停下了手，站在门口没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一道玻璃门，足以隔开声音，却隔不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耀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知道那屋里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事”。
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舒服。
像是你鼓起了勇气准备翻一页旧书，却发现那页上多了一个不属于你的人名。
于是那股冲动，被压了下去。
不是气馁，也不是嫉妒。
只是忽然觉得——现在问，好像没必要了。
他转身走回走廊，手机屏幕亮了，后台催他去做妆发。
他低头应了一句“马上来”，然后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那一整晚，他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不是不想知道了，只是忽然觉得，知道与不知道，好像也都一样了。
林耀回到休息室的时候，节目组已经进入最后准备阶段。以往他都是化好妆才来，今天因为临时拍了《千年奇旅》的宣传照，赶得匆忙，直到开录前一小时才落座。
化妆老师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来，准备开工。
林耀的妆历来是淡的——大概是老天爷赏饭吃，他皮肤白得发亮，毛孔几乎看不见，底妆只需薄薄一层便能呈现水光感。眉眼线条本就清晰，不加重反倒更显锋利。
但今天不同。
第五期的主题叫“镜中人”。前面几期都把歌手往内里掘了个底，再往下，便只能抬头看世界了。
这次的妆造，林耀想做个反差。于是他提了一个“半张脸”的创意：一边是五彩斑斓的彩妆堆叠，饱和浓烈得近乎怪诞，像是被层层舞台灯光塑出来的“艺人形象”；另一边则极淡，几近素颜，把“原本的自己”保留下来。
就连衣服也照着这个思路改了版，一件白衬衫和白牛仔裤，被人手工染色了一半——左侧浸染如烟火、右侧干净得像白纸。
化妆老师一边动手一边小声赞叹：“你这创意真的挺大胆的，造型师看了都直拍腿说好。”
林耀笑了笑算是回应，低头把手机翻开顺歌。
休息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雷浩辰推门进来。
他一身皮衣皮裤，满脸胡茬，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却提着三杯鲜艳的果汁，包装是近期很火的某牌子，印着卡通鸭子和果汁流光，怎么看怎么不搭他那副架势。
林耀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打趣：“老炮儿什么时候也开始喝小甜水了？”
雷浩辰咧嘴一笑，把饮料放桌上：“我助理点的，她那小姑娘就爱喝这些，我沾了光。”
林耀环视了一圈房间，尚一鸣已经道了谢，笑嘻嘻地抢了一杯，还顺手帮林耀插上吸管，搁到他手边。
只剩最后一杯——显然是给樊策的。但屋里还有个化妆师，尚一鸣一时拿不准。
化妆师老师眼尖，笑着出声：“雷老师这是请了全节目组喝的，我那杯在后台冰着呢。尚老师给樊总留着就行。”
尚一鸣这才笑着道谢，松了口气。
雷浩辰靠在化妆桌边，斜眼打量林耀脸上的妆容，半张脸被彩绘填满，鲜亮得像极了舞台上的假面，另一半却近乎清透，眉眼干净得仿佛洗净铅华。他笑了笑，说：“你这妆挺有意思，就是……埋没了你的长相。”
林耀抿了一口果汁，轻声道：“这样的埋没是我们的宿命，不是吗？”
雷浩辰笑：“那倒也未必，你看我，从不化妆。”
林耀挑了下眉：“路线不同。”
话音落下，空气里静了一瞬。雷浩辰忽然凑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语气自然地说：“别动，你脸上有纸屑。”
说着就俯身伸手替他取，动作细致，指尖贴着脸颊边缘，离得极近。林耀没动，眼睫一垂，能闻到雷浩辰身上混着烟草和皮革的味道。
气氛忽然暧昧了几分。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啊林老师，我来晚了。”
樊策边说边走进来，一抬头，视线就撞见了——雷浩辰俯身靠得很近，手还搭在林耀椅背旁边，脸几乎贴到他耳边。
林耀不仅没躲开，甚至还有点任人摆布的听话。
樊策脚步顿了一下，咳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
林耀下意识往后撤了下，雷浩辰倒是落落大方地站直了身，转头冲他点点头：“樊总。”
“雷老师。”樊策也点头回了，语气淡得像例行寒暄。
雷浩辰笑了笑，把手里的最后一杯果汁递过去：“我来送喝的，这杯是您的。”说着又看着林耀点了下头，“先走了，台上见。”
林耀点点头：“嗯。”
雷浩辰走后，化妆老师也收好了箱子，说声“妆好了哈”，准备离开；尚一鸣一看樊策“接班”了，也识趣地跟着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