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一时死寂。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一个是正盘算如何拆局、反制深铎资本布局的投资人;
一个是曾被资本舍弃、独自爬出泥潭、如今却又被迫再次面对博弈的艺人;
一个是被资本捧上天又亲手扔下来的,被用完即弃的“棋子”。
三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尚一鸣一脚踏进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明显愣住了——显然他没见过这个组合出现在同一个屋檐下,冲击力仅次于看到林耀和高子谦握手言和。
他迟疑了一下,没敢多嘴,只是走到林耀身边,压低声音问:“哥,咱走吗?”
林耀点点头,起身,然后扫了一眼高子谦,那张脸上写满了混乱和仓皇,像是终于从一场甜蜜的迷梦里醒来,只是醒得太晚。
他正要迈步,身后却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林耀。”
“耀哥。”
他停住脚步,回头。
樊策已经拎起搭在沙发边的西装外套:“我跟你去趟工作室,有些事不能等。”
林耀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接着他的目光落回高子谦身上。
高子谦低着头,像是憋了很久才问出来:“我该怎么办?”
林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问题问得太迟了。现在的“怎么办”,早该在他点头配合杜深铎之前问出口。
“事情到这一步你应该也没想到,”林耀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宽容,“你该怎么办,也不应该问我。”
“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高子谦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脆弱。像个在高处站太久的孩子,终于承认自己冷了。
林耀顿了顿,目光微动。
“你今天说的事,确实帮了我,”他补上一句,“所以这件事,我建议你先按兵不动,尽可能收集证据,冷处理。等我们这边摸清楚杜深铎到底想干什么——再统一行动。”
高子谦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一连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耀哥。”
林耀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尚一鸣和樊策紧随其后。
高子谦坐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终于低声叹了口气。
这次没人再替他做选择了。
林耀坐进副驾,手指在真皮扶手上一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内饰,最后停在那套低调却张扬的曜岩黑迈巴赫标上。
他笑了一声:“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跑车,怎么买了这个?学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
樊策正调导航,闻言也笑了:“去谈事儿好装逼。你开个跑车去见投资人,他们只会觉得你来玩儿的。”
后排的尚一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听这俩人半个月前还针锋相对,现在又谈笑风生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路开得不快,林耀和樊策简单把杜深铎设局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讲到让林耀没得选时,尚一鸣气得直接一拳砸在车门内侧的软包上。
“我靠,这帮人还有人性吗?”
樊策赶紧一手打方向盘,一手拦着:“哎哎哎,真皮的,尚老师您悠着点。”
尚一鸣还在咬牙骂着,忽然往窗外一看,脸色突然变了:“哎……不对,这不是往工作室的方向开吗?”
他一下紧张了:“宋、宋姐好像还在呢。”
林耀也愣了一下,猛地坐正:“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走?”
樊策余光瞥见两人同时警觉的模样,头一次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宋姐”生出点敬意。
“宋姐这么吓人?”他打趣,“把你俩吓成这样?”
尚一鸣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像是看一个将赴战场的人:“其实你才是最该怕她的那个。”
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樊策回头看林耀一眼,眉毛轻轻一挑。
林耀咳了一声:“她……知道当年的事,对你有点意见。”
樊策沉默了一瞬,忽然叹了口气。
也是,自己做过的孽,挨骂是应该的。
电梯门刚打开,宋芮正好从走廊另一侧走过,目光一扫,见是林耀,便低头翻手机,顺手扯住他手腕,边往办公室方向走边说:
“《千年奇旅》的敦煌那期,你不是说要问问能不能在月牙泉弄个小型音乐会吗?我问了,剧组说……”
她话还没说完,察觉林耀没动。正奇怪,林耀轻轻咳了一声。
宋芮皱眉:“你感冒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电梯里另一个人——樊策。
那张脸她没见过真人,但在节目上也见过无数回,一眼就认出来了。宋芮脸色瞬间变了,手一松,转身就走,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林耀一把拉住她:“哎,你干嘛?”
宋芮头也不回:“写辞职报告。”
林耀失笑:“至于吗?多大人了还耍小孩脾气?”
宋芮猛地回头,面无表情,一根手指指着他鼻子:
“我早说过别回头,你不听。既然你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那我也没必要把你的前途未来当回事儿。咱俩好聚好散,别说那些没用的。”
尚一鸣一向不敢在宋芮发火的时候插嘴,缩在门边不敢吱声。倒是樊策,明知自己不受待见,还是厚着脸皮上前,语气温和得像公关:
“宋总您好,久仰大名。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群星文化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能会对林老师不利,所以才过来提个醒。”
宋芮冷笑一声,连正眼都没给他:
“樊总,不好意思,我们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林耀的事,我摆得平,不劳您费心。”
她转身就要走。
樊策却不恼,低声补了一句:“那我就把杜深铎的计划说一遍。您听完再决定。”
他站在工作室门口,将杜深铎的局一口气讲了下来。最后抬眼看她:
“我也想请教您一下,这件事——您打算怎么摆平?”
宋芮虽然对金融那些事儿一窍不通,但在娱乐圈里打拼多年,见人无数,眼力早被现实磨得锋利。她不懂那些“虚拟股值”“艺人证券化”的术语,却也听得出这背后的逻辑。
她柳眉微微皱起,眼神冷下来,沉默几秒,她抬手一挥,语气干脆:
“走,坐下说。”
林耀低声“啧”了一下,知道这关算是先过了。
尚一鸣在旁边松了口气,赶紧去倒水。
樊策也不客气,跟在后头,一副“该挨骂就挨骂”的觉悟样。
宋芮领头走在前头,高跟鞋依旧踩得响了,气场却一寸寸收敛起来。
“别的事先放一边。”她头也不回地说,“但樊总,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出手,我不领情,也不谢你。我只当你这是在还林耀那笔旧账。”
说完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踏进去那一瞬又猛地回头,目光直直落在樊策脸上,冷冷开口:
“还有,你要是再敢干那种不声不响、一走了之、把他丢下一个人难过的混账事,我第一个跟你没完。”
樊策一愣,心里苦笑,面上却十分诚恳地点头:“那不能,您放心。”
林耀听了这话,低声叹息:“我还在这儿呢,能不能别当我不存在。”
宋芮甩了他个眼刀:“你闭嘴。”
林耀瞬间收声,乖乖跟着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关上,宋芮干脆利落地坐在主位,目光一扫:“说吧,你打算怎么干。”
樊策把外套搭在椅背,语气平稳:“趁杜深铎还没全面铺开,我们得抢在他之前出手。”
他指了指林耀,“第一步,由你本人在直播、采访或者社交媒体主动发声,告诉大家你不参与任何未经授权的粉丝众筹计划,也呼吁大家理智支持。这一步不是推责,是表明立场,防止有人以后说你知情不管。”
宋芮挑了挑眉:“提前止损,打预防针,我明白。”
“同时,”樊策看向她,“还要派人去粉丝群里盯着——看看发起资金流动的是谁,有没有中间账户,有没有疑似代投。能找出背后的操盘人最好,实在不行也要留痕备用。”
“行。”宋芮点点头,已经开始在手机上调取之前那几个大群的信息,“我那边有几个嘴严的站姐,能动。”
林耀忍不住开口:“这样就能拦住他们?”
樊策看他:“拦不住所有,但能拦住关键一部分,尤其是媒体话语权和核心意见领袖。”
“第二步,”他说着打开了手机,“我准备以你工作室的名义,申请一批‘林耀星愿计划’‘耀耀共建’这类商标和项目备案,以后你参与的每一个官方合作、公益项目、品牌联动,全部挂在这个体系下。这样杜深铎哪怕搞粉丝项目,用了这些名字就属于侵权。”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一些:“当然,这招要快。他可能已经抢注了。如果真被他先下手,我会想办法拿回来,必要时走法律途径。”
宋芮没有说话,翻着手机查了一下,忽然皱眉:“‘星愿计划’这个名字,有家公司去年年底确实提交了申请,还没批下来,但地址是一个空壳公司,看起来很像深铎资本的风格。”
“那就证实了。”樊策点头,语气一如既往镇定,“我们也同步启动对深铎资本的追踪。查他们有没有通过灰色渠道募资,有没有误导性宣传,甚至有没有洗钱嫌疑。我会联系几个愿意配合的投资人,启动一次非公开的投资问责和审计追击。”
“你这是要动他根本。”宋芮抬眼看他,神情罕见地有点凝重,“你想过没有,他背景不小,这条路可能不好走。”
“我当然知道,”樊策笑了一声,“所以我们不能只靠法律,还要靠人心。这就到了宋总您擅长的领域了。”
宋芮的目光动了动,迅速打开备忘录,一边记一边说,“我们可以联合几家娱乐媒体、营销机构、还有几个立场偏正的自媒体账号,一起做话题攻势,推一个核心关键词——‘艺人证券化’。先出访谈、再出评论、最后做访谈短视频,直接把这词送上热搜。”
“从资本拆解,从伦理攻击,借公众反感‘收割感情’的氛围——我们把杜深铎这种玩法变成全网口诛笔伐的靶子,让他动不了。”她手指敲在桌上,“同时提醒粉丝别当韭菜,让他们自己产生警惕。”
“这才是行业层面的反击。”樊策点头。
林耀终于发声:“你们俩说得都对。只要能保护粉丝不被骗,我都配合。”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但我也要加一条——我们不能只让他们‘怕’,还得让他们‘懂’。”
“就算以后我有一天站不在台上了,我也希望他们记得自己为的不是‘投资预期’,是热爱本身。”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樊策则微微侧目,看着林耀的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才轻声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