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中央，主持人挥着手中的卡片笑道：“我们节目组接到观众朋友们的反馈啊，说拉票环节有点太干了！所以今天我们准备了个小游戏——‘点头yes、摇头no’。”
“规则很简单，陪伴者用歌手的口吻说几句话，拉拉票、聊聊天都可以。但说完之后呢，歌手本人要用‘点头’或‘摇头’来表达是否认同。看看我们的歌手和陪伴者们，经过四期节目，彼此之间有没有培养出一点心有灵犀~”
观众席立刻发出“哇——”的一片哄笑声，有人开始兴奋地鼓掌，也有人起哄喊：“爆料！爆料！”
主持人笑着顺着情绪道：“那就从……大家最期待的樊总开始吧！”
场内聚光灯顺势打到樊策身上，他自然接过话筒，轻轻一笑。
观众们已经开始起哄，有人笑着喊：“樊总，放点狠话！”
“说点平时不敢说的——让他摇头试试！”
“来点真情实感！”
樊策清了清嗓子，微微抬起下巴：“大家好，我是歌手林耀。”
这话一出口，观众席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谁都听得出他这是一本正经地在整活。那副面不改色地“模仿”林耀的样子，反倒比调侃更好笑。
“我今天唱这首歌，”他顿了顿，看了眼观众席，“从大家反应来看，我发挥得非常好，谢谢大家喜欢。”
笑声更大了，掌声夹杂着口哨，不少人都申着脖子张望，想看林耀听到这些话的表情。
林耀坐在高脚椅上，神色如常，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樊策转过身朝他看了一眼——
他点了点头。
一向低调的林耀，居然……承认了？
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笑声与起哄声叠成一片。
樊策也笑了，顺势接着说：“我是一个爱音乐如命的人，希望可以一直唱下去给大家听。”
“不过我相信，大家喜欢我，也不只是因为我的歌——更多的，应该是我的人格魅力。”
“哇——”一群人忍不住笑出声，有人大喊：“说得对！”
观众笑成一团，就等看林耀这次怎么回应。
结果——林耀又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场内笑声像被泼了油的火，瞬间烧得更旺，有人大喊：“耀哥你终于承认自己帅了——！”
主持人见势赶紧插话：“看来樊总把林老师平时不好意思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啊！”
樊策含笑耸了下肩，说：“我的陪伴者，樊策，也是非常帅气的。和他搭档非常开心。”
全场一愣，齐刷刷看向林耀。
——而林耀这次居然还是没摇头，再次微笑点头。
观众随即爆出新一轮的欢呼——
“配对成功！”
“你们两个结婚吧！”
“嗑到了嗑到了！！”
前排cp粉已经开始疯狂尖叫，举着应援灯牌大声喊“锁死锁死！”
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气氛被推到顶点。
樊策趁热打铁，笑着举起话筒结尾：“希望大家——把票投给我。我是歌手林耀，谢谢大家。”
全场雷鸣般的掌声爆发，荧光棒一片灿烂。
有了樊策的热烈开场，带起了整场的气氛，接下来的投票环节也顺利完成。
林耀始终坐在台上，脸上从容，心一直紧绷着——倒不是担心票数排名，而是紧张投票结束后那段令他最忌惮的环节：发言采访。
按照节目流程，主持人除了要采访当期排名第一与最后一名的选手外，还会在其余选手中“随机”抽取发问，几乎每位歌手都绕不过去。
林耀现在的状况，只要问到他，就必然露馅儿。
他坐直了一些，眼睛盯着大屏幕，像是在等待宣判。
排名陆续揭晓。
第一名，雷浩辰。
第二名，苏笙。
第三——是他自己。
然后，大屏幕继续跳动，出现最后一名的名字。
——高子谦。
现场一片哗然。
那反应不是装的——参演的歌手都知道，高子谦的唱功和创作能力并非顶尖，可他胜在粉丝基数大，在这档节目里人气也不低。照理说，哪怕进不了前三，至少也该稳在中段。
第四期就被淘汰，多少有些意外。
林耀下意识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高子谦低着头，脸色难看得厉害，眼眶泛红，手紧紧攥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林耀微微皱了下眉。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他一时说不上来。
采访环节开始了。他依旧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见高子谦站起身来，朝观众鞠了个躬，然后接过话筒，说了些什么。嘴型张张合合，却无声落地。
林耀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已经有些习惯了。
原来听障人士的世界，是这样的。
开始的时候是恐慌、是割裂，是无法参与、也无法解释的无力感。
但当耳边彻底安静下来，反倒渐渐有了种诡异的清净。像是退到水面之下，从海底仰望岸上的喧嚣。
你知道他们在说话、在互动、在热烈地情绪流动，但你永远隔着一层玻璃，插不进去。
像个旁观者。
他视线微垂，试图不去看主持人，但很快察觉对方的目光正依次扫过每一位歌手。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的一瞬，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档节目里，他和高子谦的关系几乎是摆在台面上的“宿敌”标签。两人曾在同一个选秀节目出道，多年来的针锋相对也不是什么秘密。若是从娱乐效果出发，主持人理应点到他，来一场“旧友送别”的煽情戏码。
他本能地绷紧肩膀，甚至已经准备好点头微笑应对。
可出乎意料的是，主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转向了其他人。
林耀轻轻吐出一口气。
等走下台阶时，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太紧张了。
《拾音计划》是樊策投资的节目。
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些。
林耀目光扫了一圈，就看见不远处的樊策正被肖云飞拽着说话，脸上写满“快放我走”，眼神却还不停往他这边瞟，像个想逃课又怕被发现的小学生。
林耀抬手冲他晃了晃，意思是“我没事”，叫他别担心。
说实话，樊策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不着四六，但实际上比大多数人都细心。
那时候两人刚在一起不久，樊策晚上在酒吧打工，介绍了林耀来驻唱。樊策每次都背个巨大的黑色登山包，活像个未成年流浪汉。
林耀忍不住笑他：“你就差给自己挂个‘非法童工’的牌子了。”
结果樊策立刻蹲下身把包拉开，像变魔术一样一样掏东西：“花露水，创可贴，绷带，蛋白棒，薄荷糖，手电筒，备用电池，还有你那两首新歌的U盘——”
“……你这要是搁荒野上能活一个月。”
“重点你还没看。”他神神秘秘地从底层抽出个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副金属冷光的防身指套。
林耀拎着那玩意儿瞪他：“你疯了吧？真动手你还打算用这个？打出事来你可得坐牢。”
“我知道。”樊策却懒洋洋一笑：“真要到非用不可的时候，你觉得我还会考虑坐不坐牢？”
——他当时没回答。但那句“我知道”却一直卡在他心里，热得烫人。
林耀正在神游，肩头却忽然一沉。
有人叫了他一声：“耀哥。”
他下意识回头。
是高子谦。
他眼眶发红，嘴角紧绷，一副快要崩掉的模样。
林耀愣了半秒，忽然意识到——他又能听见了。
耳朵里重新传来声音，细碎的、真实的，像是水中浮沉的人忽然破面而出，呼吸灌进身体的第一瞬。
他声音微哑，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开口说话这件事：“……怎么了？”
高子谦眼底一热，声音压得很低：“我和杜深铎……闹崩了。”
林耀挑了挑眉，没急着说话。
他一直觉得高子谦跟杜深铎的关系，说白了就是钱色交易。但真要算起来，两人也纠缠了五六年。在这个圈子里，能维持这么久，哪怕是交易，也该有点情分在。
突然闹掰，多半是出事了。
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林耀朝高子谦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林耀一进休息室，门刚关上，却又被推开了。
樊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眼神冷冷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的高子谦身上。
“高老师，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啊？”
林耀看了他一眼：“进来。把门关上。”
樊策闻言微愣，不过很快收起惊讶，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在林耀身边坐下。
高子谦坐在对面的沙发里，双手交握着衣角，一直在扯。他咬着嘴唇，明显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迟迟不肯开口。
尤其是在樊策在场的情况下。
樊策倚在沙发边，没出声，只是冷着脸盯着他看。
林耀看出了他的迟疑，也没催。只是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和杜深铎的事，是樊总告诉我的。”
高子谦一怔，像是没想到。
“你能跟我说的事，就没什么他不能听的。”林耀眼神平静，嗓音还有点哑，“说吧。”
高子谦低着头，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他踌躇半晌终于开口，嗓音哑着：“……他说，如果我还想混，就得听话。可我已经听了他六年了。我不想再陪他上床、陪他演戏、陪他作秀了。”
“我不想再这样活了。”
林耀没有说话，樊策却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淡淡道：
“那你今天来找林耀，是想换个人傍？”
这句话一出口，高子谦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我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林耀终于出声，语气依旧冷静，“你来找我，是因为杜深铎要弄你，还是因为你知道他要弄我？”
高子谦怔住，唇角微微颤了下，像是被逼到墙角，眼里是挣扎，也是——
一种下定决心的狠意。
“他要弄你。”他说，“也要弄我。”
他看着林耀，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一些事……可能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