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林耀没回头。他知道江时嵘这话什么意思。

樊策的事他没跟江时嵘多说过多少,真正交待的并不多,但江时嵘不是傻子,七拼八凑也凑出了大概轮廓。朋友之间,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都是奔三的人了,没必要非得谁教谁做事,爹味太重,惹人讨厌。

他们慢悠悠走到路边,车停在路灯下。林耀刚上车,江时嵘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敲了敲车窗。

“对了,有件事你知道不?”江时嵘边说边低头翻手机,“前两天我加了个粉丝群——”

林耀斜了他一眼:“自己花钱不够,还鼓动人家消费?”

江时嵘赶紧摆手:“不是温柔那个,是你自己粉丝的群!”

“我前两天混进去的,本来就是想看看大家怎么吹你来着,结果他们在里面搞个什么数据计划,说是能‘预测你红不红’。”

林耀一挑眉:“还能预测?”

“对啊,他们弄了一堆表格,说是通过投票数据、热搜次数、直播弹幕密度之类的,算你‘市场表现’。”江时嵘边说边掏出手机,“你看,还给你建了个模型,说什么‘林耀虚拟股值’,我都看傻了。”

林耀接过来扫了几眼,果然是满屏的术语和数据图表。他没多说,把手机还回去,只道:“你还在那群里?”

“还在呢,”江时嵘眨眼,“咋了?”

林耀声音低了点:“别退。”

江时嵘愣了下:“你觉得……有问题?”

林耀没回答,只看着远处黑黢黢的街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这些人,是自己研究着玩,还是……有人在后面带着他们玩?”

江时嵘心里咯噔一下。

林耀发动车子,说了句:“帮我留意着点。这个事……有点不对劲。”

江时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站在原地目送那辆绿色的阿斯顿马丁绝尘而去,忽然觉得——车如其人,安静地漂亮,却藏着一点不知往哪儿去的狠劲儿。

接下来的一周只能用一个字形容:忙。

林耀忙着拍火音的合作视频,巩固短时间内暴涨的粉丝热度;各路品牌方也一个接一个找来,没有谁愿意多等一天。他自己挑了一个国内独立设计师品牌,宋芮则替他接下了一个法国顶奢和一个美潮牌,光是试装、定妆、拍摄,就用掉了好几天的大块时间。

演唱会的策划虽然基本框架已定,但越是临近收尾阶段,越要在人们看不见的细节里打磨。灯光流程、转场走位、音效比对……每一项都得过林耀亲手确认。他几乎每天都要和团队开会到凌晨,有时连吃饭都是边盯排练录像边扒几口饭。

再加上因为《拾音计划》的热度暴涨,工作室这段时间也接到不少商演邀约。

林耀其实不喜欢商演,那种场合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但赚钱快也是真的。他一个人要撑起整个工作室,就不会矫情谈艺术洁癖。

能唱的,就尽量唱好;能撑的,就咬牙撑住。

至于樊策,最近倒没多少时间泡在曙光娱乐那边。

新能源板块最近风波不断,行业内一连爆出几起负面新闻——包括某头部品牌的车辆在自动驾驶模式期间发生致命事故,一时间引发市场恐慌,监管层也迅速介入调查,连带着整个赛道的市值都开始回调。

新能源恰恰是樊氏集团的核心投资板块之一,尤其在电池供应链和智能驾驶系统上押了重注,这时候出事,必须有人亲自稳盘。

樊策没法抽身,最近基本都泡在投后管理会议上,轮番协调供应商、控股公司、市场顾问和媒体团队。对他来说,这类事处理得越快越干净,越能避免资本信心进一步崩盘。

当然,林耀的事,樊策一直放在心上。头一件要紧的,就是看病。

国内的专家请了最顶级的,看过检查结果后也给出了建议——倾向于心理诱因,推荐配合心理治疗。林耀果断拒绝了,说得再委婉也抵不过那四个字让他反胃:“心理障碍”。

不接受就是不接受,那只能往国外看。

这事儿倒是苦了肖云飞。大学时候连六级都没过,现在一边查香港和欧美的耳鼻喉权威专家,一边硬着头皮打跨国电话预约。邮件还能靠翻译软件糊弄过去,电话一通上来,那口蹩脚的中式口音和对方的急促英文一碰头,立马原形毕露。

搞得周延川看不下去了,干脆把自己读国际小学的女儿叫过来,一边做作业一边当翻译。女孩一脸认真地说:“Daddy,护士姐姐说肖叔叔说话她听不太懂。”

肖云飞当场想找地缝钻进去。

不过正事再忙,樊策可还没忘了自己的“徐徐图之”。每天晚上忙完,他总会给林耀打个电话。

五个电话里林耀能接两个。接起来的时候,声音低哑又没什么精神,一听就知道累得不行。

樊策便笑着说:“大明星,注意身体。熬坏了哥会心疼的。”

林耀一边翻资料一边说:“你少贫。”

其实这话,朋友之间说了也不算越界,可要是拿去哄个暧昧对象,也正正好。林耀不愿意多想,懒得去分辨分寸。樊策也乐得他不深想,反正每天能挨上林耀两句怼,已经是一天里最解压的时刻。

就算林耀没接着电话,过后也会回一条消息,一两个字,像“在拍”“太累”“回了”。冷淡是真冷淡,但对樊策而言,那就是回应,是他每天能看得见的回应。已经足够他继续追下去。

再往后,连周延川都看出来点苗头。有一天见樊策盯着手机发呆,问他是不是又被林耀挂电话了,樊策没说话,笑了一下。周延川啧了一声,说:“你以前办起正事来都不带笑的,现在是真栽了。”

樊策撑着额角,语气懒洋洋:“十年前就栽了,现在是还债呢。”

两人明明都在同一座城市,愣是忙得一面也没见着,直到《拾音计划》第四期播出才终于碰上面。

这一期的主题叫作「旧梦如初」。不谈热血、不谈胜负,唱的是那些年少不更事时不敢说、不敢爱的故事。情绪缱绻,舞台也比以往更显精致,色调是近乎水墨的冷暖交融。

林耀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樊策眼睛都直了。

林耀今天的造型完全不同于前三期的锋利鲜明。造型师为他挑了一套烟灰色长风衣,内搭白衬衣和极浅的冰灰毛衣,长发束起半尾,垂下几缕,眉眼干净得像是刚走出一场白日梦。没刻意装酷,却冷感得恰到好处,像是高岭之雪,一眼望去就有点喘不上气。

他整个人像是一封折起又展开的旧信,还没来得及展开读就已经让人失了魂。

樊策没说话,指间那只签字笔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停住了。他目光落在林耀身上,像是确认着什么,又像是短暂的失神。

林耀没看他,慢悠悠坐下。

樊策心口一阵发紧。他忽然觉得,这一期主题选得太准了。

「旧梦如初」。

他哪是旧梦,他是他一整个错过的十年。

林耀眉眼下垂,眼神没焦,像是太累了,偏偏看着又像与世无争的清冷。

“林老师,今天走冷艳挂啊?”进来架机器的工作人员打趣。

“我哥哪天不冷艳?”尚一鸣抢话。

林耀偏头笑了一下:“今天主打一个,‘谁来都撩不动’。”

这话一出口,连摄像都在旁边笑出声。

樊策低下头,弯了下嘴角。他心想:那可不行,我偏要撩。

采访开始。

樊策例行公事地开场提问:“林耀老师,方便跟我们分享一段您的爱情故事吗?哪一段都行。”

这问题听起来很普通,但他心里明白——林耀真正的爱情故事,大概只有一段,那就是和他自己的那段。

林耀看了他一眼,神情没什么起伏,开口道:“大家应该都知道,我的恋爱经历不算多。既然这一期主题叫‘旧梦如初’,那我就讲讲初恋吧。”

樊策心口一紧,神色如常地笑道:“请讲。”

林耀慢条斯理地说:“我跟他,是高中同学。具体的恋爱过程就不说了,我先讲一个印象特别深的事吧。”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眼神却没有看向镜头,也没有看向樊策。

而樊策,也在这一瞬间忘了接话。因为他也很想知道,林耀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件事。

林耀缓缓开口:“我那个初恋……挺顺着我的。我这人毛病多,挑剔起来挺烦的,但不管我提多刁钻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某些细节:“那时候我想唱歌没场地,他就东奔西跑地给我找地方,拉电线、搭棚子、借器材,还自己掏钱给我买设备。”

“我俩那会儿都挺穷的,他宁愿自己少吃几顿饭,也要给我买最好的声卡。”

林耀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落到樊策身上,眼神轻轻动了动。

——那些好,是实打实的。他没想否认,也否认不了。后来分开是后来分开,痛苦是痛苦,但当初的好也是真的,不能一棒子打死。

他轻轻笑了笑:“我们也吵架,挺多的。那会儿都年轻,火气大,谁都不服软,也正常。”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不过有一次,吵得挺凶的,差点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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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得出名
连载中肖Se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