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是不由自主地写下你的名字。
在被发现时还要装作不在意。
——《月亮日记》
江初月发现季知序是左撇子,是在第三周的周一。
那天语文课,老师让大家默写古诗词。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活动手腕的时候余光一扫,愣住了。
季知序握着笔,用的是左手。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笔画流畅,字迹和右手写出来的一样工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他本就白皙的手照得反光,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弯曲,像是工艺品。
江初月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十秒。
她平时看着他的脸多一些,几乎不怎么注意到他的手。
她看得太入神,连老师叫她名字都没听见。
“江初月?”
没有反应。
“江初月!”
林栀从前面回过头,用书挡住脸,拼命给她使眼色。
江初月这才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答“到”。
教室中充斥着哄笑声,压得她抬不起头,又羞又愧。
杨磊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你盯着季知序干什么?他脸上有答案吗?”
江初月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什么话替自己辩解。
难道说人家长的太好看?还是说没见过左撇子。
笑声还在继续,如潮水般汹涌。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老师。”
很轻的一个词,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让周围的嘈杂声安静了一瞬。
江初月偏过头。
季知序站了起来,他校服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清瘦的骨节。
他没有看她,目光平静地落在老师身上。
“刚才那首诗我背到后半段卡住了,她可能是在等我写出来。”
教室安静了一瞬,大家都默契地不吭声。
杨磊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是吗?”
“嗯。”季知序的答复很轻,不卑不亢,“她平时笔记做的很全的,可能想要参考一下。”
江初月愣了一瞬,不自觉扭头看着逆光的少年。
杨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最终推了推眼镜:“行,那你说说,后半段是什么?”
季知序顿了一秒,然后不紧不慢地背了出来,声音清冽,字字清晰,将那首诗的后半段一字不差地背完了。
杨磊得到答复后满意地笑了,摆了摆手:“很好,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行了,都坐下吧。江初月,上课专心些。”
江初月如获大赦,趴在桌上,如同濒死的鱼又被丢回了海中。
她偷偷往左边瞟了一眼。季知序已经坐下了,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安静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初月还趴在桌上发呆。
林栀从前面回过头,用书挡住脸,压低声音问她:“刚才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他啊,”林栀朝季知序的方向努了努嘴,后者正轻描淡写地翻过一页书,“你家那位,帮你说话呢。”
江初月愣了一下,然后推开了林栀撑在自己书桌上的胳膊,划分自己的地盘。
“什么我家那位,你有病吧。”
林栀笑得直不起腰:“行行行,季知序同学刚才帮你说话呢,感动吗?”
江初月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还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一下不存在的眼泪:“感动啊,感动哭了。”
*
左撇子。
原来他是左撇子。
她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说左撇子的人右脑更发达,更有艺术天赋,思维也更敏捷。
怪不得他是神仙。
她用右手撑着下巴,盯着他写字的样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也能用左手写字,是不是也能变聪明一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当天晚上回家,翻出一沓厚厚的草稿纸,开始练习。
第一天,字写得像蚯蚓爬。
第二天,像刚学会拿笔的小朋友。
第三天,稍微能看出是字了,但歪歪扭扭的,她自己都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江泽洲路过她的房间,探出头看了一眼:“你在干嘛?”
“练字啊。”
“练字为什么要用左手?”
江初月头也不抬:“锻炼右脑。”
江泽洲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行行行,你练。”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别练太晚了。”
“知道了。”
第四天,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练字总得有个内容吧?抄课文太无聊,抄歌词又太长,抄点什么好呢?
她盯着笔尖想了三秒,然后鬼使神差地,在本子上写下了三个字——季知序。
写完她才反应过来,用双手盖住那三个字,环顾四周后松了一口气。
好像被谁看见就会暴露什么似的。
不是……她为什么要写他的名字?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一页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
一周后的某个课间。
江初月趴在桌上,左手握着一支笔,在一张草稿纸上认真地写写画画。她写得专注,连旁边站了个人都没发现。
“你在干什么?”
江初月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又收回视线,装作不在意。
“练字啊,这很难猜吗?”
季知序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随便一扫,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
但他又没离开,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她。
一道阴影自上而下包裹住她。
江初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转不动,嘴也张不开,干脆放弃解释。
不知从何而起,江初月面对季知序时,说话不再不过脑子脱口而出,而是变得小心翼翼。
她安慰着自己:应该是自己长大了,知道三思而后行。
“让一下让一下。”沈逸从旁边冲过来,怀中抱着一个篮球。
他脸上挂着汗水,抬起衣服擦了一下。
“序哥你站这儿干嘛?走啊打球去。”
季知序收回目光,转身跟着沈逸走了。
江初月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庆幸沈逸来的这么及时。
她偷偷把草稿纸抽出来看了一眼,最上面那行,是她练了无数遍的名字。
笔迹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是哪三个字。
再往下,便是她抄写的一句句古诗词。
她翻了一遍,确定那张纸上没有别的可疑内容,才放下心来。
应该没看到吧?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他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江初月收回目光,把草稿纸折好,塞进桌洞里,安慰着自己。
他应该没看到。
“肯定没看到?”
江初月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林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干嘛?吓死我了。”
“我干嘛?”林栀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我看透你了”的表情,“我还想问你在干嘛呢,刚才他站你旁边,你脸都红了你知道吗?”
“我没有。”
“你有。”林栀笑得意味深长,“而且你刚才往桌洞里塞什么?给我看看。”
“没什么,写过的草稿纸。”
“没什么?”林栀伸手就要去掏她的桌洞,“那我看看。”
江初月一把按住她的手:“林栀!”
林栀缩回手,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不看就不看。”
她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过我跟你说,我刚才看见他往你这边看了一眼。”
江初月一愣:“什么时候?”
“就你低头塞东西的时候。”林栀眨眨眼,“他看了你一眼,然后才走的。”
江初月不说话。
林栀拍拍她的肩:“行了,别装了。练左手字?骗谁呢。”
“……真的是练字。”
“嗯,练字,练得挺专注啊,”林栀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练的是谁的名字啊?”
江初月愣住。
林栀笑出了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忽然扭过头,双手支在江初月的桌沿上:“好吧,我骗你的,他刚才那个角度,不可能看见你写的内容。”
江初月顿时松了一口气,趴在桌上。
“看见就看见,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栀盯着江初月,后者却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澄蓝的天。
“哎,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什么样?”
“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林栀撑着下巴看她,“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横啊,跟他说话都是‘喂,让让’,现在倒好,人家站你旁边就紧张成这个样。”
似乎是被她戳中了自己难以启齿的秘密,江初月扭过头,不再想要搭理林栀。
林栀拍了拍江初月的肩。
“做你自己更好。”
*
第二天早读,江初月来得早,教室里还没有几个人。
她坐在座位上,翻开语文书,假装背课文。
余光中,一道身影走进教室,将书包放在她身侧的桌子上。
她侧过脸看着他,后者正低着头翻书,好像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正犹豫一下,脑海中又回荡着昨天林栀的话,还是没忍住开口:“昨天的事……”
季知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谢啊。”她小声说。
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江初月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只好转回去继续背课文。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细碎声和窗外的几声鸟鸣。
她盯着课本,忽然有些想笑。
谢都谢了,他居然就一个“嗯”?
算了。
神仙嘛,就这样。
新年快乐,好累好累[熊猫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