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屠苏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尚在西魏皇宫之时,每逢新春,梁清河都能看见母亲坐在阁楼上,遥望着故土的方向,在斑驳的宣纸上,落下这样的一句墨宝。

西魏没有新春放爆竹,饮屠苏酒的习惯,梁清河对于这些玩意儿的印象只停留在母亲的只言片语中。

正月一日的早晨,褚子慎以徒弟爱玩的名义,早早的就带回了一大摞的爆竹,又将这些爆竹分成了五份,最多的那份给了他自己,稍少的那份给了池京姝,余下三分最少的被他送给了长安道内的三个孩子。

真不晓得到底是谁爱玩!

看着坐拥万千爆竹,得意洋洋的褚子慎,梁清河内心不免吐槽。

接过褚子慎递过来的爆竹,红色的,柱子形状的,梁清河打量了它半天,也没搞懂这东西到底怎么玩。

“想玩?”

萧泽晏不知何时走到了梁清河的面前。

听到问话,梁清河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嗯,嗯,嗯。”

梁清河献宝般的将手中的爆竹捧到了萧泽晏面前,漂亮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天边的星星。

萧泽晏笑着接过了梁清河手里的爆竹,却并未如梁清河所想那般教她点燃,而是将那爆竹收了起来,话音一转就是说道:“今日的书可还没背呢!”

看着那爆竹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又听得自家师兄那扫兴的话,梁清河肉乎乎的小脸当即就是皱成了一团,委屈幽怨。

“不能休息一天吗?”

即使梁清河再是没节操的撒娇卖萌,萧泽晏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说:“不行。”

梁清河素来知道萧泽晏对她学业的重视比之褚子慎这个师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即就向自己师父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看着委屈巴巴的将希望寄托到自己身上的梁清河,褚子慎作势咳嗽了一下,张了张口还不等他说出话来,萧泽晏就率先伸手捂住了梁清河求助的眼睛。

“求师父也不好使。”

褚子慎心里清楚,萧泽晏对于梁清河的期许,明白萧泽晏对梁清河这般严苛无非是希望未来当他不在她身边时,梁清河能有自保的能力。

此时见萧泽晏的目光向着自己扫来,褚子慎忙转了话头说道:“听你师兄的啊!背完再玩,背完再玩。”

真是个墙头草!

事已至此,梁清河只得在褚子慎与池柏原姑侄两人的目光里,乖乖的跟着萧泽晏背书去了。

见梁清河的情绪愈发低落,萧泽晏一把将她拉到了身边,靠在她耳边说:“好好学习的话晚上带你下山去街上玩。”

梁清河自幼就被困在母亲那四方天的寝殿里,便是西魏皇宫所处的凉州城她都不曾逛过,此时萧泽晏提出的这个回报对梁清河的诱惑力甚至超出了糖葫芦。

“不骗人!”

萧泽晏摇了摇头,笑着走到了梁清河前方,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但你要是没……”

不等萧泽晏把最后的话说完,梁清河已是跑到了他身边,主动拉着萧泽晏就是往书房跑去了。

梁清河一边跑,还一边说道:“我们快去读书,听说今日还会有杂耍呢!去晚了就看不见了!”

“果然啊!”

两人身后,褚子慎一边摇头,一边感叹道。

池京姝看着梁清河二人的背影,又和褚子慎对视了一眼,当即明白了彼此与对方完全相同的想法。

唯有一旁的池柏原,傻乎乎的问出了一句:“果然什么啊?”

听见池柏原的话,池京姝与褚子慎都是被逗笑了。

“说他俩有缘呢!”

经不住池柏原的频频发问,池京姝敷衍的说道。

只可惜,池柏原在医术这一道上可谓是天赋异禀,可这天赋放到了其他地方,那就是榆木脑子,到最后也没懂为啥自家姑姑和鹤鸣先生要笑梁清河与萧泽晏二人有缘。

不过也正常,毕竟,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一整天,梁清河一改先前能偷懒就偷懒的习气,认真老实的念书,背书,抄书,看着那一份被萧泽晏递到案前工工整整的作业,饶是褚子慎都不由得咂嘴感叹。

“还是你有办法啊!”

瞧见自家师父一副满意至极的模样,梁清河顿时喜上眉梢,毕竟虽然萧泽晏答应了带她下山,但终究还是要得到师父允许的。

虽然梁清河绝对萧泽晏定然是能搞定褚子慎的。

“我们能下山吗?”

梁清河躲在萧泽晏身后,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瓜子,眨巴眨巴的眼睛盯着褚子慎,布满渴求。

见状,褚子慎坏心顿起,装模做样的摇了摇头,说道:“天都黑了,你俩下山不安全啊!不然?下一次?”

听见这话,梁清河小嘴嘟,伸手拽了拽萧泽晏的袖子。

“师父既检查完了,我就带清河下山了。”

萧泽晏全然没有在意褚子慎的话,因为方才褚子慎眼中闪过的逗弄之意毫无意外的被萧泽晏尽收眼底。

谎言被戳穿,褚子慎嫌弃的看了眼自己这个大弟子。

“就不能给我留几分面子啊!”

闻言,萧泽晏耸了耸肩,像是在告诉褚子慎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一般。

“快滚,快滚。”

生怕萧泽晏再说出什么有损自己身为师父的威严的话,褚子慎忙对着他们两人下了逐客令。

得到了准许,梁清河拉着萧泽晏就是想往外跑,但还不等她迈步,褚子慎就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带上柏原一起呗。”

“不要,我拒绝!”

褚子慎的话原是对着萧泽晏说的,但梁清河却是率先抢答了,拉着萧泽晏就跑出了门,连给褚子慎反驳的时间都没有。

这臭丫头!

褚子慎无奈的看着梁清河越来越远的背影,暗暗摇头。

女大不中留,古人诚不我欺也。

雍州晋城,虽地处大周边疆,但与大周其余的诸多地区一般,每到新年,大街上皆是热闹非凡。

自出了鹤鸣居,梁清河一路上都在念着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来到鹤鸣居的这些时日里,梁清河最爱的就是文渊阁内藏的那些描绘天下珍馐的书籍,但往日她下山,大多都是与萧泽晏去鹤鸣居所开设的商铺内帮忙,一干就是从白天到黑夜。

故而,除了萧泽晏时不时带给她的糖葫芦,其余的美味小吃,梁清河连它的气味都没闻过。

虽说早就对梁清河的吃货属性有所了解,但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讲着各类美食小姑娘,萧泽晏觉得自己恐怕还是低估了她对美食的在意。

新春的晋城,很是热闹,大街上,人们拿着红灯笼,牵着家人孩子,在坊市中闲逛。

街边,是各式各样的小摊小贩,他们卖力的吆喝着自己的产品,热情的接待着每一个在他们摊前停留的客人。

一路走下来,梁清河是左买一包,右拿一袋,而萧泽晏则是乖乖的跟在她身后付着银子。

从漂亮的鲜花饼,到冒着热气的馄饨汤,梁清河遍尝下来,最喜欢的还是做法最为简单的糯米糕。

黏糊糊的糯米被装在竹筒里做成了圆筒的模样,里面夹杂分布着一颗颗的红豆,再裹上一层白糖,梁清河一口气就是吃了两根。

吃完似乎仍旧嫌不过瘾,竟是连萧泽晏手中的那根也被她夺了过去。

看来这丫头喜甜。

看着梁清河脸上因为吃到糯米糕而绽放的愉快笑意,萧泽晏也是感到心情极好。

只是这丫头吃了这般多涨肚的糯米,怕是得多走走了。

吃饱喝足了,梁清河又被一旁杂耍团队给吸引住了。凭借着小巧的身躯,梁清河极其轻松的挤进了人群中央。

这可苦了萧泽晏了,挤了半天,才挤到了梁清河身边。

“不许离开我的视线,知道了吗?”

萧泽晏走到梁清河身边,第一件事就是给了梁清河一个个重重的弹指,而后故作严肃的说道。

自知理亏的梁清河连忙抱住了萧泽晏的手臂,点头如捣蒜。

晓得梁清河此刻的应答怕是有几分糊弄的含义,萧泽晏只好拉住了梁清河的手,警告道:“不许松开,丢了可不管你。”

“你才不会不管我呢!”

梁清河显然一点也不将萧泽晏的警告放在心里,踮起脚,凑到萧泽晏耳边说道。

也不管萧泽晏的回答,梁清河的注意力马上被杂耍团喷出的一道火光给吸引去了,见状,萧泽晏只得无奈的将梁清河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待得梁清河彻底玩够,回鹤鸣的路上,梁清河已是只剩下慢悠悠挪动脚步的力气了。

“这就不行了?”

看着眼前还在倔强的说着自己可以再玩一整天,实际却是连走路都步伐虚浮的梁清河,萧泽晏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闻言,梁清河咬着唇,回过头,瞪了一眼萧泽晏,说道:“谁说我不行!”

说完,梁清河还故作正常的往前快走了好几步,但也仅仅就是几步了。

“还是我背你吧!”

不等梁清河拒绝,萧泽晏就半强迫的将她背到了背上,险些摔下去的梁清河只好伸手搂紧了萧泽晏。

趴在萧泽晏背上,梁清河仿佛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我能喝屠苏酒吗?”

但萧泽晏的回答几乎可以算是无缝衔接了。

“不能。”

“为什么?师父早上就喝了。”

“因为我不许。”

萧泽晏有些理所当然的话让梁清河有些泄气。

“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了。”

感觉瞧见了点希望,梁清河追问道:“什么时候算长大啊!”

萧泽晏想了想,回答道:“等我离开鹤鸣的那天吧!”

听见这话,梁清河搂着萧泽晏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晃了晃脑袋,嘀咕道:“那还是算了,我还是不要长大了,其实不喝屠苏酒也没什么的,我就是好奇而已。”

梁清河的回答令得萧泽晏一愣,想起不久前那间密室里发生的事,不知如何回答的他只好沉默。

擅长欢迎的人,往往是不擅长告别的,而习惯了告别的人,也同样会有不舍的时候。

该怎么说呢?

直到玩累了的梁清河趴在萧泽晏的背上睡了过去,萧泽晏都没能编好一个理由,来向梁清河解释不久后他可能会离开的事实。

所幸,这丫头睡着了。萧泽晏松了一口气,连带着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新春的气息弥漫在大街小巷,也浸淫着整个鹤鸣,毓成二十七年,就这样到来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元日》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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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屠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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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叙
连载中风月摆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