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吓死个人……”
“怕不是烟花船被炸翻嘞?”
“走,下海看看去。”
人群乌泱乌泱往岸边挤,一束束手电光柱在黑漆漆的海面乱晃。
Winnie压低油门,快艇在滩涂里滑了一小段,稳稳扎进停靠的渔船堆里。
她弯腰在船头铁环缠上金色鱼线,推了辆旧板车,朝岸上走去。
“让开,巡警!”
一排制服青年把人群挤开条缝,打着强光手电来回扫射海岸。
“怪嘞!都还没报警,今天咋来这么快?”
青年清清嗓,“海防特警队巡查,这里很可能发生二次爆炸,所有人立刻撤离!”
“发现异常及时上报,禁止聚众造谣!”
“报告警官!发现异常!”
“报!”
“俺家鸡吓得不产蛋嘞!找谁赔?”
一阵哄笑过后,清瘦渔民跟着人群散去。透过渔夫帽檐,Winnie一眼认出,那群所谓巡警,腰间别着少爷佣兵的配枪。
板车里传来几声闷哼,她弯腰扯住渔网,把人遮得更严实了些。
“三点钟换班,挨家挨户搜!”
佣兵对讲机里传来号令。Winnie脚下没停,奔向主路尽头,再拐到窄巷,把车推进最角落的废弃小院。
她掀开窖板,抱起Thump钻下去,摸黑敲了一圈周围石壁。
“啪——”
空心砖弹开,露出渔具包。Winnie翻开,鱼钩、酒精、煤油灯、纱布绷带、生理盐水。
她点起灯,从袖口扯出半卷金线。
金色风暴——逃亡计划有变。
村里有埋伏,Thump又重伤,她已经在船头做了标记,通知线人改道,去镇上的车辆检查站点接应。
Winnie撕开Thump被血浸透的外衣,看着浑身伤,深吸了口气。
后背灼伤的水泡全破了皮,渗出大片脓液,一旦感染极易休克死亡,不过这已经是Thump全身最轻一处伤了。
Winnie用盐水仔细冲洗淤血泥沙,心里盘算着怎么对付那伙佣兵。
持枪十五人,一伙接货,一伙等着抓她。
走私货船意外爆炸,他们正忙着在真警察到之前打捞海里证据,所以凌晨三点的搜查,想必最多派两三个人。
她轻轻按上纱布,怀里人痛得直哼。
“坚持一下,马上好。”
岸边到村里只有一条主路,搜完主路十户大约半小时。若算好时间差,那么佣兵从主路拐进巷子时,她们就能从另一头绕出去。
Winnie抱着Thump侧躺下,露出左肩。那块高温铁皮已嵌入骨缝七八厘米,稍再偏移,就会像一把活刀扎穿胸腔内脏。
逃亡路途颠簸,就这么插着太危险了。但铁皮紧挨血管,拔出后一旦处理不当,Thump将直接大出血死亡。
Winnie指尖一路摸到Thump后脑,碰上那块高高隆起的肿包时,心里咯噔一下。
最要命是后脑这处撞击伤。爆炸冲击波造成了脑震荡和颅内出血,12小时内若没能开颅减压,就会因血肿压迫脑干,随时猝死。
距离三点搜查只剩半小时。
面对一众佣兵,除了这包渔具,两人手上再无寸铁,更别说要抢辆车逃出去。
Winnie闭上眼,仔细想着从岸边到村里的每处细节,一路景象在脑海里反复闪回……
她想起主路尽头看见的那个废品站,门口堆着几十只废料桶,旁边还贴着告示,每天凌晨三点半,镇鱼粉厂派车回收。
眼前猛地亮起,有了!
她俯下身,额头贴着Thump脸颊。
“Thump,还记得我们的计划么。”
“嗯……”怀里人轻轻动了一下。
“等下坐车走,必须先拔掉你肩里那截铁皮,可能会很疼。你闭上眼,跟着我想。”
“想什么……”Thump声音像从天堂传来。
“想想你小时候,最喜欢做什么?”
“捉迷藏……”
“好。那我们来捉迷藏,你要藏在哪?”
“后山……”
“你藏在后山,今天穿着什么?”
“白裙子……”
“好看。”Winnie慢慢把手按上肩胛。
“起风了,蒲公英满天飞,你看见了么。”
Thump眼球动了几下,Winnie知道她正在努力看。
“呼——呼——”Winnie嘴里模拟风声,酒精消毒一圈,手上开始发力。
Thump闷哼一声,表情因剧痛扭曲。
“别停。和我说说,还看见什么了?”
“小狗翻着肚皮……晒太阳……”
“什么颜色的小狗?”
“棕色……”Thump全身绷直,惨叫一声。
铁皮拔出,鲜血瞬间从Winnie指缝喷出。
她拽过纱布死死压住伤口,“还有呢?”
“它叫什么名字?”
“叫……”Thump大口呼吸,“还没起……”
“那你现在给它起一个。”
见出血稍缓,Winnie快速用鱼钩尖挑着金色鱼线扎进皮肤,一针一针密密缝合。
“叫……”
“叫……”Thump嘴唇发抖,眼泪直淌。
最后一针打结,Winnie咬断线头,贴着她下巴重重一吻。
“不如,就叫Thump吧。”
“铛铛——”
凌晨三点,佣兵叩响第一家渔户大门。
“在逃毒贩,窝藏重罪,见过这人没?”
老渔妇把照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好俊的姑娘嘞……”
Winnie把装满泥的桶拖进渔户后院,表面铺层鱼肠,再悄悄换走塞满鱼内脏的废料桶。
紧接着溜进后厨,兜走一大把灶灰。
脚步声渐近,Winnie弓身躲在窗沿下。
“这么快收工了?”高矮佣兵互相招呼着。
“海里捞了一圈,渣都没剩。”
“回去也活不成,炸死了倒痛快。”
“你们呢?还没找见举报少爷的女侦探?”
“蹲三天了,没人。不过有个醉汉,嚷嚷着爆炸后看见一艘船跑了。”
矮个佣兵凑近耳语,“少爷正派增援呢,三点四十人一到齐,立刻封村。管她死活,都别想逃。”
Winnie返回地窖,一路无言。
她将最后一截金色鱼线绑在废料桶把手,倒出腥臭的海水,泼在地面血迹上,又撒一把灶灰,踩到半干。
主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Winnie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抄起那截刚拔出的铁皮,冲着手背伤口猛捅下去。鲜血流淌进灶灰里,盖住了Thump原本的血迹。
眼前一阵发黑,她死命撑着不倒下,强忍住手抖,用鱼钩划烂渔具包布面,揪出一截棉线,为自己止血缝合。
清理完一切痕迹,她看了眼时间。
3:15。
她转过头,Thump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手垂在身侧,已经疼得晕死过去了。
Winnie把她冰凉的指尖捂进掌心,静静看着那张沉睡的脸,恨不能记住每一寸毛孔。
她想起那个被自己嘲笑过无数遍的道别手势,摇着头轻轻笑了。
Goodbye means see u again.
她抬起Thump两根手指,抵住自己额头,轻点一下、两下,泪水夺眶而出。
“Thump。”
“替我回家。”
3:40,窄巷里响起对讲机的声音。
“我前门,你后院,跟上!”
矮个佣兵转过身,只见同伴面色惨白跪在地窖口,一柄鱼钩横穿进下巴,鲜血直淌。
“别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他后脑。
Winnie抬起枪,手腕突然被身后死死扣住,湿巾猛地捂上口鼻,化学气味直冲鼻腔。
她拼命屏气,可意识还是飞速下沉,四肢一软,瘫倒在地。
男人朝黑漆漆的窖口探了下头,回身拍了拍跪倒在地的佣兵肩膀。
“少爷……”
“别叫。”
他猛一横手,鱼钩连着血肉从佣兵下巴生扯出来。佣兵浑身战栗,死抿着嘴不敢出声。
少爷勾起嘴角,把湿巾甩在佣兵脸上。
“不错。麻药赏你,止疼。”他抬手抽走佣兵的对讲机。
“一队搜地窖,一队搜渔船,二十分钟后全员撤退,带上人质。”
头顶扎着的防水布被解开,Thump吸了口新鲜空气,意识微微清醒,但还是张不开眼。
车辆检查员扒拉了一下她肩胛伤口的金线,对着电话那头低语。
“接到S9的人,凌晨4点速发曼谷。”
眼前再度暗下,车子发动,疾驰向曼谷。
写了好几章Thump,这章终于轮到Winnie正式登场了~Winnie在前面的故事里略显内敛克制,但在我心里,她既有冷静高智的侦探一面,也有仅对Thump柔软的爱人一面。更想说的一点是,虽然是追逃,但Winnie并非完全被动,她在努力用为数不多的一切不断创造生机。她是冷静的、无奈的,但同时也是带着博弈在算计的,带着这一点看下去,后面一定会对Winnie这个人物产生更深刻更复杂的深知。
说回这章情节,在密集的逃亡里,我自己很喜欢的笔墨其实是村民的几处调侃,毒贩?爆炸?虽然会凑热闹,但天一亮日常琐事还要继续,很像我们普通人会有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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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