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鸣玉鉴宝(1)

一夜风雨后,金吾街头满地狼藉,清源找到他们时,安静睡着的雷瑟靠在向晚身上,花衬衫四处开裂,是被蛛丝割断的,而向晚静静愣坐着,脑袋上还粘着几片梧桐叶。

“源儿,你与瑟瑟相比,谁更强一些?”清源料想二人有番奇遇,略一思索只道:“我与他修行方式大不相同,单论破坏力,眼下他已胜我,若他在全盛期,我远不能及。”他没说实话,看向晚真切地晃了神,难免也跟着忧心。

向晚叹气道:“我们走不了了,得去找周先生。”向晚也猜到鬼王人在城中,这小子还算清楚当下的局面。“那也不必,他一直盯着。”这个消息让向晚更沮丧了:“周先生一直盯着也没在噩梦里搭把手。”他将二人遭遇汀婆婆的粗略情节讲述一遍,听清源说道:“幻境不是鬼王能把握的领域,反倒是恶魔的专场。”即便如此,瑟瑟甚至扛不过三个回合,清源努力回想,依然毫无线索,这场“游戏”埋的彩蛋当真数不胜数。

向晚一路背着瑟瑟回到酒店,累得瘫倒在床。娴儿与安承运赶来时,他还望着天花板走神:“伯父,鉴宝大会我们还是得去,有好戏相邀,推脱不得。”二人已听闻清源转述,安承运叹道:“此事不宜声张,恐城中大乱。只这半日功夫,我已搜罗到鸣玉山庄累累恶行,上古蛛母莫非还想伸张正义?不像……”

清源帮忙安顿好昏迷中的恶魔,想着这回应对之法:“上古灵物,早已超脱凡俗所谓的诸多界限,鬼王想必有些头绪,我们且先走着。我料想之后还得向晚出手,那送出去的神血,会有些门道。”

安娴手上还拿着请柬,说道:“山庄一早就送来了酒店,东川道长先去打点,我们收拾收拾。”“蛛母会否到时大开杀戒,血流成河?禁闭多年,性情想来有些怪戾。”向晚闭上眼,琢磨蛛母说过的话,便回复安承运:“那似乎不是她的作风。”他挺身坐起,然而也没什么需要他帮忙收拾的:“瑟瑟独自在这没关系吗?要不要留人在这?”

那三人面面相觑,源儿战力强,安承运面子大,而安娴显然不愿意独自留下。清源牵来银铃引法诀做了标记,防止有人靠近,稍稍安了向晚的心:“蛛母有提及预备做什么?一点提示也没有?”

“剖开人性的丑恶,哈哈……”向晚说道:“她才不是想不公正作些主张,不过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人类不值得拯救。这种烂到死的设定,也还是让我遇上了。”清源笑着摇头,人类有些不合时宜的乐观比起诸多故事之怪绝更甚,否则何来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尝试呢。他默默带上门,看了眼床上的恶魔:“幻境的话……哥们你可得早点醒来搭把手……”

鸣玉山庄旧时还在城南贫民区立址,数百年间不知不觉已身家颇丰,搬到了旧皇城根下,隔两条街便是一干公职人员办事处。迎接向晚一行的是辛岱和老主持,只瞧这素日敦厚,面容豁达的辛师傅憋红着脸,烦闷难掩,话也少了。老主持晓得内情,领着这几人进山庄时频频摇头,只道入了夜,辛师傅想必偷摸着会寻来客房有事相求。

鉴宝大会举办两日,这一天往来宾客在那主殿进进出出,好不热闹,安承运带着女儿去会那庄主金玄镝,让清源陪同向晚去见哑少年,顺带查探山庄有无怪异之处,提前做些防备。许是知道神子要过问,哑少年虽是不得自由,倒也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一见到向晚,便飞扑到面前,奋力比划着,向晚勉强看懂了他是要纸笔。

“这哑巴不是已经被迷了神智?之前竟然是装的!”宋钦面露难色,东西帮着找来了,转头派人去通知二庄主。向晚笑着带他回到桌前,仔细看何铭铭一笔一划“奋力”书写着,让他想起陪班里的孩子们写作业那般情景。只是才看他写了一段,向晚已是面色铁青,安承运查到的数件血案与少年的交待几乎吻合!他转头看向清源,只见对方望向窗外,晃着神,醒转回来示意入了夜再商议。

主殿那头卢仲卿收到消息,得知自己被黄毛小子摆了一道,脸色煞是难看。弘法寺的贵客人在跟前,他走不开又不好发作,便是打定主意吩咐下属趁着庄里人流往来,杀人灭口了。“卢庄主,听闻压轴的秘宝乃是将军旧物,师傅原是要来亲自求个人情,可惜寺里事务繁杂没走得开。”

显慧居士倒是怕说破神子嫌弃那帮和尚丢了面。那些个师傅恨不得天天跟在神子身边盯梢,不过有自知之明,退到幕后罢了。鉴宝大会还未开始,势头已是大涨,先是传出将军旧物重见天日,后是神子亲临金吾的消息走遍修士界各个角落。此时金吾城里贵客如云,山庄拜帖炒到有价无市。

卢仲卿还未答允,金大庄主从后殿笑着走出:“大师所求,便是上天的旨意,盛宴过后自是要请大师笑纳的。”卢仲卿心领神会,便也点头附和。“那个孩子的事,不能出任何纰漏,神子慈悲,金庄主若是抖出些腌臜,敝寺无能为力。”

他双手合十,神色看似慈悲,却难藏颇有几分孤高,诵着佛号便出了殿。也难怪,鸣玉山庄发家本就不那般光彩,“嫡系”出身的弘法寺不放在眼里的。金卢二人眼神交汇,嘴角也漏出些森寒笑意,显然有些东西想到一块去了。

安承运与安娴一同进了大殿,饶是东道主,安承运此刻也很难再给人薄面:“二位庄主,打着神子名号捞好处,别忘了现在上头无数双眼都盯着。”“贤兄错怪,我等怎敢如此,想是那日人多眼杂,无意间走漏了风声。”金玄镝满脸横肉堆着笑,自是死不认账的。

“二位伯伯,我们来到此地游历,最要紧的是神子毫发无损。今日庄里可有异样,毕竟往来人熙熙攘攘,难免有漏网之鱼。”安娴问完也觉得白搭,上古蛛灵哪里是这帮酒囊饭袋能防备的。她听着那两人车轱辘话来回扯,一回头却见东川在殿外等候。

她寻了由头告退,东川紧随而上,说道:“打探到有不少消息。那哑巴有点门道,卢仲卿费尽心思寻来的幻术大师没能成功干预其神识;来的人里除了看热闹的,还有来砸场的,带头的便是那辛师傅,时间紧没查太细,大致是身家旧恨;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左近徘徊,像是开云出现过妖孽,这还不甚有把握……”

安娴心里一顿,似乎早该想到那人还会纠缠不休,可她也不问:“鬼王可在今日入庄的人流里?”东川只是摇头:“鬼王神通,不在我能查探的范围内。你脸色不大好,神子我远远见到去寻哑少年了,眼下看来尚无事发生。”

安娴犹豫片刻,还是没说出蛛灵迫近的威胁。东川与他们同行有段时间了,而这几人除了向晚,没法真心信任他,对鹤观成见之深可见一斑。“道长,我须得和神子会合了,还得劳烦你盯着哑少年,要是遇上那堕仙,记得避一避,一切当心。”

鸣玉山庄不像寻常修行人的洞府,倒像华贵的宫殿群落,安娴绕过水榭楼阁又行许久,所幸父亲嘱咐那二庄主不可提前透露向晚休憩之处,所来宾客见过自己的也不多,一路烦扰倒少了。到了临水阁,她还未推门进去,已听到向晚的叹息声。

“我不觉得那孩子在撒谎。”“他可以没撒谎,但他必定有隐瞒。”“若要还他公道,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出这个问题,才能敲山震虎。”“而我们现在更重要的是解决蛛灵迫近的阴霾。”

安娴无奈地摇头,两人脾性她早已了然于心。“往好处去想,这两件事或许能并做一件也未可知。既然说到‘剖开人性丑恶’这些字眼,如今庄里最丑最恶的估摸着就是那两位庄主了。哑少年想必真是遭了灾劫,父亲查到鸣玉发家那会害的人命也跑不了,入夜辛岱师傅或许还有旁的委屈诉说。”

“这么说来,蛛灵大有可能直接在鉴宝途中登台亮相。”向晚看向娴儿,丝毫不掩饰心底的认同,只怪自己心急连这也没想到。清源默然坐着,他看那二人无再多生瓜葛的情意,心里仍是一阵不舒坦。

“也别多想了,再过些时候,会有人来送膳,若我没猜错……”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来人还不少。“大人恕罪,今日没料到走漏了些风声,庄里吵吵嚷嚷怕有些风言风语冲撞了大人。”

卢二庄主在临水阁外候着了,不放人进来总是不妥当。安娴起身开了门,问道:“二庄主,我爹怎么没和你一道?”卢仲卿笑道:“承运兄弟被显慧大师差人接走了,许是有事相商。”他已得知哑少年与神子的会面,眼神不住地往神子瞟去,这是火急火燎地赶来探探底了。

向晚欲起身,清源却在桌下扯住他的手。“二庄主,神子大量,不在意这些琐碎之事。鸣玉山庄气势恢宏,他游赏一路也已疲乏,今日就预备早些歇下了。”向晚无奈坐稳称是,他也不是那般冲动之人了,源儿倒还不放心。

卢仲卿眯着眼,又说些体贴话,他眼里心里都是不信的,一时也找不到由头辩白。

又过些时辰,天色已大暗,三人终于等到安承运归来,身后便是跟着辛岱和老主持。怎料辛师傅进门便拜,满脸羞愤,教向晚手忙脚乱地将他请到堂下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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