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薛了寻声走到廊下,只见一高一矮两名陌生男子正站在院中望着自己,其中稍矮的那个年轻一些,一身干练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制式长刀,不苟言笑的样子。而个头略高的那个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虽也穿了劲装,但面料材质一看就知道比旁边那位不知好了多少,一抹修剪整齐的一字胡,乍一看竟让薛了想起了古龙小说里的一个人物。

眼前的两人看着眼生,不像是天镜门的弟子,薛了在心中暗自盘算,可这“天下第一门”又岂是什么陌生人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而且这么堂而皇之的来找赫连荇,莫非是北聿朝廷派来的?薛了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那名一字胡的男人果然穿的是官靴。她心下一沉,反正谁也不认识谁,索性摆出了一副皇家贴身女官的仪态,微微屈膝向院中两人浅浅行了一礼道:

“此时王爷不在阁内,两位可以留下姓名,待王爷回来奴家自会告知。”换而言之就是“赶快离开,老娘不想看见你们!”

闻言,院中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应,似是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小婢女会如此嚣张跋扈,片刻后那个一字胡的男人便面露和气的开口道:

“在下乃京都司马程伯邑,这位是御龙卫中军校尉管离,我们特地奉旨前来协助琮王殿下处理南渊太子遇刺一事,因事出紧急既然殿下不在,那我们便在此处等上一等。”说完便转身带着身边那位径直进了院中的凉亭,不在理会薛了。

这做派好嚣张啊!薛了站在主屋前愤愤的腹诽。可现下人家都已经表明身份,再不济人家也是朝廷命官,自己一个小小的婢女肯定不能再视而不见,于是只好悻悻然的转身去小厨房准备茶水。

凉亭之中

“果真是她。大人要不要把她叫过来问一问?”

管离侧头小声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程伯邑,可意外的是程伯邑竟然没有回应,而是眉头紧锁的看着薛了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管离又叫了一声才得了程伯邑得了应承。

“现在若问,能问出什么?待琮王回来再看。”

俄顷,程伯邑再一抬头便撇见薛了从不远处的廊子下端着茶水缓步走来,那画面一下子就让他记忆中的某个瞬间涌上了心头,于是他收敛神情就那么耐心的看着,任凭记忆将自己裹挟。

“两位大人请喝茶。”薛了毕恭毕敬的走到亭子里的石桌边,微微颔首说道。

此时,程伯邑才将这个瘦瘦小小又不施粉黛的小婢子看的真切,刚刚远观时的印象又变的不似那般真实。她看似恭敬但举手投足间实则毫无规矩章法,还有那脸上的浅浅伤痕,怎么看都不是那种能魅惑男人的女子。

程伯邑暗暗揣测着这个让他竟一时失神的姑娘,在探子上报的消息中,她只是一个多月前才出现在琮王身边,但自从出现就一直被琮王带在身边,虽对外说是贴身女官,实则对其宠爱有加,就算到了这天镜山上两人的关系也在门内弟子间传的沸沸扬扬,琮王为了一个宠妾逼天镜山掌门敲响承善钟的戏言甚至都流传到了山下。之前潜在琮王身边的探子以为此女就是个攀附权贵的普通女子便也没有在意,故而没有细查其来路,只说是琮王在街上结识的女子,许是合眼缘就收进了飞觞馆。谁知如今,她又和那个馗岩世子扯到了一起,刚刚在省己洞中看到的一幕也证明了两人的关系并非是空穴来风。还真是个厉害的女人,程伯邑默默感叹。

奉过茶后薛了就安静的退出了亭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总感觉眼前这两个人一直在里里外外的打量自己,那种被人用目光剖析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于是干脆躲到了大门口巴望着赫连荇快些出现。

下午时还万里无云的天竟不知不觉的浮上了深深浅浅的薄云,夕阳早已没了踪迹,夜幕随时都会降临。有些阴冷的风吹的薛了蜷缩在闻晓阁大门的门槛上,一边焦急的左顾右盼,一边在暗戳戳的咒骂这个心机男怎么还不回来。可就在她想起身进屋拿火折子点亮门头灯笼的时候,赫连荇带着荣珂从不远处信步而来,看见薛了正转身预大门便放生喊住了她。

“了了。”

薛了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立马转身寻去,见是赫连荇回来了,巴巴的就迎了上去。

“你怎么才回来。”薛了柳眉倒竖急切的问。

“你的脸怎么了?”赫连荇一眼就看到了薛了左侧脸颊上的一道浅浅的血痕,上面还残留这些许的红色药粉,瞪着眼睛紧张的问道。

没想到赫连荇会突然问起这个,薛了轻抚着脸思路突然被打乱一时语塞,但片刻后便恢复道:“哎呀,这个不要紧,我是想说朝廷来人了,一个叫程伯邑和一个叫管,管离。”薛了回忆着刚才那人的自我介绍向赫连荇汇转述着。

没想到赫连荇闻言也是一滞,半天没说话,薛了侧目抬眼看向他,明显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闪过,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个叫程伯邑的人会来,薛了心想,那是不是证明这个姓程的与他并不熟,又或者说他们在北聿的朝廷里压根就不是一伙儿的?

可那种不确定的情绪在赫连荇脸上也就停留了一瞬,随后他就又变回了平时那种随和的模样,他转身从荣珂手里拿过一个不大的食盒递给了薛了,道:

“给你带的点心,回房休息吧。至于程大人的事你不必在意我去见他。”

薛了拎着精致的雕花食盒有些不知怎么回应,看着赫连荇和荣珂径直进了闻晓阁,沉吟了片刻后也跟了进去。不出意外双方见到后又是一阵看不出真假的寒暄行礼,而薛了则草草作揖后顺着墙边溜回了自己的耳房。

将食盒往桌子上一丢,薛了便一头扎进床铺中摆烂,辗转间时而想象着隔壁两个人的谈话内容,时而又想起刚才兰宥那双深情的眸子,整个人像个精神病人似的一会儿抿嘴偷笑一会儿唉声叹气的。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一阵儿后又下床坐到了镜奁前开始对着铜镜发呆。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是想用那半块坠子换赫连荇让自己跟着押送兰宥的北聿队伍去南渊的,只要确定兰宥能平安在南渊落脚就返回京都府。到时候再厚着脸皮找赫连荇求他带自己进宫找坠子的另一半。可如今兰宥却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那她这样做会不会就让事情变的更复杂了,按照兰宥那个纠结的性子,多半会追问不喜欢为什么要一路跟着?喜欢为什么又要离开?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要不就不跟着了?薛了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发问。反正听今天中午在省己洞时他和顾勉的对话,应该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什么意外。自己跟与不跟恐怕作用也不大。

可万一要是出了纰漏呢?他现在可是一个人单挑两个国家!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小命,多一个照拂也许就多一份希望。

就这样直到后半夜,薛了都在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自言自语。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

主殿之中,荣珂将软榻两侧的油灯点亮后便退了出去。

此刻,赫连荇已将身上的大氅脱下顺手搭在了床边的楠木衣架上,而程伯邑也并没有拘泥,直接坐在了八仙桌边的梅花圆凳上。

“没想到程大人的脚程这么快,我前天才收到父皇的飞鸽传书,今日大人便到了。只是不知为何不提前知会一声,本王好去山门迎接。”赫连荇语气平和的走到软榻边,直接把一双云纹皂靴脱掉侧卧在了软榻上。

“微臣身负皇命自当不敢怠慢,来的快了些也全因微臣并非从京都府出发,此前微臣一直在兖州彻查兖州刺史冯乃安贪墨赈灾银一案,故而快马两日便到了天镜山。”程伯邑颔首解释。

“冯乃安?”赫连荇饶有意味的挑了一下嘴角,沉吟了片刻后继续道:“听了了说你今天只带了管离上山?”

“陛下有命,兰宥小儿罪大恶极,不顾北聿宽宥留其性命,还要妄图破坏北聿南渊两国关系,此等十恶不赦之人,无论南渊怎么处理,北聿的事就要在北聿的土地上解决。所以微臣已经将大部分人安排去了此行南渊的要道各处。至于此次上山,不只有微臣与管离二人,其余的御龙卫已在山门处候着。”程伯邑回答。

“你们偷偷上山,可有去见白掌门?”赫连荇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一边喝一边问道:“这礼数也不可不讲啊。”

“已知会过。”程伯邑回答后稍有停顿又道:“只是微臣想先同王爷商讨一下与南渊使臣的说辞,毕竟此事关系重大,怎样处理禁地中那位也需从长计议,况且此事还牵扯到王爷身边的那位姑娘。故而微臣已向白掌门讲明,明日才正式去探望南渊太子,并与南渊使臣商议此次刺杀之事。”

赫连荇抬眼看向他,语气缓慢的又问:“程大人做事稳妥本王甚是放心,只是不知程大人是如何筹谋父皇所交代之事?想必那人不会轻易吐露馗岩手札的下落。若贸然杀了他,恐日后手札下就落更难知晓了。”

“此事微臣已有筹划,只是不知王爷是否已经问出了那位图谋不轨的真实原因?”程伯邑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襟危坐道。

“此子这次所图阳谋熟人不知?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破釜沉舟。”赫连荇轻叹一声,“昨日我与那南渊使臣已有接触,他们一口咬定那人是南渊不共戴天之仇人,要将人带回南渊千刀万剐给南渊百姓一个交代,他们此举虽在情理之中,但也明摆着给那人离开北聿找了个不容我们拒绝的理由。”

“要不怎说此子心机颇深,此等阳谋着实可恶。”程伯邑半眯起一双凤眼沉声说道:“只是微臣怕此事更有南渊那位摄政王的手笔。那霍烈一直在南渊只手遮天,眼下要是那个窝囊太子死了,他势必直接登上南渊王位。若二人果真合而谋之,我北聿危矣。”

听着程伯邑的分析赫连荇微微颔首摆弄着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很久都没有接话,程伯邑也不再说话而是安静的等在一边。

“父皇既然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那就按程大人的计划办吧,日后也不用事事都与本王知会,毕竟与本王这个不中用的儿子相比,程大人才是父皇委以重任之人。”

程伯邑没想到赫连荇对这件事会一副想甩手不管姿态,小心的揣度其脸上的细微表情,“王爷,微臣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你是想问了了与本王的关系?”赫连荇抬头对上程伯邑的目光。

“正是。”程伯邑颔首。

“她是对本王十分重要的人。”赫连荇的目光依旧停在程伯邑的身上。

没有过多的赘述,只一句话程伯邑就明白了那个女人现下的位置。这让他更为好奇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王爷,今日天色已晚,微臣与管离不知今夜能否在闻晓阁叨扰王爷一晚?”程伯邑调转话锋满脸笑意的向赫连荇拱手道。

“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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馗岩梦
连载中夜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