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的体验让薛了的脑子也变得格外灵光,那日在省己洞口赫连荇与荣珂的对话霎那间就跳了出来,这块坠子能让兰宥耿耿于怀,那对于同样觊觎馗岩道东西的赫连荇来说会不会也有些吸引力?
不出所料,当赫连荇看清眼前这块坠子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放开了薛了的脖子,一把夺过坠子急切的追问道:
“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薛了瘫软在木几上努力的喘息着失而复得的新鲜空气,赫连荇急迫的语气让她有了与之搏一搏的底气。
“我问这坠子你从何而来?是不是兰宥给你的?”赫连荇情急之下直接粗暴的扯着薛了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离了木榻大声的喝到。
与此同时,薛了在赫连荇没有看到的角度下暗暗的翘了下嘴角,接着猛然抬起头迎向他的眸子,微微的开合着娇艳欲滴的唇瓣。就在赫连荇想要更靠近些听清楚她的话时,她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你先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告诉你。”
俄顷,赫连荇安然的送开了她的衣领。而此时的薛了不再像平日那般低眉顺眼,而是直视着赫连荇那张冷的如同死尸般的脸。她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底线上,可她就是要让这个自认为能掌控一切的男人知道,他也有必须要妥协的时候。
“高兴了吗?看着本王如此这般被你任意拿捏心情可好些了?”
赫连荇的话瞬间让薛了脸上的笑意全消,甚至有些害怕。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样愤怒的情况下还能保留住绝对的理智来看透自己的小聪明。薛了再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并不被皇帝看重的皇子绝非善类,或许之前的种种都是他给自己营造出的假象,她有些后悔这么早跟他摊牌了,现下看来自己的那些小聪明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还好有这半块坠子可以保命,否则真怕他会一个不高兴就会把自己灭了口。
“你不是说要与我做交易吗,怎么不说话了?”看着薛了困惑又懊悔的复杂表情赫连荇满意的又做回了软榻之上,而且这次是更加随意的半卧在榻上,他一手支着头,一手反复的把玩着那半块玉坠子,好像一只玩够了的猫。
“我喜欢聪明人,了了,做我的人吧,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赫连荇的声音不大但足够郑重。
他的人?像荣柯一样的工具人?
“王爷的口气还真大,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想回家,你能让我回家吗?薛了暗暗的在心底腹诽。
“哼,”赫连荇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我给不了难道兰宥能给?”
“他或许也给不了,”薛了若有所思的回答,“我自己要的东西我自会争取,不需要谁给我。”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丫头。”说罢,赫连荇突然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屋内的床铺走去,“本王今日困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薛了无奈的起身欲走,可刚走了两步便想起来自己的坠子。
“把坠子还给我。”薛了对着赫连荇的背影说道。
“这个东西就先放我这吧。”赫连荇头也没回的潦草打发。
薛了知道自己这坠子一时半会儿是要不回来了,干脆不再浪费口舌直接出了主屋,看到荣柯依旧还站在门口,活像个看门的石狮子。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的说道:
“去睡觉吧,我今天不出去了。”
院子里虽还是漆黑一片,但经过这么一折腾,薛了确实也没了出门的心思,转身直接回了耳房。
次日,别说薛了,就连赫连荇都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祥和的早上只有荣珂一人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练功。直到一名天镜门弟子来报说南渊使臣已到了山下,荣珂这才把赫连荇叫醒。
赫连荇被迫出门接客,而薛了则无所事事的在闻晓阁内盘算着怎么再去一趟省己洞,她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兰宥,顺道也打听一下兰宥的计划,这样才能万无一失的解决这件事情。
耐着性子勉强等到该吃晚饭的时候,薛了觉得这个时间点,别管是谁哪国的使臣估计都会先吃饭再说,于是披了斗篷就直奔省己洞。一路轻车熟路的到了洞口附近,小心的观察了一阵后才敢大着胆子进去。
省己洞内除了洞口处开阔一些,越往里走就越为狭窄,距离洞口十几米后洞外的光线就几乎射不进来了,薛了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摸索着潮湿的岩壁小心翼翼的向前,就在快到达时,洞内竟传出了说话声。
“师兄,南渊那边的人已经到了,按计划我们三天后就可以出发了。”
薛了惊讶的站在原地辨认,好像是顾勉的声音?
“跟南渊派来的人说,他带来的人里一定有摄政王的人,让他就算发现了也莫要声张,注意盯着就行,将计就计随他要做什么。”兰宥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我就担心都这个时候了北聿朝廷还没有派人过来,难道他们是要琮王一直跟着?那家伙难缠的很,若是他一直跟着咱们到南渊,咱们恐怕会多很多麻烦。”
“无碍,就算不是他,赫连容也肯定会派御龙卫在路上各处埋伏,咱们只要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行事便是。”
原来兰宥真的已经将一切都算无遗策的计划好了,薛了在心里暗暗感叹,如此庞大又复杂的计划想来他一定是谋划了很久,看来这个计划里自己还真是突然出现的变量。
可就在薛了正原地打转盘算着怎么向兰宥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只听背后有人大喝一声“谁在那?”
说时迟那时快,薛了闻言心下一惊,不由自主的侧头看去,谁知刚一扭头就看到不远的幽暗处飞过来一个人影,伴随着银光一闪,下一秒薛了就条件反射的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怎么是你啊!”
自知险些犯下大错的顾勉赶忙上前查看,当他看到薛了的脸时,心下咯噔一沉。
“顾勉,谁在外面?”洞穴深处迅速出来兰宥急切的质问声。
薛了斯哈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道:“大哥,自己人啊,你能不能看清楚了再出手啊。”
“那个,谁让你躲在这里偷听的,我以为是···”顾勉本想说是琮王赫连荇的人,但转念一想薛了貌似也算是,这个分不清敌我的丫头还偏偏是师兄的心头好,于是只能摇着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薛了跟着顾勉进了兰宥所在的洞中洞,刚一进去就看到兰宥疾步的向洞口走过来,可碍于脚下铁链的束缚,只能在距离洞口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薛了脸上那一道浅浅的血痕,霎时顾勉就感觉到了一道凌厉到能杀人的目光射向了自己。
薛了单手捂着半边脸走到兰宥身边安慰道:“别怪他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接着又将自己受伤的半边脸支到了兰宥面前撒娇似的说道:“快帮我看看伤的重不重,本来长的就不怎么好,可别再破相了。”
兰宥闻言心突然跳快了几拍,他小心的轻轻用指尖抚上了薛了的脸颊,认真的检查过皱着眉头安抚道:“还好只是刀气所伤,伤口并不深,你可还有赤霞御冰散?”
“嗯嗯。”听了兰宥的话薛了才算安心,连连点着头从怀中掏出了小瓷瓶递给了兰宥。“给,我自己看不见你帮我弄。”
一边的顾勉的看着两人的亲密举动,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往地上掉。但又确实是自己惹的祸,也不敢再多说一句,索性直接转身逃了出去。
“你为何又跑来了?”兰宥一边仔细的帮薛了上药,一边冷声的质问,但心里的情绪分外复杂。
不知为什么看着兰宥冷峻的表情,话到嘴边的薛了突然一时语塞,她总感觉兰宥不会同意自己的计划,于是眸光一转便迎上他投来的目光顺嘴说道:
“如果我说我想你这张俊俏的脸了你信吗?”那坏笑的样子活像个街头的小流氓。
此话一出,让原本一脸严肃的兰宥如遭雷击,脑子里轰然间一片空白。只有薛了的话就像是一块巨石,将他心间那一片费尽心力强压下的死水瞬间击的水花四溅,层层的涟漪过后深深的嵌在了他的心尖上。
“你说什么?”兰宥紧锁着眉头想要再确认一遍。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薛了似是发觉了什么,她眉头微挑偷偷,看了一眼兰宥的脸,心下一沉,一股浓浓的悔意涌上心头,恨不得想一棍子敲晕自己一了百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开玩笑而已。”薛了一边心虚的嘟囔着别过头一边紧张的直搓手。
“你很喜欢我这张脸吗?”兰宥看出了薛了的异样,但他依旧死死的盯着她,任由心意的试探道。
往日的内敛沉稳在这一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顾虑,猜忌和时有时无的怨恨也都烟消云散,此刻有的就只剩下仿佛快要跳出胸口的心和那一股浓烈到让人晕眩的情意。
见薛了没有回答,兰宥竟直接钳住了她的肩膀将人强转向自己,郑重其事的又重新问了一遍:
“喜欢吗?”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薛了被迫看着兰宥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内心在疯狂的呐喊,可是越着急脑子里就越乱,越想不到任何妥当的话术去回答。就在她脆弱的心里防线即将彻底瓦解的那一瞬间她怂了。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赶快逃!”。那双深情迷离的眸光对于薛了而言就如同洪水猛兽,于是丢下了满眼失落的兰宥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匆匆的跑出了省己洞,完全没注意到洞口处的古树后还有两双眼睛正目送着她逃离。
“大人,这女人莫不就是让兰宥冲冠一怒之人?”古树后面的两人中较年轻的那个绞着眉问道。
“是不是,咱们去闻晓阁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另一个年纪稍长留着整齐的一字胡的男人若有所思的说道。
一路狼狈逃回闻晓阁的薛了像根离弦的箭般一头冲进了耳房,咕咚咕咚的喝了一整壶的凉茶后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她回忆着刚刚兰宥看自己的眼神,抬手就重重的给了自己脑袋两拳,自言自语道:“薛了啊薛了,你都做了些什么啊!那种拱火的虎狼之辞怎么也能顺嘴胡说?你是脑袋是坏掉了吗?”
薛了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不经世事的懵懂少女,兰宥那种发乎于情爱的眼神她是能看出来的。虽说自己对他那张绝世神颜也是垂涎已久,但那只不过是脑子里的意淫罢了,她从来没想过要把它付出于行动,况且就自己现在这个处境,一穷二白不说,晚上睡一觉第二天会在哪里出现都不确定,哪里还敢去招惹男人?
就在薛了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里打转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琮王殿下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