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由于赫连荇在宴会上喝多了,故而掌门白亦斐特意吩咐弟子抬来了一顶软轿来送他回闻晓阁,薛了则是十分称职的与荣珂一起伴在轿子两侧一路走着。可赫连荇似乎还对这赏月宴意犹未尽,一路上坐在轿子里也不老实,时不时的就会将头探出窗子跟薛了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本来就心情不好的薛了,一路屁颠屁颠的跟着轿子走着就不说了,还要不停的应付着赫连荇的纠缠,心下无奈的感叹这男人喝了酒是不是都一个德行,话多到让人讨厌。

回到闻晓阁后赫连荇也没有放过两人,不是在院子里对月吟诗,就是拉着荣珂舞剑,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才一头扎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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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望流亭下,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对空默然,山谷密林间的流水声依稀可闻。

“刚刚之事是他逾矩了,还望世子勿怪。你我成事在即莫要生了嫌隙才是啊。”黑影语气温和诚恳微微颔首。

“我早已说过,你我之事不可将她牵扯其中,可自上山以来郎君对她屡屡做出失当之举又是何缘由?”白影微怒。

“我知世子对那女子情深义重,可怕只怕是情深错付啊。”说罢,黑影侧身将一个巴掌长的信轴抬手递给了白影,“这是我刚刚收到的消息,还望世子勿要被贼人所蒙蔽了心智才好。”

微凉的山风掠过亭间,拂过白影展开信轴的手,本应是清凉舒爽的,但不知为何竟有些刺痛,本就骨节修长的双手明显有青筋隆结。

“在下不知世子为何迟迟未能查明此女身份,但现下既已知晓,就莫要再执迷不悟了才好。”黑影暗暗侧目看了一眼身边正在读信的人,补充道:“一直传闻琮王赫连荇手中有一支形同冥界幽魂的暗探组织名曰‘鸢鸟’,而这‘鸢鸟’的首领则是一名神秘女子,其狡诈诡谲极善伪装江湖上无人识得,没想到如今竟被赫连小儿用到了世子身上,还望世子三思啊。”

她是“鸢鸟令主”?

兰宥的心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般的疼痛,呼吸已经开始失去节奏,他很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任何理由。信轴上的内容有理有据,什么时候来到峄城,什么时候上了天镜山,身上的特征,性格的特点,还有那随身携带的半块凤令,好像每一个证据都能与她完美契合。沉吟了许久,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幽幽道:

“郎君意欲何为?”

“你我起事正缺少一个让众人信服的理由,此女如此戏耍世子,那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黑影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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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薛了是被一阵混乱的嘈杂声猛然惊醒的,她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仔细辨认后,发现好像是隔壁主屋里谁把凳子撞翻了的声音,接着就是赫连荇催促荣珂帮忙拿衣服的声音,两人急急忙忙的一阵对话后便出了闻晓阁。

薛了有点懵的趿拉着鞋也出了耳房,空荡荡的主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再抬眼看向外面,朝阳才将将照进院子,这让她顿时有些烦躁,估摸着自己也才睡了两个小时,一双犹如千斤重的眼皮再不想多抬一分钟,于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回了耳房继续补觉。

等到薛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本以为赫连荇还没回来,于是她拿着木盆打算去院子里打些水来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下,谁知刚一拉开耳房的门就发现荣柯站在主屋门口,而他身后的门竟然是关上的。

住进闻晓阁那么久,赫连荇这主屋的门除了晚上睡觉,白天时就很少关着,这让她很快联想到早上赫连荇匆忙离开的事情。于是她轻步走到荣柯身边一边指着他身后的门一边小声的问道:

“里面是谁啊?”

可还没等荣柯开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茶碗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赫连荇愤怒的咆哮:“此等逆贼就不该留着!”

薛了马上看向了一脸凝重的荣柯,并将他一把拉到了院子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昀箬为何这般生气?”薛了此时的心里也开始忐忑起来。

“姑娘,昨日赏月宴上是不是遇到延烈太子和兰少侠了?”荣柯故意压低的语气有些犹豫。

瞬间,薛了的脑子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过,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你怎么知道?”

“姑娘与兰少侠情投意合为何不告知王爷?”荣柯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薛了的脑子更懵了,情投意合?谁和谁?难道是赫连荇知道了自己和兰宥的关系?那又和南渊太子有什么关系?

“我和兰宥确实是朋友,就像我和你们一样,这有什么不对吗?再说和谁是朋友是我的私事,昀箬没必要这么生气吧。”薛了情急之下有些语无伦次的小声嘟囔。

就在薛了想抓住荣柯问个明白时,主屋的朱红色大门突然被拉开,只见兰宥的师父白亦斐和另一名天镜门的长老脸色沉重的从门内出来,与薛了擦身而过时还意味深长的扫了她一眼,可就这一眼薛了似乎就明白了问题到底出在了谁的身上,一团浆糊的脑子更加的不安起来,多半的兰宥出事了!若是自己的问题那肯定不会惊动天镜门掌门。

“了了,你进来。”

昏暗的房门里,赫连荇的声音好似从地狱里传出的召唤,就算此时正值艳阳高照的午时,也让薛了的后背一阵阵发冷。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荣柯,本想着他能不能陪自己进去,可他那眼神明摆着就在说“去吧!我帮不了你!”于是索性把心一横转身进了主屋。

薛了刚一迈进主屋的门槛就看到了一块碎裂的瓷块儿正躺在地上,绕过门口的屏风,不知为什么刚刚还十分害怕的她此时却有些释然。为什么要怕呢?自己又没做错任何事,说到底大不了赫连荇这条大腿就不要了,就算靠自己她总有一天也能找到自己穿越的秘密。

“昀箬找我何事?”薛了走到距离赫连荇大概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低着头等待着赫连荇的质问。

“你可知兰宥为了你将南渊太子打成重伤至今还昏迷不醒。”赫连荇坐在软榻上,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疾言厉色,而是一边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墨玉扳指,一边平铺直叙的用一句话就让薛了犹如五雷轰顶般脑子一片空白。

倏然,薛了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向赫连荇,脱口而出的否认:“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薛了就是这么肯定,兰宥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再清楚出不过,对待自己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细作”他都没有痛下杀手,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重伤一个国家的太子,他既不是头脑简单的愣头青,也不可能是什么被人收买的杀手,这太荒谬了。可她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赫连荇道:

“你也不必急着替他辩解,他已然承认自己因为心悦于你,昨夜看到延烈太子对你骚扰便心生怨念,这才一气之下犯下大错。”赫连荇补充道。

薛了此时就感觉自己又一次被雷击中,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她紧闭着眼睛缓了好一阵才慢慢睁开,昨夜游廊上的一幕瞬间闪回在她脑子里,赫连荇的话竟让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漏洞,昨晚那个狗太子的确骚扰了她,兰宥也确实及时出现替自己解了围,难道她离开后那两人就起了冲突?不可能啊!昨晚返回主殿后没多久她看到那个狗太子也回到了席间,所以事情肯定不是发生在那个游廊上。

见薛了不再笃定而是满脸的疑惑,赫连荇脸色变的愈加阴沉,问道:“延烈太子昨夜真的骚扰你了?”

薛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昨日为何不告诉我?”赫连荇突然放大了声量,吓的薛了浑身血液一滞,紧接着她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不知是不是被赫连荇突然表现出来的那种要掌控一切的威严所震慑。

“你与他果真有情?”赫连荇的声音又重新变得低沉,像是在克制。

薛了深呼吸了一下,重新抬起头硬逼着自己迎上赫连荇强大的气场,“我与你说过的,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赫连荇闻言竟挑着嘴角冷笑了一声,似乎对于薛了的话很是不屑。“你可知现在整个天镜门都在传你与他在后山禁地中孤男寡女一起住了三个月,只是简单的一句朋友,你觉得本王会信你?”

怎么会?兰宥怎么会把这个也说出去?难道说我住在后山禁地的事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薛了已经彻底捋不出头绪,将所有信息在心里推演了半天后才犹犹豫豫的问出一句:

“那个南渊太子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应该是昨夜子时左右,只不过下人发现时已经是今早卯时初刻。”

“你的意思是并没有人看到兰宥伤人的过程?”薛了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反问。

“可太子身上的伤口一眼就能看出是被兰宥的贴身佩剑所伤,你还要替他辩解吗?”

“斩罹剑?”

“你倒是十分清楚。”赫连荇彻底恢复成了之前的温和模样,“行啦,下去休息吧,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会处理好的。”说罢便起身走到了书案后提笔写着什么不再同薛了说话。

薛了拖着沉重步子回到耳房,思绪就像一团被人肆意弄乱的线团,兰宥为什么要拿自己做借口重伤太子?为什么要将自己与他同住的事说出去?可无论她如何硬逼着自己冷静分析也都是毫无头绪,禁地小院儿中与其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刚刚赫连荇说的那些只言片语,就像冬日的暴风雪纷袭而来又都抓不住分毫。

薛了索性找出纸笔坐在桌边开始尝试一条条列出如今周遭的境况。首先是兰宥和自己这个孽缘,现在兰宥供认不讳自己重伤了南渊太子,是真真切切的同时得罪了两个国家,更糟的是他把自己也扯到了这件事里,闹不好自己这条小命也会跟着搭进去,估计现在她还能好好的住在闻晓阁里也是因为赫连荇的原因。不过万幸的是这个时代交通讯息不算发达,待消息传到两国国都等他们各自派人过来处理此事至少还要等上个把日子,这样一来也许还能有转机。

反而现在最头疼的应该是作为接待使臣赫连荇,难怪他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若如他所说,他并不受北聿皇帝宠爱,那现在他的处境确实一言难尽,那个狗太子虽不当人子但毕竟是一国的储君,这件事若处理的稍有差池说不定就会让两国兵戎相见,要是再遇到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从中挑拨,那就会更加麻烦。所以这样看来,赫连荇面对的惩罚也不会比兰宥好到哪去。

最后,薛了闭着眼睛揉了揉马上就要裂开的脑壳,这个兰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还对自己离开小院儿转投赫连荇的事耿耿于怀吗?自己死不够还要拉上个垫背的。在这个还极为信奉红颜祸水的时代,若是被安一个蛊惑人心企图谋害天家的罪名,估计自己的下场也只会是个死字。

薛了放下手中的笔在抬头的一瞬不经意瞧见了床头木几上的那只布偶狗,脑子里莫名的便闪现出一个极为荒谬的联想,她沉默的反复推敲了良久,莫非他早就计划要重伤太子,所以才将这布偶送回给自己?可他又为什么要重伤太子?这种同时得罪两个国家的事,就算是自己这种普通人都知道不能做,他那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薛了越想越头疼,这叫什么事儿啊!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吗?心中在无力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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馗岩梦
连载中夜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