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厅前的院子里,上百盏灯笼把整座院子照的灯火通明好似白昼,薛了远远就看到了几个眼熟但又不知道具体名字的天镜门长老,还有一些辈分高的弟子在讨论着灯笼下坠的灯谜,场面十分热闹。许是邀请之人尚未到齐,兰宥的师父掌门白亦斐正带着两名没见过的弟子站在大厅门口迎客,见赫连荇过来便徐徐几步迎了上来,几句寒暄后薛了就借口赏景开溜了,赫连荇知道其中的缘由便也没有阻止。

清风苑本是天镜门内一座专供宴请宾客的小型园林,虽面积不大,但水系假山精巧,游廊绿植清幽,能在这大山里建一处这样雅致的庭苑亦算是不易。薛了找了一处转角游廊边的美人靠坐下,旁边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假山,而美人靠外的石阶下则是一片小花圃,虽然分不太清品种,但随着微风阵阵飘出的香气却十分沁人心脾。

薛了问经过的弟子要了一壶清茶,坐在昏黄的廊下抬头欣赏着天边的月亮。她伸手摸出怀中的那半块坠子,穿越前那些生活的点点滴滴就像放电影般在她的脑子里闪过,也不知道爷爷奶奶现在身体怎么样,自己如今人在这里,那现代的自己是不是就消失了?他们若是找不到自己那岂不是急疯了。

突然,她想起了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穿越前她总觉得背那么多诗词完全是为了应付各种考试,而现在她忽然有点能明白古人那种托物言志的感觉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薛了幽幽的吟诵。

“好!”

薛了被突如其来的叫好声惊的浑身一震。下意识寻着声源转头,竟是南渊太子霍延烈,他怎么会在这里?薛了第一时间疑惑皱眉。

只见他正难掩兴奋的站在距离十来米外的一扇垂花拱门前,身后跟着两名亲卫,都是五大三粗的模样。薛了其实很不想搭理他,但迫于如今身在一个皇权至上的世界,自己一个平民百姓,也只能低头认怂。

“太子殿下谬赞了。”薛了微微颔首屈膝作揖。

那霍延烈不出意外的几大步就进了游廊,近在咫尺的距离让薛了瞬间感觉到极大的压迫感,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半步,心脏嗵嗵嗵的越跳越快。

“没想到你这小小婢子竟还有如此文采,本王终于知道为何琮王那么喜欢你了。”霍延烈的声音从薛了的头顶传来。“大家都在前院儿赏月猜谜,你为何偏偏独自躲在此处?”

“回太子殿下,奴婢只是区区一个婢子,怎敢同主子在一处赏月。”薛了低着头尽可能的让自己看着卑微些。

“你总低着头做甚?把头抬起来。”对方发出命令的口吻。

薛了咬着牙已经在心里问候了他全家180遍,心想自己已经够小心低调了,怎么还能在这犄角旮旯遇到这个讨厌鬼。

“太子殿下赫斯之威,奴婢怎敢直视。”薛了眉头微蹙轻声的恭维,谁知下一秒整张脸就被他毫无预兆的猛地抬起。

“你好像很怕本王?瞧这表情就好似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儿。”霍延烈脸上满是戏谑的幽幽说道。

是讨厌不是害怕!薛了虽然还在倔强的腹诽,但心里的恐惧已经渐渐泛起。

“太子殿下千金之躯就不要再戏耍奴婢了。”薛了的声音有些虚。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薛了的身后传来。

“太子殿下,何必为难一个婢女。”

昏黄的游廊上薛了看到霍延烈的眸光明显一紧,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放开了薛了的下巴,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原来是兰少侠啊,怎么?你也出恭?”

薛了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气绝而亡,自己千挑万选的躲避之处竟然是去茅厕的必经之路?!怪不得这里没什么人。

“薛姑娘,琮王殿下正四处寻你,还不快回去。”兰宥压根就没正眼看那霍延烈一眼,而是缓步走到薛了身边侧头提醒。

触及到兰宥眼神的那一刻,薛了瞬间被一种冷意击中,虽然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解围,可那眼神里的一丝怒意竟一时说不上是针对霍延烈还是自己。

也管不了这么多,收了目光后薛了便迅速低着头离开了那条游廊,待走远后才敢回头望,可那种莫名的心慌感却围绕在心头久久挥散不去。学乖的她一路寻着人多的地方,来来回回拐过四五个垂花拱门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满是灯笼的院子,路上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她也权当是没看见。

偌大的院子里,接连的灯火像是星河,热闹的气氛中,薛了总感觉自己与之格格不入。在一阵搜索后她终于看到了赫连荇和荣珂的身影。她悄悄穿过偏殿走到了赫连荇身边跪坐下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薛了,赫连荇并没有惊讶,而是十分自然的询问:“了了可是饿了?”

不怎么想说话的薛了也只是点了点头,拿起面前桌上的一块月饼闷头吃了起来。

见薛了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变的兴致不高,赫连荇抬头将宴会厅扫了一圈后,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扇屏风道:“我见你平时不是与那宗礼司的云瑶姑娘相熟,我刚看到她就在那屏风后,若是觉得无聊便去找她玩儿吧。”

本来还是无精打采的薛了听了赫连荇的话,瞬间抬起头来,眼睛里也明显有了光,确认道:“可以吗?”

“今日中秋,带你来本就是想让你散心,有何不可?尽管去玩儿便是。”赫连荇笑着回答。

薛了没有丝毫犹豫的起身就往屏风的方向走。绕过屏风后便真的看到云瑶在和几个女弟子说话,于是自己也大方的走了过去。

刚靠近些,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弟子就立马认出了薛了,率先拱手道了句“薛姑娘”。随之云瑶和其他几名女孩也都纷纷转身看向她。

“薛姑娘,刚刚我寻你不见,还以为你没来呢。”云瑶主动先开了口。

“我一直在那边的偏院,刚刚才回来。”薛了解释。

因为薛了自从上了天镜山便恶名远播,也就自觉的不怎么出门,所以与天镜山的弟子并不相熟,面前的四个女孩儿除了云瑶她是一个都不认识。可看到人家都十分恭敬的打了招呼,她也就抿着嘴一一微笑应之。

在屋内寒暄了几句后云瑶也察觉出薛了有些格格不入的尴尬,便提议出到院子里赏月饮酒,于是,几个女孩儿便又说说笑笑的一起去了院子里的一处观景亭。

落到后面的云瑶牵着薛了的手低声道:“不必拘谨,也莫要想那么多,我们天镜山的弟子皆是性情爽利的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规矩束缚,今日中秋自当尽兴玩乐才是。”

听云瑶这么一说薛了的确痛快不少,然而也是感慨非常,在他们这个时代,本就对女子有着诸多的限制和约束,而像自己这样在旁人看来离经叛道的女孩儿,能认识云瑶这样不带有色眼镜看人的人实属难得。

“你们说什么呢?笑得如此肆意。”

晚一步到达亭子的云瑶和薛了,刚一进亭子就听到几个女孩在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于是云瑶便好奇的问道。

“掌政殿的小穗师妹前些日子不是下山了,正给我们讲她听说的一则逸闻呢。”另一个看起来年龄稍长的师姐急切的说:“你可知江湖上那个无所不能的坞梅渡主?”

“知道。”云瑶点头表示肯定,接着又问:“怎的?那坞梅渡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那可不!”那位师姐满脸兴奋还故意提高了声调,“你还记得五年前廖家堡老堡主莫名被人杀害后又分尸的那件事吗?他们廖家自己苦寻杀人凶手多年无果,竟与坞梅渡主立了诡契,没想到一年后那杀人凶手还真被那坞梅渡的暗客找到了,而且还将廖家老堡主一直丢失的那颗头颅也一并送回了廖家堡,你说神不神?”

“果真找到了?”云瑶也好奇的追问。

“那可不!据说那杀人的恶人竟是廖老堡主的一个族弟,就因为当年上一任家主将堡主之位传给了老堡主而非他,所以他便一直怀恨在心,处心积虑多年终将其杀害的。”

当所有人都在为那个廖家堡堡主的命案而唏嘘感叹时,薛了想的却是那个叫坞梅渡的组织。

“那个坞梅渡是什么?”薛了凑到云瑶耳边悄悄的问。

“是江湖上的一个暗客组织。”云瑶侧头答道。

“暗客?”薛了微皱着眉头,“是刺客吗?”

“是,也不是。”云瑶沉吟了片刻后把薛了轻拉到自己身边的美人靠坐下,“所谓暗客,简单来说就是帮人达成某种心愿的人。至于是什么心愿,那就得看这结契之人所求为何了。”

“什么都可以吗?”薛了越听越兴奋,着急的问。

“当然。”看着薛了那放光的眼神,云瑶眉梢一挑抿着嘴笑着反问:“你是有什么事想找他们?”

“现在没有。”薛了眸光一转:“但不代表以后没有,说不准哪天我就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需要找他们帮忙呢?”

薛了的话音刚落,旁边刚刚那个讲述廖家堡轶闻的师姐突然接话道:

“我劝姑娘还是莫要招惹那坞梅渡的好。”

“为何?”薛了又好奇的侧头看向她。

“传说这坞梅渡的诡契一但结成就不能反悔,那坞梅渡主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帮结契之人达到目的,但坏就坏在这坞梅渡主在诡契完成后会向结契之人要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往往是结契之人最为珍视之物。”

听完那位师姐的话薛了心里顿时泛起沮丧,本以为找这个坞梅渡办事就像是雇凶杀人一样,只用付钱便好,谁知那坞梅渡主竟还会要一些钱财之外的东西。

“那若是拿不出来会怎样?”薛了问。

“坞梅渡主索要的皆为契主能及之物,可若是契主反悔不想给了,那坞梅渡主便会下令毁了诡契所达成的一切结果,并会杀了契主。”

薛了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坞梅渡还真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

“所以说,这世间一切所得都有需要付出的代价,若给不起,那就从一开始便不要拿。”最后那师姐摇着头总结了自己的意见。

几个女孩儿又开始了另一个话题在说说笑笑,而薛了却再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向亭子外夜空中那犹如银盘似的月亮,心里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庆幸,自己穿越过来已经小半年了,所有的线索还都是一团糟,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去,若是真的回不去了,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总不能一辈子抱大腿吃软饭吧。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宴会结束,直到荣柯来寻,薛了这才与云瑶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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馗岩梦
连载中夜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