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薛了便毫无悬念的背上了个魅惑自家主子的恶名,整个天镜山都在传琮王殿下为了寻找自己的宠妾,硬逼着掌门敲响了承善钟。听上去很是有几分烽火戏诸侯的意味。更有甚者还编排了琮王和薛了相识于青楼的段子。于是,害怕被吐沫星子淹死的薛了一连好几天都闭门不出,郁闷的窝在闻晓阁内无所事事。
这日一早,薛了又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反正已经声名狼藉,索性也不再纠结。天阴涔涔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气温也要比前两天冷了一些。主屋里早已没人,她睡眼惺忪的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愣愣出神了一阵,之后便披上昨晚赫连荇特意送来了一件青莲锦缎的斗篷,拿上水盆去院子里打水洗漱。
最近几天这山上的气温明显下降,薛了刚缩手缩脚的走出主殿大门,就瞟到外廊的美人靠上放着一个东西,定睛一看,脑子霎时像被一股电流窜过。
是他吗?
如果是,那他为何不当面给她?那天夜里他们不是已经说开了?薛了坐在美人靠上看着手里的布偶小狗,始终想不明白兰宥的心思。
离开小院儿已经有些日子,她险些把这布偶给忘了。这是她第一次下山去峄城,兰宥买给她的,还记得那天是花祀节,兰宥一反常态的对她很是体贴,又是买吃的,又是买玩儿的。可也就是那天,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开始一反常态。这才让自己下定决心离开小院儿,离开那座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接近晌午的时候,几天前薛了麻烦云瑶帮忙找的竹子被两名天镜山的小弟子送来了闻晓阁,所以赫连荇一回来就看到薛了还在亭子里敲敲打打的捣腾她那个闹钟,便打趣道:“我看你就别折腾了,不能早起就睡它个日上三竿我又不会怪你。”
薛了放下手里的图纸,叼着笔抬头愣愣的看向台阶下的赫连荇,半天才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要!”
说实话自打薛了的脸被赫连荇搞花后,她就对这个看似表里不一的家伙有些提防,虽说脸上的伤算是好了,但心里的坎过不去。再加上那日他对那个狗屁太子说的话,就算这几日他对自己再怎么体贴入微,也还是打消不了自己的顾虑。
“行吧,你高兴就好!可这饭总是要吃的吧!”赫连荇无奈的指了指身侧荣珂手里的食盒,他总是知道用什么来打动眼前这个跳脱的女人。
“这个可以有!”薛了一见食盒便一改刚才的冷漠态度,抓起石桌上的布偶狗咧着嘴巴巴的出了亭子。
“咦,这个不就是那日你忘在面摊那只布偶?”赫连荇无意中的侧目惊奇的发现。
“是啊!失而复得!”薛了的语气里难掩欢喜。
两人说话就进了主殿,荣珂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摆上八仙桌,而薛了和赫连荇则坐在软榻上继续闲聊。
“那天我不是帮你找回来了,难不成你又弄丢了?”赫连荇有些感叹眼前这女人的糊涂。
“算是吧。”薛了眯着眼睛晃荡着两只垂在塌边的脚丫,好像一心只想着桌子上的午饭,完全没把赫连荇的话当回事儿,“不过今早有人又帮我送回来了。”
赫连荇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你在天镜山有认识的人?”
“嗯,有呀!”薛了丝毫没有察觉到赫连荇脸色的变化,“之前在月老庙前我不是同你说过我有一位朋友嘛,他就是天镜门的弟子。”
薛了见荣珂将饭菜已经摆好,兴冲冲的直接跑去了桌边准备干饭,哪里还管赫连荇的异样。
“那我们上山后怎么未见他来寻你?”赫连荇的脸上已经彻底没了喜色。
此时薛了才发现赫连荇有些不对劲儿,她拿着筷子转头看向依旧还坐在软榻上的人心想“谁说没找过,只是你没看见罢了。”
“他在与我置气,不理我了。”薛了眼睛一转敷衍道。
“哎呀,别问了,快来吃饭,饿死了。”薛了放下筷子笑眯眯的起身跑到软榻边上将赫连荇也拉到了八仙桌旁。
虽然薛了并未察觉,但荣珂已经感觉到自家主子的心情似乎有些不佳,久经历练的他已然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屋子。
安静的屋内,赫连荇不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优雅的用餐。而薛了心里却因为他刚才的话感叹起自己穿越后的日子,心想自己这极其没有骨气的穿越之旅,不是在抱大腿就是在抱大腿的路上,人家穿越都混的风生水起,再看看自己,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为何不说话了?”赫连荇忽然开口。
“在想你这个大腿我还能抱多久。”薛了直言不讳。
“嗯?”
赫连荇拿着筷子,疑惑的颔首瞧了眼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向薛了。
“腿?”
虽不知道赫连荇在想什么,但他的这个有些尴尬又局促的小动作把薛了逗笑了。
“你脑子里不会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儿吧?!”薛了窃笑着靠近赫连荇。
“胡说!”
看着赫连荇急着否认的样子薛了心里那叫一个爽快。
“今日中秋,晚上清风阁有赏月宴,你与我同去。”赫连荇突然没头没尾的转移话题。
中秋?
这么快就中秋了?薛了闻言瞪圆了眼睛看着赫连荇,似是自己听错了。可等了片刻便释然的撇了撇嘴,是呀,自己未及盛夏就穿越到了这里,算一算也有三个多月了,可不也该中秋了。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过闻晓阁,若非赫连荇告知自然也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可再一转念,就自己现在这个人设崩塌的状态,光想想都能感觉到浓浓的社死感,更别提亲自经历一番。薛了瞬间没了食欲,将筷子放在了碗边。只是刚想开口婉拒,赫连荇又无比自然的来了一句:
“白掌门也邀了你。”
一个“好”字从薛了的后槽牙里生生挤了出来。可不愿归不愿,毕竟兰宥的师父还特意提到了自己,索性也不再纠结,起身回了自己的耳房。
迷迷糊糊的小憩后,薛了便开始拾到自己。虽然不想承认,但明面上自己好歹也是琮王的贴身女官,面子上还是要过的去的。她将墙角处堆放的箱子一一打开,挑挑选选了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分出了耳房的门。
薛了悻悻然的进了主屋,谁知刚拐过门口的屏风,就差点让刚喝了一口茶的赫连荇笑喷出来。
见对方那憋笑的表情,薛了瞬间就知道了原因,有些尴尬的问道:
“很难看吗?”
“不!不难看。”赫连荇强忍着笑意,“就是有点怪。”
薛了见赫连荇那一脸嫌弃的样子,撇了撇嘴便转身准备回耳房把头发恢复原样,可刚走了两步就被一把拉了回来。
“别走啊,本王帮你改一改。”
说着便把薛了拉到了八仙桌边,大力将其按在了凳子上。
“之前鲜少看你绾髻,以为你只是不喜,没想到,”赫连荇一边拆去薛了的发髻一边说。谁知话刚说了一半,薛了便无奈的接道:
“是我不会。”
赫连荇的手稍有一滞,笑道:“无妨,了了天生丽质,就算不施粉黛也清丽可人。”
“你不用安慰我,我有自知之明。”薛了怏怏的回了一句。
“怎么会!你怎的那样想!”赫连荇微笑着解释,“你虽不善绾发,可还有我啊,绝不会让了了丢了脸面。”
“你会?”
薛了歪着头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赫连荇。
“怎的!你不信?”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王的手艺!”
说着,赫连荇便开始在薛了的头上摆弄起来,也没见他用什么工具,就只是一把梳子,没一会儿一个简单大方的云鬓就被绾在了头顶,接着他又在一堆刚刚拆下来的发簪里挑个一根镶着一块红玛瑙的垂丝步摇斜插在了发髻上,之后满意的大喊一声,“荣珂,拿镜子来!”
当荣珂将镜子摆到薛了面前时,真的让她惊的半天没说出话来。有些微微泛黄的镜面上,薛了巴掌大的小脸上柳眉微挑,目含星子,斜绾在头顶的发髻好似一条灵龙趁的她更加娇俏伶俐,尤其是那根垂丝步摇,简直就是点睛之笔。
“呜哇,宝藏男孩儿啊!”薛了感叹。
虽然赫连荇没听懂薛了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还是微笑着道:
“怎么样?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只是你为什么这么会梳头?”薛了回过头望向赫连荇问道。
“我乳母喜欢,为了哄她开心,所以我少时便研习过。”赫连荇不痛不痒的解释了一句。
“乳母?”
“嗯,还记得我同你说的吗,我的生母只是个宫女,所以自打我记事起我就从未见过她,从小到大我都是与乳母一同生活。”
本应该是很难过的话题,却被赫连荇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薛了望着他的眼睛,甚至看不出一丝悲伤。这更让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但又感觉像赫连荇这样的身份貌似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遂转过身将人也按到旁边的凳子上。
“那你教教我呗,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薛了半开玩笑的拽了拽赫连荇的袖子。
闻言赫连荇眉梢略挑,“那先叫一声师父来听听!”
薛了狡黠的眸光一转,随即便抓着赫连荇的袖子左右摇晃着脑袋,笑盈盈的一声声唤着“师父”,反而逗的赫连荇抿着嘴脸上一阵阵的泛起红晕。
待一切准备妥当,赫连荇便带着薛了和荣珂沿着山泉一路向着清风阁而去。夕阳早已西下,灰蓝色的天边淡淡的泛着桃色。赫连荇一边走一边给薛了讲解着赏月宴的由来:
“天镜门日常修行艰苦且枯燥,山下的那些寻常节日山上也都是不过的,可唯独中秋这一日,门内弟子可以休沐一日聚在一起品茗赏月饮酒玩乐一解思乡之情,久而久之便就形成了如今的清风阁赏月宴。这一日,门内所有弟子都可以来清风阁,同掌门祖师及所有长辈一起肆意玩乐,可是热闹的很呢。”
好吧,听完赫连荇的介绍薛了更郁闷了,她没想到这个赏月宴所有的天镜门弟子都能参加,那自己社死的机率岂不是更大了。
三人说话间就到了清风阁的门口,早早等在门口的小弟子将三人引入苑中,走在杉木铺设的廊子上,薛了跟在赫连荇身后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山里的天气还真是多变,本想着这大阴天的能看个什么月亮,没找到傍晚时竟然放晴了。难道是这天镜门里真有那种可以呼风唤雨的大师?
“笑什么?”
赫连荇稍一侧头看到了薛了正在若有所思的抿嘴憋笑,好奇的问道。
“你说,这里的大师是不是会法术?念个咒语就可以呼风唤雨那种?”薛了撇了一眼身前不远的引路弟子,靠近赫连荇的身侧神秘兮兮的低声道。
两人的脚步虽然未停,但赫连荇险些被她逗的笑出声来,下一秒马上板起脸佯装训斥道:“别胡说!收收你那些天马行空的虚诞之言。”
作为习武之人,凭荣珂的耳力自然也听到了,三人就这么一路似笑非笑的来到了赏月宴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