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礼司距离璠湖不远,沿着青石板路一路上山,拐过一处突出的崖壁,再向着相反的方向直走个十来分钟就能看到一座雄伟肃穆的汉白玉牌坊,牌坊匾额上遒劲有力的题着“正身省道”四个大字。
宗礼司不似掌政殿那边热闹,门口鲜少有弟子出入,还有周边成排的百年古松,甚至显得有些清冷肃静。
进了大门,云瑶便带着薛了绕过大殿穿过廊道到了宗礼司内部的一个小膳堂,因为已经过了放饭的时间,不大的膳堂里已经无人吃饭,一个身材矮胖带着围裙的年长弟子正在整理桌椅,见云瑶进来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云师妹这是刚从山下回来?”
“是啊。”云瑶笑着点头,“只是又错过了饭点,还得麻烦中山师兄了。”
“哪里的话,这位姑娘是”那位胖师兄话音一转又将目光移到了薛了身上。
“哦,我忘了介绍,”云瑶侧身道:“这位是琮王殿下的贴身女官薛了薛姑娘,只是她今日在山上游览,恰巧行至咱们宗礼司门口时与我偶遇,我便想着请她进来常常中山师兄的手艺。”
“薛姑娘。”那胖师兄眯着眼睛先是向薛了拱了拱手,接着便对着两人豪爽的说道:“既然是天镜门的贵客,那今日师兄便不能丢了咱宗礼司的脸面,你们且先回屋,一会儿我把饭菜给你们送过去。”
薛了还没来的及道谢,那胖师兄便匆匆进了里间的灶房。云瑶瞅见薛了有些尴尬的表情,笑了笑解释道:“中山师兄为人和善爽利,还望薛姑娘勿怪。”
“是我让人家平白添了工作,怎么还好意思说怪呢!”薛了笑着回应。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云瑶的卧房,因为云瑶是宗礼司掌事的关门弟子,所以虽然年龄不大,辈分却不低,在宗礼司内也有一间单独的卧房。
随着云瑶刚一进门,薛了便闻道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不大的闺房被收拾的干净整洁。
云瑶匆匆将佩剑挂好后便拎着茶壶出门打水,薛了则缓步在屋子里好奇的四处打量。屋内摆着一个双门衣柜,一张架子床和一套四角桌椅,窗下还有一张不大的雕花镜奁,台面上摆着梳子发簪等女子常用的物品。这让薛了想起了没穿越之前自己的那间小卧室,只是自己不似云瑶这般收拾的妥帖利索,就因为这,她时不时的就会被奶奶唠叨个没完。
薛了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镜奁边木几上的一个巴掌大的红木盒子上,这木盒有着繁复的雕花纹样,还镶嵌了宝石和珍珠,就连锁扣看上去都是金子的,精致的与整个屋子有些格格不入很是显眼,薛了探着身子凑了过去,没敢触碰只是前前后后的仔细瞧着。
“薛姑娘在看什么?”云瑶拎着茶壶进来,顺势给薛了倒了杯清茶。
“云瑶姐姐的这个盒子好漂亮,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薛了接过茶碗浅酌了一口说道。
“是一个友人所赠。”云瑶似有所思的走到镜奁边拿起了那个木盒,递到了薛了的面前,“想看看吗?”
薛了没想到云瑶会直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给自己,心下有些惊讶,迅速抬手接下后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来回欣赏。
“云瑶姐姐在这位友人心中一定十分重要。”薛了一脸八卦的怯怯笑道。“我可以打开吗?”
云瑶微微颔首表示首肯。薛了轻轻拨开精致的金质锁扣打开了木盒的盖子,一枚通体润白犹如女子小指大小的玉哨安静的躺在里面,一头还拴着一条精致小巧的七彩璎珞。
“好漂亮。”薛了脱口而出的感叹。“真想知道云瑶姐姐的这个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真懂女儿家的心事。想必姐姐也定与那人渊源不浅吧?”
“确实有些渊源。”云瑶抿着嘴颔首而笑,笑得很释然让薛了看不出任何的留恋之色。
“是你的情郎吗?”薛了实在没压住自己的好奇心,凑到了云瑶身边贼兮兮的窃语。
云瑶闻言双眸里稍纵即逝的一暗,转而便又表情淡然的笑道:“你这姑娘,小小年纪还未出阁就堂而皇之的直言男女情事,也不怕人笑话。”
“笑话?为何要笑话?”此时的薛了正在兴头上,很想给这个中规中矩的古代大美人传输一下现代男女的相处之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像姐姐这样的绝色美人。再说了这世间无非就是男人和女人,大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互生情愫再正常不过,既然喜欢那就要说出来,不喜欢也要讲在明面上,这样相处起来才能惬意洒脱,若是时时刻刻都被那些个劳什子的规矩礼法所束缚,万一错过了好良缘岂不可惜!”
听完薛了这一顿大逆不道的歪理,云瑶的眼中似是多了些欲言又止,这些话让她就算是听听都会觉得心里舒畅熨帖。
“说了这么多,你的那位追求者到底是谁啊?”薛了依旧没忘了八卦。
“没有那个人。”云瑶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薛了瞪圆了眼睛,“难不成是你喜欢他?”语气更加的兴奋。
“我不能。”云瑶依然微笑。
“不能是什么意思?”薛了步步紧逼,一副要刨根问底儿的丑恶嘴脸。
“于我而言他光风霁月,纤尘不染,是天上的仙,我没有资格谈及喜欢。”云瑶的语气轻松洒脱并无一点爱而不得的遗憾。
薛了没想到云瑶的描述竟然是这般卑微,她半张着嘴半天接不上话。这得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云瑶这等美人说出这样的话?不过话又说回来,爱情又怎么能用简单的外在表现来判定呢?也许卑微只因为不被爱吧。
“一直在说我,也说说你啊,我见琮王殿下待你极好,恐你也不只是贴身女官这么简单吧。”这次换云瑶八卦。
其实薛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与赫连荇之间的关系,她甚至也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太正常。回想起与其相遇至今,自己明明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怎么就能被一国的王爷当成手中宝似的对待?
“也不瞒姐姐,我其实就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因为一些简单的缘由与王爷相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许是王爷心善?!”薛了挑了挑眉梢调侃。
闻言云瑶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并没有接话,就在这时只听门外穿来个熟悉的声音。几声零碎的敲门声后刚刚膳堂的那位胖师兄推门而入,手里还拎了一个好大的食盒。
一见美食,薛了便迫不及待的起身迎了上去,完全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云瑶将那胖师兄手里的食盒接过,一边一样样的将饭菜摆上桌子,一边毫不吝啬的夸赞。不过云瑶的话还真不是恭维,薛了看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个个色香味俱佳,完全不次于赫连荇飞殇馆里厨子的手艺,顿时就开始没出息的咽起了口水。
待胖师兄离开后,薛了看着桌子上的精致小菜一眼就认出了一道她曾经吃过的。
“枣酥糖?”薛了脱口而出。
云瑶本是有些好奇薛了怎么会认识这天镜门独有的糕点,但转念一想她毕竟是琮王的人,又已经上山有些日子了,怎么会没吃过。便笑着夹了一块放在了薛了面前的小蝶子里。
“你可知这枣酥糖可是刚刚这为中山师兄的师父所创,放眼整个天镜门中山师兄做的这枣酥糖可是最好吃的。”云瑶悠悠的向薛了解释。
闻言薛了眸子霎时一亮,立刻夹起碟中那块放入嘴中,细细品过后频频点头。心下感叹不愧是亲传的手艺,与那日赫连荇给带给她的那份相比,这次这个似乎枣味儿更浓,甜味儿却少了些许,口感更佳的清新。
“嗯,也不知道你这中山师兄愿不愿意把这枣酥糖的专利转卖,这可是一项不错的买卖啊。”薛了嘴里的酥糖还没有咽下便自言自语的幽幽嘟囔。
云瑶有些没有听懂薛了的话,索性也没有在意。两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闲聊着女儿家的心事,不知不觉的便到了日落时分。
今日的晚霞格外艳丽,深深浅浅的绯红大片大片的散在天边,意犹未尽的薛了正趴在云瑶卧房的门框上恋恋不舍的说着道别的话。
突然,一阵洪鸣钟声传来,那钟声深沉庄严,一下一下的声波由远及近,仿佛整座山都在微微颤动。
薛了诧异的看向云瑶,而云瑶的脸色则明显一沉。
“怎么了?这钟声是什么意思?”薛了担心的问。
“是掌政殿的承善钟。”云瑶眉头紧锁道:“承善钟一但响起,代表门中发生了大事,掌门要召集所有弟子去掌政殿。”
一声声的钟鸣不断的冲击着薛了的耳朵,让人不自觉的就紧张起来,就在薛了有些无措的时候,云瑶突然拉起薛了的手就往宗礼司的大门走。
“我先将你送回闻晓阁,也不知道门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安全起见近日你就莫要出阁走动了。”云瑶一边走一边叮嘱。
因为宗礼司建在地势比较高的偏僻山巅,所以两人一出来便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而下,开始时还没什么人,越走路上的弟子就越多,全都是小跑着朝掌政殿方向去的。有些结伴同行的弟子一边走还一边面色凝重的议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掌门下令敲响了承善钟,要知道这承善钟可是有两年没响过了。
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暗,薛了见周围已经是白日里自己走过的熟悉地方,便打算跟云瑶说自己能找到回闻晓阁的路,让云瑶先去掌政殿不要耽误了正事。可话刚到嘴边就听见背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时间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皱了皱眉头并未理会,只是这时身边的云瑶突然脸色一变,向着她背后的方向拱手作揖,薛了这才好奇的回头。
谁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一个熊抱揽入怀中,鼻子一下撞在那人结实的胸膛上,酸的差点流出泪来。然而下一秒她的脑子里似乎就确定了这个人是谁,这股淡淡的兰草香气她再熟悉不过。
“了了,你这一天跑去哪里了?让我好找。几日来你都对我不甚理睬,今日我特意早早回了闻晓阁想寻你解释,可等了一天都不曾见人,我还以为你厌倦了我下山去了!”
大庭广众之下,赫连荇就这么拥着薛了带着半哀求半伤心的语气**裸的说着情话,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而薛了也都听傻了,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赫连荇的话让她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心想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才一白天没见怎么就换人设了?
她用力推开赫连荇的身体,让自己与他拉开一些距离,仰着头眨巴着一双黝黑的葡萄眼愣愣的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接着她又侧头扫了一眼周围那三三两两看热闹的门内弟子,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荣柯,去跟白掌门知会一声,说人我已经找到了,不必麻烦他了。”
赫连荇的话坐实了薛了的猜想。
荣柯应声向掌政殿跑去,而赫连荇则揽着薛了欲回闻晓阁。此时已经尴尬到极点的薛了扭头朝着云瑶扯出一个抱歉的苦笑后,便把头埋在赫连荇的身侧,与之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