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入夜,

半睡半醒间,薛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爬,有点痒,下意识的想抬手驱赶,挥手间竟打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的睁眼查看时,恍惚间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在她不到两尺的地方,漆黑的屋子里在淡淡的月光映衬下,刹那间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头发丝儿都竖了起来,三魂七魄丢了大半,想大声呼救嘴也被那白影瞬间堵住,情急之下只能重新闭上眼睛,假装一切都看不见来安慰自己。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

薛了冷静片刻,慢慢睁开眼睛,这才看清来人。

“大哥,你是想吓死我吗?”薛了如释重负的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稍显尴尬的将头扭向窗子那边。而薛了因为刚刚被吓的不轻,需要时间平复也没再开口。

两人沉默了些许后,坐在床尾的那个人起身欲走。薛了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摆,道:

“别走!”

那人有些惊讶的回头。

“反正来都来了,就坐会儿呗。”莫名的,薛了此刻的心里忽的涌上一种见到亲人般的不舍,但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话也说的不太自然。

“在下深夜至此,若被人发现,恐对...”

没等那人把话说完,薛了就冷笑一声道:“是我让你来的吗?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话有点可笑吗?”

若不是此时屋内未点灯,那人窘迫的表情一定能逗笑薛了。

“你总是这样,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薛了起身盘坐在床上,没来由的心情很好,她笑着将屁股往那人身边又挪了挪,打趣的问道:

“你这么晚来找我干嘛?想我了?”

那人的脸更红了,只是隐藏在黑暗里,薛了什么也没看到。

“我,我只是听顾勉说你受伤了。”

慌乱间那人竟然有些结巴,活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人。薛了听了他的话,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伤口。

“无事,都快好了。”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那人,待你不好?”

“别听顾勉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莫非不是他?”

那人的话步步紧逼,薛了无奈只能解释:“事情却由他而起,只是因为他喝醉了,好像把我认成了别人,所以就推了我一把,是我自己没站稳,撞到了木几上。”

“可终还是因他而起,他于你而言并非良配。”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惊。那人蹩过脸去,而薛了更觉得有些可笑。

“良配?你当我是什么?你也觉得我是想去攀那高枝儿?”薛了微怒。

“没,不是。只是...”那样一个运筹帷幄的人,竟被逼的有些语无伦次。

“像你这般俊俏的,我都没想着配不配,更何况是他。是王爷又怎么样?我接近他只不过有我自己的理由。”薛了的话好像一根刺。

“话说回来,你说琮王伤我,那你呢?你不也一直想杀了我!”

看着薛了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真是快把兰宥气死了。“我何时想杀你了?”转过身急着质问。

“你敢说你没拿剑威胁我?掐我脖子,你还想饿死我来着!”薛了就像个小孩子告状一样,一一陈述着自己的委屈。

“我,我那只是想让你不要骗我。”

“那是因为你不信我,所以才会觉得我一直在骗你。”薛了一语中的。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你可有后悔?”兰宥忽然开口,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郑重异常。

“后悔什么?后悔当初没有死皮赖脸的留在你身边,还是后悔刚下山就转投了他人门下?我这个人,不喜欢抓着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耿耿于怀。”

薛了的话过于犀利,不但刺痛了兰宥,也让自己的心情失落不少,若不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谁又会舔着脸寄人篱下?可再转念一想,就算自己没下山,不也还是依赖着兰宥,有什么区别。

又是一阵沉默。

“是因为那坠子?”兰宥一语道破。

“人聪明固然是好的。但生活中有些事,过于聪明了反而让人难受。”

薛了看向兰宥,他的侧脸在月光的衬托下还是那样好看。她不禁抬手去触碰,就在接触到的一瞬,兰宥猛然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而薛了收回手也不扭捏,直言道: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薛了眼中有些哀怨,自她离开小院儿,就日日过的心惊胆战。而在禁地之中时,只有她和兰宥两个人,就算兰宥偶尔会想出些幺蛾子对付自己,但那些无关痛痒的威胁,转眼就会过去,第二天两人依然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生过日子。可如今,她小心翼翼的应对着周遭的一切,不敢有一刻放松。所有的笑脸非但没让她感觉到善意反而会让她更加的焦虑。而此刻,也许是因为身处黑暗之中,她想大着胆子去求一个谅解,她知道兰宥对于自己匆匆下山这件事是有误解的,觉得自己辜负了他,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心存愧疚。那些个说兰宥要杀了自己的话,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说辞罢了。

兰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薛了的请求。只是微蹙着眉头,双拳紧紧的攥在身侧,整个心好像马上要冲破胸膛似的欲言又止。

见兰宥久久没有回应,薛了便轻拽着兰宥的衣袖撒娇似的说道:“我不管,你今日都来看我了,就等于原谅我了,今后再遇见可不能那样凶巴巴的看着我了。”

趁着幽幽的月光,薛了紧紧的盯着兰宥那如星子般明亮的眸子,想从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只是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为了打破眼前的尴尬还是薛了先开了口,她若无其事的拍了那人肩膀一下道:

“快离开吧。看你那如坐针毡的样子,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似的。”

薛了重新躺回了被窝里,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侧身转向里侧不再说话。俄顷,听到窗子微微响动后,屋子里便再没了人影。虽然闭着眼睛蜷缩在被子里,但她却始终睡不着。她很意外兰宥今天会来看自己。这让她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丝与之前不太一样的想法,也许兰宥跟自己一样,对于那三个月的相处并不反感。刚刚自己已经将心里的想法句句真心不带一丝隐瞒的告诉了他,相信他能感觉到其中的诚意。

许是自认为与兰宥之间的误会已解,薛了一连几日心情都极佳。再加上脸上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这日一早虽又睡过了头,可独自站在充斥着朝阳的院子里,仰面迎着暖日,不禁有了想出门逛逛的兴致。

清风拂面,万里无云,薛了一路沿着山泉而走,偶尔见到一两个天镜门的小弟子,也友好的热情打招呼,一会儿路边采几朵的野花,一会儿揪几根狗尾巴草的,没多久就走到了一处她从未涉足的陌生地方。待察觉时眼前已是一片碧绿的湖泊。

这湖泊面积不大,一面临着陡峭的山体,三面是青石板路和郁郁葱葱的古榕树,隐蔽的灌木下有一条不算湍急的河道汇入。周围已经不似刚刚还有弟子经过,只有偶尔的鸟叫和蛙鸣。

此时,走了半天山路的薛了,额头鬓间已经渗出了不少汗珠,于是她淌过一片高草,想去湖边洗个手凉快凉快。就在她蹲下刚要触及到湖水时,就听一个空灵婉转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姑娘且慢。”

本以为附近没人的薛了被吓的一激灵,立刻回头查看,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立在不远处的青石路边微笑着看着自己,灼灼其华。

“云瑶姐姐!”薛了惊喜的立马起身淌过高草回到了青石板路上,许是两人之前已经有过几次相处,故而薛了已然不再见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昨日奉命去了趟峄城,这会儿正要回宗礼司向师父复命,没想到刚经过这里就看到你险些犯了大错。”云瑶一手执剑,一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湖泊。

“你可知这湖的由来?今日你若是用这湖水洗了脸,那等着你的可就是鞭笞五十。”

“什么?!”薛了大惊,接着疑问:“为什么?”

“这璠湖可是山顶圣地里的悯生泉的泉水汇聚而成,门规规定凡入天镜山者不可取用嬉戏圣泉之水,违反者最轻的惩罚就是鞭笞五十。”云瑶徐徐解释,“对了,还有这山上的所有水系,除了供人饮用的井水,其他的都不可以碰!还记得几年前一名刚入门的弟子因为对门规不熟,故在一处偏僻的溪水里摸鱼,结果被一位师伯逮了个正着,直接就被赶下山了。”

薛了半张着嘴眉头紧锁的呆立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比之前更盛,一颗小心脏紧张的马上快跳出胸膛,她不敢问自己要是在这泉水里洗过几次澡会是个什么惩罚,只能默默的在心里暗自庆幸。不对,顾勉和兰宥应该是知道的呀,还好这两位没有大嘴巴将事情说出去,否则自己此时肯定站不到这里。

“薛姑娘,你很热吗?为何满头大汗?”云瑶担心道,遂而抬手将薛了引到了一片古树的阴影之中。

“哦,我只是有些后怕。”薛了心虚的微微颔首实事求是回答。

“无事,日后注意些就是了。”云瑶盈盈一笑。

“薛姑娘今日怎么没在闻晓阁,而是在此处游览?”

“我看今日天气不错便想着出来逛逛,谁知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有些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还好遇到你。”薛了胡乱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嘻嘻的回答。

“那真巧了。”云瑶抬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日头,“午时已过,若琮王殿下那里无事寻姑娘,姑娘便随我去宗政司用膳吧,正好下午我得空,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薛了闻言两眼直冒光,满脸兴奋的一个劲儿点头称“好”。心想管他什么琮王不琮王的,姑娘自己高兴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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馗岩梦
连载中夜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