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晚饭是云瑶送过来的,并带了赫连荇的口信说他会晚些回来。

耳房里,两人坐在桌边,看着薛了那一副如同嚼蜡的痛苦表情,云瑶担心的问道:“琮王殿下责罚你了?”

看来兰宥为了自己重伤南渊太子的事还真是人尽皆知了,自己这魅惑王爷的恶名还没去掉,如今又莫名其妙的染了这朵桃花,也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自己!薛了惆怅的暗暗腹诽。

“没有,他凭什么罚我?”薛了先是一脸理所应当的反问,可片刻后又幽怨的问道:“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云瑶并没有直接回答薛了的问题而是沉吟了片刻后若有所思的开口:“情之一字实难说其对错,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进的后山禁地?”

薛了被云瑶问的有些语塞,因为天镜山的后山禁地实在有些特殊,她穿越的原因自己都没弄明白又怎么能明白的告诉别人,可现下如果想请云瑶来帮忙又不得不坦诚相待。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就在家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就已经在禁地里的那条溪水边了。”薛了放下手里的筷子十分认真的看着云瑶的眼睛,“是不是很荒谬?起初兰宥也是日日提防着我,觉得我是个谁派去害他的细作,可我真的不是。云瑶姐姐,你可愿相信我?”薛了蹙起眉头,眼底尽是坦诚。

“后来我就在禁地里与兰宥一同生活了三个月,直到花祀节那日我遇到了琮王,之后没多久我就下山了。”

“你们真的在禁地中一起生活了三个月?”云瑶柳眉轻蹙瞪圆了眼睛,好像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喃喃自语:“怪不得兰师兄会说自己心悦于你。”

这哪跟哪儿啊!是不是搞错重点了?薛了听了云瑶的结论有些诧异又有些哭笑不得,本以为她也会纠结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禁地,没想到她的思路竟然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觉得兰宥会喜欢我?”薛了满脸狐疑。

“以兰宥师兄那样的品性,能与一个陌生女子一同生活三个月,这还不能说明他心悦于你吗?”云瑶的口吻异常肯定。

薛了似乎也被云瑶的思路影响了,沿着她给的结论想想好像真的说的通,可下一秒薛了又马上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不对不对!兰宥怎么可能喜欢我?你们都被他骗了!他绝对另有图谋。你都不知道他在禁地小院儿时都对我做了些什么,我差点被他的神经质折腾死。”

看着云瑶愈发疑惑的眼神,薛了突然觉得自己的表达似乎也有些歧义,于是更加急迫的想要解释:“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他···”

话还没说完云瑶就拍了拍薛了的肩膀安慰道:“你我同为女子,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你压根就不知道!”看着云瑶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薛了彻底无语。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饭来。

“如此看来你选择投靠琮王殿下是对的。”

两人在静谧了须臾后云瑶又突然开口,这次险些让薛了将一口大米饭直接从鼻子里喷出来,呛的她迅速摸到手边的水杯猛灌了几大口后这才缓过气来。

薛了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在什么时候都对这男女情事的八卦最感兴趣,索性也不再同她多说什么,缓了缓心绪后直接了当的问道:“兰宥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我想见他。”

云瑶犹豫了再三还是在离开闻晓阁前将关押兰宥的地方悄悄告诉了薛了,她本是觉得既然薛了已经选择了琮王也就没有必要再趟这个浑水,就算事情的源头始于她,可只要她不露面,琮王便能护她周全。可是当她看到薛了求她时的那个眼神,她还是心软了,也许就算无情他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

月隐星稀,薛了一直坐在耳房的窗边盯着已经是一片黑漆漆的院子,她想等赫连荇回来后再悄悄溜出去,因为他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找兰宥。可等的都快睡着了也始终没见人。终于还是按耐不住披上斗篷匆匆的出了‘闻晓阁’。

云瑶说那个地方叫省己洞,是天镜门专门用来关押犯了大错的弟子的。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崖顶,虽不算难找但需要攀爬一段陡峭的山路,本来云瑶是要给她带路的,可被薛了拒绝了。原因是她不想云瑶也被牵扯其中。兰宥这件事往大里说是关系到两国关系的国事,现在整个天镜门都因为这件事岌岌可危,更别提在这个时候主动跳出来跟“主犯”再有些什么私下的关系。反正自己也算是这件事的女主角了,情况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按照云瑶所指,薛了裹紧斗篷沿着一条僻静的青石路向山上走。因为已经是后半夜,所以路上根本没人,山风吹拂着路边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映在地上和山壁上的树影张牙舞爪斑驳陆离,薛了心里还是有点怕的,嘴里不停的小声念叨着“影子而已没事儿的!”来给自己壮胆。就这样大概走了两刻钟后,薛了发现崎岖的山路越走越窄,脚下的路甚至都已经不再铺有青石板,而是普通的山间土路,她越发的有些心虚,可又走了一会儿后她便依稀看到前方不远的地方好像真的出现了一个洞口,快走了几步一看,果然山洞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三个大字“省己洞”。

薛了心下一喜,可刚想往里走却陡然生出了一丝犹豫。她定定的站在洞口,轻咬着下唇细细的想着,若真的见到了,自己该与他说些什么呢?直接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谎将自己拉入这件该死的破事儿里?还就只是不疼不痒的安慰几句图个心安?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在小院儿时与之相处的点点滴滴,更讽刺的是还都是那些美好温馨的场景,就连那些个被怀疑被质问甚至差点被饿死的糟糕事情此时都变得不甚在意了。难道是因为知道他可能就要死了,所以一切都选择了原谅?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谈及原谅?要原谅他什么?明明一直死皮赖脸蹭吃蹭喝的人是自己才是啊。

深深叹了口气的薛了重新整理思绪,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山洞,没想到这洞里比外面还要黑,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她摸着潮湿的岩壁慢慢的向里摸索。刚想轻声唤一声“兰宥”,就听到洞的深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片刻后就看到一点灯火在渐渐向自己这边靠近。薛了立刻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躲在了洞口附近的一棵古树后面静静的等着。

“王爷,若他一直不肯说出手札的所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若不说那便随他吧。”赫连荇表现的云淡风轻。

“可若是他用手札与南渊做了交易又当如何?”荣珂倒是有些着急。

闻言赫连荇冷哼一声,“你以为我那个对馗岩手札心心念念的好父皇会无动于衷?若那家伙真的冥顽不灵,父皇定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北聿。”

荣珂再没接话,两人渐行渐远,对话声也慢慢湮没在了山间的风中。薛了躲在树后僵硬的双腿竟迈不出一步,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的飞快。北聿皇帝要在去南渊的路上杀了兰宥?馗岩手札又是什么?信息量太大薛了感觉自己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完全理不出一个合理的思绪。

在洞口缓了好一阵薛了才惴惴不安的重新进洞。这省己洞应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间洞窟,洞口不大洞内却狭窄幽深,分叉口很多,而且大洞含小洞洞洞相连,对其不熟的人稍不注意便会在里面迷路。

薛了拿着一个火光微弱的火折子沿着洞里的岩壁慢慢向前,走了一阵后心里实在没底便小声试探着轻唤了一声兰宥的名字。第一声时除了空旷的回音没有任何响应,但当她喊了第二声后 ,便就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拖拽铁链的哗啦声。她赶紧快走了几步,就在拐过一个转角后看到了一个闪着微弱火光的洞口。蹑手蹑脚的靠近后,她慢慢的探出头查探,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山洞深处的兰宥也正在向她这边望着。旁边地上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发出孱弱的亮光,将他的影子放大在身后的石壁之上。

再定睛看去,兰宥的脚上竟被一条足有幼儿手臂粗细的铁链束缚着,怪不得这省己洞没有人看守,被这么一条铁链锁着谁能逃的出去?薛了暗暗下心中腹诽。

薛了慢慢的向里走了几步,这才看清兰宥一身淡青色的长衫上也遍布点点血污,霎那间她的心里就像是被一根针刺中了一样,这个她只在电视剧上看到过的场景让她再也迈不出一步,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向前。

“你怎么来了?”

相视片刻后兰宥先开了口。刚刚他隐约间听到薛了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没想到这丫头真就这么大胆找来了这里。

不算小的空旷洞穴阴冷潮湿,每说一个字都会有轻微的回音,岩壁上固定的四条铁链足有十几米长延伸到兰宥的脚腕上,看着有些颓废的兰宥,薛了已经无暇顾及之前的所有想法,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兰宥面前,看着那原本谪仙似的脸上也多了几处大小不一的青紫,她心里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搬憋闷,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一直珍视的东西却被别人肆意糟蹋了一样。她抬着头的看着有些狼狈的人竟然有些语塞。

待薛了靠近后兰宥也才看清了她红了的眼圈,嘴边那些冷冰冰的话顿时就被堵了回去。心一下子乱了,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自己还没有说出馗岩手札的所在,所以她又被那人派来继续跟自己演戏?那既然如此自己也当奉陪到底才是吧。可她又为什么会哭?他强压着内心的波澜,攥了攥想要帮她拭去泪水的手,又一次稍显冷漠的开口:

“你来做什么?”

“兰宥。我听说了你的事。”薛了吸了吸鼻子轻声的回答,她不太敢直接了当的提及,生怕戳中兰宥的痛点。

兰宥侧过身子不再看薛了,沉吟了片刻后冷冷说道:“你是想来问我这件事为什么要用你来当借口吧?”

薛了没想到兰宥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又一想到那个理由,整个人没来由的紧张起来,虽然她也不太相信兰宥会心悦自己,可自己毕竟正处在一个少女怀春的年纪,不自量力的想想也无可厚非。

见薛了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想她应该是默认了自己的话,兰宥便拖着那条又长又粗的铁链退回到了山洞的最里面,面对着岩壁盘坐在地上幽幽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你只要一口咬定与我不熟,我只是一厢情愿的妄言,相信琮王会保你无忧。”

兰宥的话让薛了半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甚至有种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一时间心里有些憋闷。

“你当我是什么?一个你可以随意利用丢弃的物件儿?”薛了快步的走到兰宥背后质问。

兰宥没有说话,背对着薛了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不再说话。

不死心的薛了接着道:“你以为我大晚上巴巴的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是为了什么?我不在乎你拿我当借口去骗人,我在乎的是你干的这件事是不是危险!那晚你来寻我,我真的很高兴,我以为我们解开了所有心结,从此就是朋友了,而你呢?”

兰宥依旧没有说话,这让薛了更加的愤懑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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馗岩梦
连载中夜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