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巴掌

屋内裴月娘和陆宴九与齐小姐对望着,中间相隔并不算远,将将不过二人并排之宽。

裴月娘率先开口说:“是,就是不知道你对于此事知晓多少呢?”

对此齐小姐并不回答,只问:“我听闻都城来了查案的都官。”随着话落,继而望向陆宴九,“尊驾想必就是了?”

说完齐小姐抬手招了招,下人躬身上前在齐小姐左边附身恭听。

“去门口守着,留意李叔泙的人。”

下人转身便出去守着了,齐小姐望着对面两人,她确定这二人就是都官。

陆宴九望着齐小姐,言简意赅,“嗯。”

“那你们来找我是想打听李叔泙?”齐小姐听完陆宴九说自己是都官后,脸色由方才进门的郁色转为霁色。

陆宴九微微抬起下颏,淡淡说:“是,你也需要我们帮忙。”斜眼看着窗户,似乎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守着的下人。“否则你也不会让他到处寻找本王的落处。”

齐小姐知晓他这是让自己不要兜圈子。也知道她派人找他。

“王爷快人快语,我便直说了。”齐小姐起身走到陆宴九的身前,跪了下来。

见状陆宴九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多说什么。一边的裴月娘也不知道什么情形于是没有贸然开口。

下一秒齐小姐便开口道:“请求王爷救救我的孩子。她们被他祖父也就是当今的司空李苍带走了。前脚刚带走人,后脚齐家便就涉嫌逃缗税入了狱。家产也充了公。”说到这里她鼻头一酸,哽着声“李家这是要我舍弃齐家啊!”

听完陆宴九还是没有出言,裴月娘颇为纳罕地问“这司空李仓,按理说是孩子的祖父,想来是不会将你的孩子怎么样的,你应担忧齐家才对啊。”

“李苍儿子很多。李叔泙只是其中之一。”陆宴九侧头望着裴月娘因不解而歪着头问齐小姐,于是给她解释。

裴月娘很聪明,陆宴九略微讲了讲,她搁脑中捋一遍就明白了。

儿子多嘛!孙子孙女也多,没了伤心的只会是当娘的,不会是李苍。

这也就解释了方才陆宴九说齐小姐让人在城中查找他的下落。

因为只有陆宴九能救下她的孩子,和齐家。

只不过是,齐家就在眼前,就在清翼州,家大业大,家中人口众多,远非那些小商户可比。是不能“畏罪自戕”的,且陆宴九还在查案,尚未结案,谁敢判齐家的罪?

就在眼前尚未了结的案子,齐家无疑是安全的,而孩子去了都城,面临的则是一个对自己儿子都冷心冷血,不耻利用孙子孙女让孩子母亲乖乖就范的祖父。

孰安孰危。结果立见。

裴月娘去扶齐小姐“起来说吧。”待把齐小姐扶起来后陆宴九开口说:“祖父想看孩子,这是任凭谁也让挑不出理的。本王是大越的王爷,不是海里的龙王。”

管的没有那麽宽啊!

裴月娘听完拿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侧头咬牙说:“好好说话!”

他盯着被裴月娘拍过的地方,舌挢不下。浑然听不见裴月娘的警告,

只听“扑通”一声,齐小姐又跪了下来,说着“您是王爷都管不了,如今我齐家遭受这番不明之冤,我的孩子又……我实在是俱头畏尾啊!”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长期居于后宅的妇人,平日里读了些书,如今遇上这番局面,齐家入狱,孩子又被身居高位的祖父接了去,让她行事受到掣肘。

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裴月娘见此心软归心软,却还是清楚自己来此的目的,问“你齐家为何会下狱,若没有证据想那官府也是不敢乱拿人,且你齐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说到这里齐小姐掩面哭述“说是从齐家搜出了账本。可事实并非如此,齐家出事前我兄长来寻过我,他替州中的小商户不忿,说是要交给李叔泙和贾安君纳福钱,交了小商户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我告诉兄长让他不必交,都是自家人,想来李叔泙不会说什么,可就是这样,没过多久齐家便查出了逃税。”

陆宴九手托着腮,懒洋洋地倚着桌,静静听着裴月娘和齐小姐说,等齐小姐说完了才开口:“为何要交给贾安君纳福?他不过是一个地方的封君。如何能插手清翼州的贸易往来?”

齐家大爷和妹妹齐小姐关系甚好,都是齐家主母所生,齐小姐还未成亲时,齐大爷经商回来就时常给妹妹带回些稀罕物件。偶有奇事怪谈,或是生意上的不忿也都会说与妹妹听。齐小姐成亲后,也还是如旧。

他问的齐小姐听兄长与她讲过,便将兄长说的同他讲了,“兄长说是因为这个贾安君认识水上漕运的人,要想先行货少不了给些打点。可是有些小商户根本用不上漕运却也要打点,实在是霸道至极。”

“如此说来,税银是假的,应该是小商户不愿交纳福钱,所以李叔泙贪下了税银,嫁祸给小商户。”

裴月娘如此揣度,又问齐小姐“你执掌府中中馈时可有察觉不对?”

“府中每月都有人载着一马车的东西送往都城,我只道是李叔泙送给他母亲如夫人的东西,细细想来,倒像是银钱。”

“可有证据?”

“没有,”说完齐小姐见二人脸色凝重,忙补说“不信可以将李叔泙的心腹梁芹抓来问,每每是他驾马送去都城的。”

裴月娘若有所思“梁芹是谁?”

“李叔泙的主簿。他知晓不少李叔泙的事情。还是我两个孩子的老师,希望你们不要伤害他。他和李叔泙不一样。”

屋外一片寂静,屋内的烛火,透过门缝和窗户的缝隙间溢出来。下人坐在石阶上,半点不敢分心,偶有几声交谈的声音传出来,下人便会揣揣不安地回头。

裴月娘和陆宴九对视了一眼,陆宴九说:“本王没记错的话,当年李叔泙来此赴任,是孤身一人。我也不曾听过梁芹此人。”

烛火扑闪着,三人的脸忽明忽暗。夏至的天还是留有余热。在夜里也并不冷。

齐小姐解释,“是。梁芹原本就是上任刺史府的主簿,李叔泙来到此后,依旧用他。”

半响听不到陆宴九回复,裴月娘扭头看过去,正正对上陆宴九带着钩子的眼睛,加上他通身自带的慵懒,这人好似对什么都是这副懒洋洋的模样。

几乎是一瞬间裴月娘便懂了他的意思,下一秒便起身,说“齐小姐,那我们便走了,梁芹那里我们会问的,你的孩子,陆……王爷他也会替你盯着。你放心好了。”

陆宴九起身便往外走,他方才盯着裴月娘,原是想看看她还有没有别的要说,没有就走了,不过自己什么也没有说,她居然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禁哑然失笑。

看来他和她已经开始有默契了啊。

裴月娘和齐小姐告辞之后便追了上去,低声唤他“陆九宾!”

“怎么了?”陆宴九的声调带着几分懒散,几分低润。

说着还放慢了步子,慢悠悠地走,生怕裴月娘追不上他。

其实他想的属实是有一点点多,因为裴月娘步伐轻快,很快就超过他了“你干嘛?突然走这么慢?”

陆宴九:“……”

他总不能说自己怕她跟不上自己?于是自作多情的等她?最后发现真的是自作多情!

岔开话题。

“适才……我可没答应你派人盯着司空府。和她的孩子。”

“可你也不曾拒绝啊。”

陆宴九:“拒绝。”

裴月娘:“延迟无效。”

好吧!陆宴九也没认为自己能在嘴皮子上占了上风。索性不在多言。

这下可叫裴月娘急了,还以为他是不愿意,

“所以你这是答应了?派人去盯着?”

陆宴九嘴角浅浅笑着,兀自往前走着。

“你说话呀!你想说话不作数吗?”裴月娘急的不行。

陆宴九见她这般,心下收了逗她的心思,恐将她惹恼。含着笑说“算,算,我回去就给你办,成不成啊?小娘子。”

说话就说话,叫什么小娘子呀,叫便叫了,偏生声音还压得这般低……

“好呀你,你,你太坏了。”裴月娘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恼。

平日里瞧着他如玉般贵气,自己几句话便就说得他红了脸,今日哪还有平日的纯良?莫非是被自己带坏了?

糟了糟了!若他日后也这般去招惹其他小女娘……

罪过罪过!不行,以后得约束约束他了。怎能教得他如此放荡!亏得是秉性纯良。

我不过逗他几回他便学成这般,如若是长久浸淫?

想的入了神,裴月娘也不曾看路,就跟在陆宴九身后走着,走了许久,竟硬生生地回过神来,怎的这路走这般久?

懵头懵恼地随着陆宴九又走了一圈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要绕几圈?”

陆宴九脚步一顿,一直心存侥幸自己再走一点就能找到来时的地方,不成想无头苍蝇似的走了这半天,也没能找到。

下一秒裴月娘索性直接牵着他手腕带着他走,

陆宴九能感受到这双手的温度透过衣料带给他。顺从地被她牵着走。没一会儿裴月娘就带着他找到了,裴月娘嘴里絮絮说着“连个灯都不掌,害我们什么也看不见白白走了这些路,浪费了时间。”

又自觉不对“掌灯了,我们就不是夜探了。算了算了。”

陆宴九一路被她带着走,眼睛始终盯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空着的手抬起放在心口,

嗯,他能感受到心跳得有多快。一如他对她的喜欢。与日俱增。

她给他的是他从未有过的,她是他心门唯一的钥匙,她想开就开,想进就进。不用担心会换门或是换心。他的心是依赖于她才鲜活地跳动着的。

没了她,他也就死了。

不管是他的心,还是他的人,都是依赖裴月娘才得以鲜活。

他再也无法对自己进行自欺了,他的心他管不了!

他是她的,同理,她也该是他的。

陆宴九放在胸口的手突然抬起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寂黑的夜里骤然响起“啪”的一声。

“干嘛?你打自己干嘛?”前方带路的裴月娘听到动静猛然回头,

陆宴九揉了揉脸,说:“脸上爬了只飞虫,没收住力。”

夜里飞虫多,裴月娘对此颇有所感因此并未察觉有何不对。

他不许自己再想了,她不属于他自己。

裴月娘就是裴月娘。不属于任何人,他心悦裴月娘,是她好。

喜欢一朵花不是摘掉占有,是让它顺应时季花开花谢。由心由性。

他喜欢裴月娘,他希望和裴月娘并肩。而不是束缚,压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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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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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定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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