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齐家

夜里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在耳边格外清晰。

裴月娘提议完等了许久也不见陆宴九回答,心下便以为是自己没说明白。

于是她指着右边对陆宴九说:“你去这边找,我去左边找,找完了还在这个地方集合。”

陆宴九觉得脸有些发烫,他不必想也知道自己脸一定又红了。幸而天色昏暗,瞧不清他红透的脸。

“很快就找完了……还是一起吧。”陆宴九不敢看她,嗫嚅着说。

裴月娘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迟疑地问“你,不会怕黑吧?”

陆宴九:“……”

他路痴……要不要跟她说实话?

算了

怕黑总比被笑不认路好。

“嗯,我怕。”

见他害怕裴月娘倒也没说分开的话了,默默在前面带路。怕他落在后面,时不时还回头瞧他。

一径走到一道月洞门,门至上垂下许多绿藤。门内有着几间屋舍点着烛火,屋舍看去尽显清雅闲适。

陆宴九跟着裴月娘走着,不觉间遽然被裴月娘猛地一拽,二人靠在右边贴着墙站着。

原来是远远走来一个人,手中还提着个灯笼,看穿着和身形,应是这府中的下人。天黑他们站着的月洞门这里又没有一丝光亮。所以趁着来人并未察觉,裴月娘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过陆宴九躲了起来。

待人走近,将将出了门,裴月娘倏地上前从背后用胳膊钳住那人的脖颈,手指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约两寸。

裴月娘用银针针尖抵着那人的喉结,迅速压低声音说:“别动,别叫嚷,不然我就插进去。”说完作势戳了戳那人,她捏着力道,不至于真的插进去,却又足够吓人。

果不其然,这人安静的一声不吭,他能感受到这根针上悬着他的命。

陆宴九对于裴月娘的惊叹已是溢于言表。

他知晓裴月娘聪明机警,有胆色,观她无论是方才轻松翻越高墙的拳脚功夫还是到现在的随机应变。

然后便是不服输,也不惧自己,不因自己是王爷便起攀附之意。也不因自己的身份便心生胆怯。

方才她以为自己怕黑,也不借机嘲笑。

眼中没有丝毫不解,倒像是觉得,男子怕黑是正常的。

你我都是一样的。因此我不惧你,不辱你,不攀你。

裴月娘瞥了一眼那几间屋舍,问:“现在我问你,你若敢讹言谎语诓骗我,即使我放了你,也能将你找出来杀了。”

下人听了连连应声,他还不想死!他死了,那些个拜高踩低的人指不定怎么作贱她家小姐,他结巴地开口,上下嘴唇都打着颤儿,纵是这般头却动都不敢动,生怕自个儿撞上那针。“你,你问,我,我必将知无不言。”

裴月娘盯着他,说:“好,门内屋里住着的是谁?”

“哪…哪个门啊?”下人说完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裴月娘“啧”了声:“你不说是吧?方才你才从那门里出来,怎么?忘了?”

那下人动作极轻地滚了滚喉结,额头冷汗溢出,

他是自小就跟着小姐的,小姐嫁了刺史,他又作为陪嫁跟了过来。

早年他爹应征参军,去了再也没回,想来是回不来了。

家中半分买药的银钱也无,他眼瞅着卧病在床的母亲不愿拖累他,心存死志活活等死。

可是母亲太痛了!不喝药就只能等着疼死。

六岁的他四处下跪求人,祈求有好心人借一点钱给他买药。他向他们保证,立欠条,将来,将来一定还!

可是,那点点钱,能买的药也很有限,这对于母亲而言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借一次,已是仁至义尽,见他年幼短期还钱无望,哪还有人愿意屡次借他,都清楚他家是个什么情况,家中就他和他母亲两人,他年幼,母亲又是个离不了药的,不愿再借,因此远远地见他便闭门。

他是想给人帮工的,可是那些店铺的老板见他这么小都不愿意收下他。就这样他两手空空地回家,还未入门,就听见母亲疼痛难忍的呻吟声,他听着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

他转头就跑,听说城东的齐家,乐善好施,他去,他去卖身!他管不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想母亲那般难熬。

别说做奴,就是死,他也愿意!

后面他和齐家签了卖身契,运气很好的被分到了小姐院里,他每每都是干完自己分内的活,再回去给母亲熬药照顾母亲,小姐知道后不仅没有责骂,反而允许他每天早些回去。

直至去年母亲离世,小姐还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好好葬了母亲。

小姐那么善良,如今齐家遭了难,小姐被李叔泙关了起来,他来给小姐送些吃食,小姐竟将卖身契交还给自己,给了自己自由。

心想这二人肯定是李叔泙派来灭口的,他不能招出小姐在哪里,一定不能!

在他愣神的功夫间,裴月娘和陆宴九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陆宴九直接面无表情建议道:“直接去里面查?”

话音刚落这下人便激动起来,也不怕针了,眼瞅着他剧烈的反抗让针尖即将刺进他喉咙,裴月娘及时抬手。低声呵斥“不要命了?”

下人怒目瞪向二人,怕小姐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他压低声音骂道:“李叔泙这个畜牲派你二人来行不义之事。来啊,有种先杀了我!杀一个女人算什么?!”

听着他几近咆哮的低吼,好在此处僻静,也无人察觉。

不过二人却听的一头雾水。裴月娘皱眉说:“什么李叔泙派人杀人,你说清楚!”

陆宴九在一边试探地开口“你说我们是刺史派来的?刺杀刺史夫人?”

下人见二人神情不解不似作假,可此事关乎小姐,他马虎不得,“不杀人?那你二人来此找谁?”

“当然是找齐小姐,是城东齐家嫁给了刺史李叔泙的齐小姐,问问她,枕边人的背叛导致齐家锒铛入狱,她可还睡得安稳?”

裴月娘在一旁见这下人的举动,心下已经确定这门内住着的是那位刺史夫人齐氏,不过还是要试探一番。于是便这般答他。

下人听完脸色陡然一变,紧接着便给二人跪下了。哽咽到泣不成声“你…你可是,可是齐家人?救,救小姐啊!”

裴月娘递给他一张帕子,轻声说:“别哭,好好说,我们虽不是齐家人,不过并不是来害你家小姐的。”

下人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急匆匆地说:“真的?你们真的会救我家小姐?”说完磕了两个头“我,我给你二人做牛做马,只求你们救救小姐,她被李叔泙关了起来,我,我实在担心他对小姐下手啊!”

话音刚落,陆宴九和裴月娘异口同声说:“马上带我们去找你家小姐!”

下人点了点头,起身走在前面带着二人进去,走到屋门口隐约听见里面几声叹息声。下人轻轻敲了敲门。

“谁来了?”只听里面传来一声问询,这道女声有些绵细。

此外并无任何动静,想来里面的人不愿意开门。

裴月娘上前敲了敲门,说“我们今日来,是想求见齐小姐,商谈齐家逃税一事。”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和脚步声,下一秒门便被打开。

“小姐……”

随着下人的这一句小姐,裴月娘和陆宴九才算是见到了这位齐小姐,也就是眼前开门之人。

许是因为忧虑齐家之事,这位齐小姐眉眼间的疲惫无需掩藏,眼下青黑,唇干而面色憔悴。

不过那份温婉的气质却依旧,忧心所染的憔悴也掩盖不了那份柔静的美。

齐小姐开门有些急,看了眼下人,又望向了裴月娘和陆宴九。

旋即开口“是你们找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裴月娘笑道:“是,我们找你。”

听完齐小姐让开了身让三人进来。

待三人进了屋,齐小姐便将门关上,随后转身望向三人,请他们在厅内坐下。

屋内左边便是齐小姐的卧榻,右边便是厅堂。中间只隔了一道木屏。

裴月娘和陆宴九在右边依次坐下,齐小姐在左边坐下,那下人恭敬地站在她身后。

“你们找我是为了逃税这个案子?”齐小姐不拐弯抹角,上来直接说道。

她等不了,不管是齐家,还是她的孩子,都等不了!

齐家在狱中,李叔泙想拿齐家填账,指不定哪日齐家就被下令秋后问斩,而他的孩子,呵,表面说得好听啊!祖父祖母想孙子孙女了,接去陪一段时间,孩子前脚刚送走后脚齐家就入了狱,当真以为她平日里安于后宅,便就什么也不懂?不过就是想捏着孩子让她投鼠忌器!

她岂能让他们如愿?齐家和她的孩子她一个都不会舍弃。

以为捏住了孩子,就能逼她舍弃齐家?她早就听闻都城中皇上派了人下来调查逃缗一案。

于是她派人出去四处打听这位都官的下落,打听到了,却不成想被李叔泙发现了,李叔泙将她囚禁在此,料想她一柔弱妇人,怎么也翻不出这高墙大院,因此只是告知门房不许她出去,以防意外,让人每两日送一些稀粥,确保她饿不死,又爬不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匡定风云
连载中寄舟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