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娘心下疑虑:纳福钱?这是什么钱?为何要交?贾安君又是谁?为什么要交给他?
种种疑团,刚准备开口询问,便见浥烟师姐又倒了一杯茶,适才不是刚喝了一杯?素来也不曾见师姐这样嗜喝。
顿时想起方才浥烟师姐匆匆进门时的疲惫。想来浥烟师姐忧心她,赶路途中不曾好好休息过。
知晓浥烟师姐此刻是在强打起精神帮她分析案子,裴月娘不禁鼻头酸涩,忙垂下眼,遮掩地端起茶呷了口茶水,苦,她从未喝过这般苦的茶,浥烟师姐这是在拿茶水提神啊!
想让浥烟师姐好好休息,又怕她看出异样,裴月娘放下茶杯,说道:“师姐,我和陆宴九说好了,今晚回去商议。你休息吧,我改日再来找你谈。”
“也好,我随时都在店里,需要我怎么做,你尽管提,还有搬来住吧,这里也是你的家。”
浥烟早已是困乏至极,方才煮了酽茶喝了一杯却效果甚微。听到师妹说有事嘱咐了句便没有说多留她了。
庭院上空的燕子挥振着翅膀,快的看不清振翅的翅膀,只见它一头扎进银杏树的叶子中,力道如同离弦之箭,随着燕子的扎入,惊落了许多树叶,落在地上随风又滚了几圈。
裴月娘迈步出去,衣摆在走动间带起的风使树叶在地上滚了滚。
回去的一路上脑海中都在想着方才的问题,还有季奇去查的账本上的齐家,到底是不是刺史夫人的齐家。
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青和居。
陆宴九坐在秋千上轻荡秋千,见她满脸愁容,朗声问道:“裴荷伊。想什么呢?”
他派季奇去查齐家的事情,齐家在清翼州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账本上的小商户畏罪自戕之事,在清翼州早就人尽皆知,更别说这账本上的齐家也涉及逃税。
季奇在百姓中稍加打听再去齐家探上一探,便知道这齐家和刺史夫人是不是一家的。
查完便回来和陆宴九复命了。
陆宴九并不曾派人跟着裴月娘,所以得知消息后想第一时间告知裴月娘,又不知她几时回来,便坐在秋千上等着,这样裴月娘一回来一进门他就能第一时间知晓。
裴月娘想的投入,因此未能察觉院中坐在秋千上的陆宴九。忽听人唤她,扭头见是他,便向他走去。
“你怎知我在想事情?”说话间已踱至他身前。
陆宴九微仰头看她,说:“打你进门,我便观你愁眉不展,是在想案情?”
戌时,这地上的一切都笼罩在黄昏里。二人眼神对视着,只听裴月娘说:“是,我爹娘尸骨无存,可这火,并没有熄灭,永远在我心口,灼烧着我,我必须要将这火还给引火之人。”
裴月娘说这话时的脸色并没有急切复仇的狰狞,甚至是平静。
可陆宴九却听出了她的决心。她势必要报仇。任凭谁也不能撼动!
“那你说这背后这引火之人杀害你父母,还能勾结官府坐实了你父亲逃税。”说及此陆宴九停顿了,起身漫步到桂花树下,背对着裴月娘,“图什么呢?”
秋千随着他的起身,重量一下没了,不禁微微晃了晃。
裴月娘说:“福由己发,祸由己生①。可我阿爹不过就是本本分分做生意,何至于招来这般灭顶灾祸?至于图什么?不如说是这引火之人想要从这些小商户的身上得到什么才对。”
说完望着他的背影。
陆宴九负手而立,思索着,是啊,这些小商户的身上有什么呢?值得这幕后之人大动干戈让他们都畏罪自戕。
“季奇查过了,这账本上的奇家,就是刺史夫人的娘家,齐家家产充了公,人虽活着,却一家人都锒铛入了狱。”
裴月娘听完不解,大步走到陆宴九的身边疑道:“先前听闻刺史李叔泙和夫人齐氏,伉俪情深。况且这齐家素有和善之美名,田中庄稼歉收,齐家每每都是大举设棚施粥,救济吃不上饭的贫苦人。若说是逃税,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说完抱着手臂,想起了今日在师姐处,听师姐说的纳福钱,因问“你可知道这贾安君?”
“知道,好像是某个郡的封君。”陆宴九在脑海中细细查找了一番。“幽郡的封君。”
裴月娘眉头紧锁着,语气惊诧道“幽郡?幽郡可是在东寅州啊!”
此事牵涉竟如此广?她原以为,此事不过就是清翼州的,这纳福钱为何会交到了别州的封君处,贾安君在这案件中是否也是重要的一节?
暮色卷来,二人在这溶溶夜色中,挨得近,如银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这树干上。
她这般疑惑的说,陆宴九听的一头雾水。“怎么突然问起贾安君?还这般惊讶?”
裴月娘便将今日浥烟师姐和自己说的商户要交税给刺史和贾安君纳福钱的事情,同陆宴九讲明了。
说完不等陆宴九回神,她又说:“我今夜去夜探刺史府。齐家被关偌大的事,齐夫人不可能半点反应都没有。我去打听打听。”
“我随你去。”陆宴九转头望着她又说“还有这贾安君实在蹊跷。还是派人前去盯着为好。”
裴月娘点了点头,“依你们上次所说,逃缗有两本账本,其中的一本是由太常赵庆书递呈给皇上,上奏皇请求下旨彻查。”
裴月娘说着走向秋千并在秋千上坐下,双手抓着两边吊着的绳索,足下轻蹬,便荡了起来。
面上没有笑容,怔怔地荡着秋千。
从她过去,陆宴九的目光便始终跟随着她。“是。所以我来清翼州,便是来查余下残缺的账,”说到此,面上染了一丝愠怒,自嘲道“这账都不需查,刺史兵贵神速,早早地告知我有结果,需要等待两日,下面办事官员调了账本便可交。”
裴月娘噗嗤笑了出来“你们忽略了一点。”
“什么?”
“赵庆书是从何处得来的账本,并呈递上了御案。”裴月娘面色冷然,又说“小商户交完税后,哪里还有余裕去交纳福钱给李叔泙和贾安君。”
“据太常当日呈禀所言,账本是有人悄悄潜入他的府中,置于他的书案之上。”陆宴九解释完沉思着,
不消片刻,他便猛地抬眼,失声道“除非——小商户没有交纳福钱,亦或是不曾交税。若是前者,被报复诬陷的可能极大,后者的话,则是坐实了逃税。”
裴月娘说:“还有便是他们不曾交纳福钱,刺史吞了算缗所收的税银,并嫁祸给小商户。”
“唯一令人费解的便是这齐家,既是刺史夫人的娘家,为何会在逃缗的行列?”陆宴九转身往裴月娘走了两步。
裴月娘停下了秋千,抬眼望着陆宴九“所以我们才要查。潜入刺史府探上一探。”
“子时动身?”
“好。”
二人说罢,便回去准备了。
陆宴九回来便唤了季奇,派了他去清翼州盯着这贾安君。
苍穹之中,挂着一轮圆月,站在桂花树下仰头望去,枝叶稀疏清朗间掩映着月亮。
裴月娘换了件黑色劲装,在秋千边的石墩上坐着等陆宴九。
很快陆宴九便到了,和裴月娘不约而同地穿了件劲装。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一人牵了一匹马打马前去。
刺史府位于城南,高门大宅。门口左右两边摆放着两个麒麟石象。
上面牌匾上遒劲有力,端正的三个大字“刺史府”,好不气派!
二人到后将马的的缰绳绑在不远处的柱子上。便向着刺史府靠近。
沿着墙走到一处死角堆放着破旧书桌,裴月娘望着高墙,冲陆宴九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从此处翻过去,也不隐瞒他自己会武艺,脚上踩着墙边堆放的破旧书案,手上攀着墙顶借力一翻便过去了。
陆宴九学着裴月娘脚踩书桌也轻松翻过。
二人稳稳落地,左右望了望,四下一片漆黑,远远望去才有点点烛光,忽闪忽闪,似要灭了般。
待烛火走近了些,二人看清原是一个丫头,左手拿着红烛,怕风吹熄了烛火,又拿右手挡在火苗前。
眼瞅着丫头路过,好在二人落地的地方是后院,两米外有几个的大水缸,二人一人蹲在一个水缸后面。寻思着等这丫头路过再出去。
丫头走后,陆宴九压低声音说:“所以我们应该去哪里找齐夫人,”指了指天色“现在即使能找到,也难保李叔泙和夫人齐氏没有睡下。”
夜色下,裴月娘望着昏暗中陆宴九瞧不真切的脸,他离得这样近。她不需要光也能感受到他在哪里。
他在身边。
裴月娘站起身,“我们来只是确定齐夫人是否知晓齐家入狱之事。”
陆宴九颔首“若是睡下了如何确定?
“若你一家入狱,家产还充了公,且还跟你夫君有关,你还能和他和颜同榻而眠?”
裴月娘说完心中暗暗诽腹:小王爷的脑子里怎么一点冷暖都不装啊?!
这不明显吗??大仇诶!
陆宴九听完,认真想了想说:“所以,如果齐夫人知晓,就会和李叔泙分房睡?”
听完裴月娘头有些疼,揉了揉脑窝,感慨:多好的美男,纯良啊!
她扭头皮笑肉不笑地说:“ 分房是重点吗?他们夫妻关系出现了隔阂,我们就可以找机会去向齐夫人打听消息。”
陆宴九道:“那我们从哪里开始找?”
裴月娘看着这足以容纳一个青和居的后院,提议说:“分头吧,找的快一点。”
①出自于《淮南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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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