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一阵暖风穿堂而过,将堂内的纱帘轻轻摇动。亦将裴月娘耳边的乌发轻轻带起,遮了眼脸。

屋内三人皆望向裴月娘,谁也不开口,恐惊扰了她。

裴月娘坐在陆宴九左侧,看着账本黛眉微微皱起,心中惊骇。

良久,裴月娘看完后,翻了一页递给陆宴九,说道:“你看看这页。”

“这本账本上记录的逃缗户基本都是些小商户,除了这一页不同。”趁着陆宴九看的功夫,裴月娘在旁同他解释此页的异处。

陆宴九头也不抬地说:“齐家?倒是比这账本上的其他商户要大一些。”说完合上账“可是这能说明什么?”

“齐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刺史夫人的娘家。”

裴月娘话音刚落。

陆宴九便将账本合上扬手丢给季奇:“去查。看看这个账本上的齐家和刺史夫人是不是一个齐。如果是,看看他们还活着吗。”

接过账本,季奇便领命去查了。

伯东问:“王爷和小姐是怀疑这些商户有问题?”

问完不由得想起今天一早过来时路上便听季奇提到王爷救了位姑娘,倒没多想,如今看这姑娘倒是不一般。从一本他们看了都无从下手的帐本中,她竟看出了端倪。

念及此,伯东快速地瞄了一眼裴月娘。便见她看着自己说:“有没有问题,一查便知。”

裴月娘说完便起身,“那便谈到这里,我先回去了。”

“等等,”陆宴九开口叫住她

裴月娘停下没转身,只是微微侧头“还有问题吗?”

“让季兰跟着你。”陆宴九望向外间花园里荡秋千的季兰说。

裴月娘勾唇笑了笑,“盯着我啊?”

“……”

伯东在一边,见自家王爷一脸窘态,深知自家王爷平日里虽喜欢养鸟喂鱼,爱往酒楼同人饮酒作乐。却并不是个滥情之人,恰恰相反,他并不会和姑娘相处。

便开口说:“裴小姐,您误会了,爷是怕你遇到危险,季兰那丫头武功还算不错。让她跟着保护你吧。”

见她纠结,陆宴九便道:“罢了。给她拿些银子。”

伯东得了令便去拿了。

裴月娘知道他是好意,可是并不想被人知道行踪。

方才的气氛,让两人此刻不知说什么好。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他胳膊支着脸,低垂着眼眸,另一只手把玩着手上的短匕,慵懒劲像是化了慵来妆的美人。

看在美人……不,看在银子的份上,裴月娘笑眯眯地说:“多亏你我大难不死,你还怕我没有银子花让人给我拿银子。”

听她这样讲,陆宴九把玩着短匕的手一顿。

裴月娘胳膊肘撑在和陆宴九中间的桌子上,手捧着小脸,歪着头看着他眨了眨眼,说:“怎么对我这么好呢。我可……”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哐啷”一声。

陆宴九慌忙弯腰伸手去捡短匕。

捡了便起身,他也不敢看裴月娘,“我先走了,你在此等伯东给你拿银子。”说完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的样子,笑得裴月娘伏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身。

一逗就脸红。

伯东拿了银子来时,正好碰上面红耳赤,步履匆匆出来的陆宴九。

还不等他开口,陆宴九似怕他问,说“她在里面,你送进去给她吧。”

说完便从一脸懵的伯东身边离开。

伯东进去后将银子交给裴月娘,随口问起方才王爷的异样“裴小姐,我见王爷方才出去似乎面色不好?”

“许是……热的吧?”

说完裴月娘就大步离去了。

伯东看着她的背影,不禁纳闷地摸着后脑,喃喃道:“这一个两个的,怎的都这般奇怪。”

···

陆宴九回到房间,用木盆接了些凉水,用双手鞠了捧水拍打在面颊上,似觉不够,又如法炮制地掬了好几次拍在脸上。

随后直起身望向铜镜里的自己,一脸的水,顺着往下滴,打湿了衣领和肩膀。

额前落的几缕发,被水浸湿黏在一起。

脸还是有些红,眼睛也有些。

脑海蓦地想起裴月娘,看着铜镜,仿佛看见裴月娘站在里面对他笑。

笑着对他招手,说着:你怎么这么好啊?你怎么这么好啊?……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画面从自己的大脑中甩出去。

冷静下来后伸手拿了张帕子擦了擦脸。

他的母后是先皇后,生下他后,身子便落了病根,没多久就去了,那时他皇兄还是太子,每日跟在父皇身边协理政务。

他从小便是皇兄带大的,他和皇兄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过皇兄要处理政务,忙时顾不上他也是常有的,后过了没几年父皇也去了,皇兄登基后就更忙了,但还是会于百忙之中拨冗陪他。

他因为幼时的一些事,特别抗拒女子,除了季兰和他皇嫂。

他救季兰时,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他一直把季兰当作妹妹看待。

他皇嫂则是比他年长许多,比他皇兄都略长几岁,他母后去的早,皇嫂对他多有照顾,情感上亦母。

但他居然不抗拒裴月娘,说来他自己都纳罕。他最初只是查案需要,便将她留在了身边。

可那种身体和意识的本能,不会向抗拒其他女子一般去抗拒裴月娘,这种清晰的认知,不由得让他心中一凛。

愿意去听她说话,对她有耐心。就是会羞窘。

他不愿在想,生怕脑子里又蹦出什么颠覆他多年认知的念头。姑且把这当作是多年不和陌生女子接触的适应。嗯,就是这样。

想通后陆宴九便不在纠结了。

街头小贩叫卖着,有卖冰凉藕丝的,卖凉糕的,梅水的。

几个孩童追逐着被风吹起的柳絮跑着,嬉笑打闹着。

裴月娘顺着这条街走着,走了没一会,进入一个闾巷,里面有许多的卖胭脂水粉的商铺。

走到一个名为“浥伊阁”的店铺前站定。

便见铺子里一个穿着芰荷色袴褶装,头上扎着双丫髻,两边发髻上绑着两条青丝带,生得清丽可人的一个小丫头,被一个身宽体胖穿着华丽的妇人揪着衣领骂着。

“小贱蹄子,叫你来给我家姐儿们送胭脂,你还敢勾搭我们当家的?”

小丫头看着不过也才刚刚及笄十五六岁的样子,见她一脸羞愤地说:“谁要勾搭你们家老东西,你混说,自己看不住男人,干她人何事?”

这话点燃了华丽妇人的怒火,她怒不可遏地抬手便要抽人。

小丫头力气小,挣脱不开,眼瞅着巴掌就要落在脸上。吓得她紧紧闭上眼,预料中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睁眼去瞧,原本要落在她脸颊上的手,被一双玉白纤细的手钳制在半空,离她的脸不过两指之宽。

原来裴月娘方才在听到小丫头反驳时就进来了,只是店内此时人不多,只有两个家丁守在店外。所以无人留意到罢了。

华丽夫人眼见抓着自己的是一个小姑娘,便想挣开她。

却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力气可不小,她抽了半天,愣是无法从她单手的桎梏中挣脱。

她又急又气,纵声骂门外的家丁“你们两个废物,瞎了眼了,瞧不见有人进门了?”

说罢又扭头对裴月娘恶狠狠地威胁说“我劝你松手,不然老娘剁了你!”

说话间家丁已慌张进来。

裴月娘笑眯眯地开口:“好生跋扈的夫人。剁了我,你也一样逃不掉。”

说完也没有松手。

见威胁不起作用,夫人便开口呵斥家丁。“你二人是进来看戏的?将她给我抓起来!”

家丁听完便要上前动手。

那位小丫头见她让人动手,急忙说“你们敢动手?这里可是浥烟姑娘的的地盘!”

她想搬出浥烟姑娘,让这华丽夫人住手。

这家“浥伊阁”便是浥烟的产业,“浥伊阁”的产业可谓是遍布大越。“浥伊阁”的香料,不仅种类多样,香味效果也多样,有令人闻之欲醉的,也有沁人心脾的,也有闻之便通体舒畅的。

更不必说“浥伊阁”的胭脂,不仅让人皮肤变得白嫩,娇艳,更能疗愈伤疤。

因此上至官商之家的夫人小姐,下至平民百姓。都爱来此处买,尤其是浥烟姑娘亲手调制的香料和胭脂膏子,可谓是价高者得。

若只有此,是万万不足以让这华丽夫人生畏,从而卖个面子的。

可这浥烟姑娘,不仅会制香,更会制毒。

且她的毒,浥烟亲口说过,这天下间,能解者不过三人,她自己算一个。余下两个便是她的小师妹和师父了。

试问,这般药毒双绝之人,谁敢轻易招惹?谁不得给几分薄面?

果不其然,这华丽夫人听完脸色陡然一变,她也是“浥伊阁”的老主顾了,就这样她也买不到浥烟姑娘亲制的香料和胭脂。

她不禁想起第一次见浥烟姑娘时,她由于远远站在外围,望得不真切,她穿着一身青莲色衣裙,轻纱遮面,光只露出双眼眸便美的的宛若天上的仙女。

她自诩见过不少的美人,可那份从眉眼间便流露出的直摄人心魄的美,却是再也不曾见过啊。

可就是这仙女般的人儿,下手却狠辣无比。

将那意淫她,意图不轨之人,灌了毒药,那人大庭广众之下口吐白沫,浑身抽扭到骨骼错位,眼瞅将要活活疼死过去,她才给了解药。

那次杀鸡儆猴立威后,从此再无人敢招惹她。

念及此华丽夫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咬牙对裴月娘说:“算我倒霉,你放手,我不计较了,这事就算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匡定风云
连载中寄舟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