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娘揣着昨儿想问陆宴九的问题,心里堵着的一团乱麻。让她一直都睡不安稳
在床上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到卯时,索性直接起来了。
从楎椸上拿下季兰昨晚给自己准备的衣裳穿上。
是一件竹青色联珠纹曲裾袍,裴月娘穿上刚好合身。就这般出门去了。
昨晚进来时她注意到了门口的匾上写着“青和居”。先前她从这里路过倒是不曾留意过。
从甬道走过,道旁有着许多的花花草草。此时天还没亮,头顶上一轮弯弯的勾月,夜阑人静,只听得蝉鸣和鸟叫。
走了没一会,就到了一个荷花池边,岸边有许多垂柳,荷花池上还有一个廊桥。
她上了廊桥,嗅着雨停后荷花散发的香气。
身后传来衣物的的摩擦声,虽然很小,却还是被她察觉了。她转过身发现栏杆阴影处坐了个人。
裴月娘手覆上腰间。“谁在那里?”
“我。”陆宴九慢悠悠地说。“还以为是鬼呢,吓得我都不敢作声。”
裴月娘走进才发现,原来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直裾袍,隐于暗处,难怪她没发现。
“我哪里像鬼了?还有你在这里干嘛?”
“夜黑风高,披发前行。这不算吗?” 陆宴九拍了拍旁边示意她坐,
裴月娘笑了笑,想起自己不太擅长梳头,想着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于是就这样出门了, “ 算,可是你胆子有这么小吗?”
说完便大剌剌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陆宴九侧头看向她,她方才坐下,带着一股风,风中夹杂着丝丝草药香,必然是长期和草药打交道之人才会有的。
他突然低笑了声。她还真是会给他带来惊喜啊。
裴月娘被他突然的笑整的有些不知所措了。“你又笑什么?”
“笑什么?笑我胆小啊。”说完陆宴九抬头注视着裴月娘。
裴月娘看着他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怎么觉得你胆子很大呢?你是何人?既然你救我,那就说明我身上或者我所知道的有你想要的东西。”
这个问题昨天裴月娘就想问了,碍于没有机会问。他会什么会救他?难道真是出于好心?
碰巧发现了失火的裴家,又顺道救了自己?裴月娘一向认的就是,他人之好,必有所图。
天下哪里会有白吃的午餐呢?
陆宴九坦诚地说“裴姑娘果然机警,看来我找你,是找对人了。”
查案需要和裴月娘的配合和帮助,陆宴九也就没有和她藏着掖着兜圈子了。
裴月娘蹙眉说道“找我?公子是谁我还不知道呢?既然是需要我帮你,还怕我知道你是谁?光凭你救了我,远远不够我全心全力帮你。”
虽然嘴上这般说,心中不免狐疑想着自己不过就是一药商之女,他需要她帮什么?
陆宴九并没有立刻回答,胳膊搭在栏杆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在栏杆上点着。
裴月娘没有敦促,静静等着,他想她帮她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你裴家涉及的逃缗案,你不想查吗?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闻言裴月娘心中一振,她想查,她如何不想查。
她比谁都想让案件水落石出,将害她爹娘的人绳之以法。
裴月娘抬头望着天,声音有些颤抖“你能够保证我帮你,你就能全权做主处理案件?”就能将诬陷烧死她爹娘的人绳之以法?
她信错了一次,实在不敢再信了。她满腹委屈去报官,可是呢?等着她的不是青天,是肮脏的泥潭,是在她尸骨无存的爹娘身上泼脏水,甚至想要拉她陷进泥潭深处。
若无青天,白刃自判。她自掌刀。
陆宴九看着她,温声说“在下姓陆,名宴九,字九宾。负责调差这桩逃缗案。等到案件水落石出,陆某定还姑娘一个公道,若陆某做不到,愿以死谢罪。”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又像是在坚定的和她说:他和那群人不同。她要的公道,他给了。
裴月娘看着他,认真地说:“行,你若做不到,若是个贪官,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那作恶之人。”
“好,陆某自请和姑娘联手。”
天色渐露霞光,映入池面,一时间水天相接。
陆宴九起身抓了把鱼食丢入水中,“所以,请问姑娘芳名。既然是盟友,我总不能姑娘姑娘的叫你吧?”
见他丢了把鱼食,鱼儿便蜂拥着去抢食吃。
“裴月娘,字荷伊。”裴月娘看着鱼儿抢食,边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说
“你别告诉我,我刚来遇到你,你就是来喂鱼的?”
陆宴九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对啊。喂鱼。你很惊讶吗?荷伊姑娘”
他像是故意的,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说着。
裴月娘看了眼那些鱼“是挺惊讶,吃的圆乎乎的。”
见她夸自己自己的鱼圆乎乎的,心下便觉是对自己喂养技术的肯定,陆宴九不免有些得意,“我这么用心的喂养。能不圆吗?”
“炖汤应该滋味不错吧?欸,你尝过吗?没有的话就今天,嗯,我下厨,你看如何?”
上一秒还在洋洋得意,眼瞅着尾巴已经出来就要翘上天了,登时听见她这样来了一句,转头见裴月娘趴在栏杆上望着鱼,似乎真的在挑吃哪一条。
陆宴九生硬地开口“不好吃。”
“你尝过?”
“没有。”
“那尝尝。”
“……”
裴月娘憋不住地笑了出来,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得瑟?逗逗他罢了。
到这里陆宴九也反应过来被耍了,偏偏是自己得瑟在先。看着她笑得开心,耳朵有些烫。
裴月娘生了一双柳叶眼,樱桃唇,鹅蛋脸,玉白的肤色,她性子爽朗,笑起来眼尾上挑。娇媚极了。
“那个,你去我那里用早膳。”陆宴九有些的不自然。
说到用早膳,裴月娘倒是真饿了,所以一时倒也没有拒绝。随他一道去了。
去时婢女已经将餐食摆上桌了。
早膳用的比较清淡,小米粥和几碟酱菜。裴月娘垂眸用瓷勺轻轻搅了搅小米粥。“这青和居的主人是你?我原先路过这里,还疑惑怎么从来不曾见过此间的主人。”
阳光从窗户格子间洒落进屋,铺在房间的绿植上。
陆宴九吃了几口,嗯了声,补充了句“偶尔来住几天。”
说话间季奇带着伯东来了,见二人在里面用膳便就等在外面。
陆宴九和裴月娘用完膳,婢女就进来收拾了。
“我先回去了,你有案情需要在找我”裴月娘见他要处理事务,便想着回避一下。
陆宴九不假思索地开口“讨论案情,你不必回避,我们可是盟友,没什么是你不可以知道的”
后便让伯东和季奇进来了。
伯东进来后对陆宴九行了个揖礼,便将怀中的账本拿出来递给陆宴九。
这伯东便是昨日去刺史府要账本的年轻男人。也是陆宴九手下的都官从事史。见陆宴九接过便垂手站在一边。
陆宴九翻看着“季奇,你看看这上面的人和你查的,畏罪自戕的人是不是一样。”说完便将账本递给季奇看。
季奇翻看着,嘴上说“一样的,这也是”看到最后合上账本。“都是一样的。”
“王爷,这账本在这里,逃税的商人都‘统一’畏罪自戕,这说法未免太过牵强。”
伯东看着账本说着。
“这本账本所记,是否属实,尚不能确定。”陆宴九话音刚落。季奇和伯东便双双变了脸色。
如果账本所记是假的,那逃税的人畏罪自戕也不排除他杀。
“可是太常赵大人拿出的一本残缺的账本。那账本上所记录的逃的税银,数额巨大。再加上这本的话。”季奇说到这里抬眼看陆宴九,见他神色如常,方才继续说“加上这本的话,数额之大,早已不是那些自戕的商人逃的税所能及”
伯东接道“这怕是一州之税,方才堪堪够填账本上的漏。”
陆宴九并不接话,反而将账本递给裴月娘“你看看,这是不是那日你在郡府门口,那个张爷给你看的,用来坐实你父亲逃税的账本?”
那日陆宴九站在人群外看得分明,裴月娘想拿过账本细细看,张爷却及时收回了账本。如果账本是真的他为什么不敢给裴月娘看?如果是假的,他又怕裴月娘看出什么?
裴月娘接过便看了起来,期间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裴月娘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