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啊?”
良久才有人开口发问。
不过没有人回答出,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一个被母亲牵着的小孩抬头和母亲说:“娘,她们好威风啊!骑着高头大马,手上还拿着剑呢!我也要向他们一样!”
母亲低头揉了揉孩子的小脸,“好呀。”
围着的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有的说是过路的客商,有的说是哪家的富贵公子,说什么的都有,说话声滔滔不绝。
陆宴九一行人打马过街,过处寒蝉一阵,百姓纷纷识趣的左右让开,望着他们走远。
最终停在刺史府门口。
所有人下马等待陆宴九发号施令。
陆宴九吊儿郎当地笑着:“抓。抓完了我急着回京呢。”苦着脸又说,“也不知道我出来这些日子,家中的小白白小红红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不在,他们肯定都吃不下。”
听完季兰天真地说:“爷,您那狗鱼,养的不像是会吃不下饭的。”
陆宴九没好气地说:“那是我喂的原因!换别人喂你看她吃不吃!”
伯东心中暗暗笑着,这傻丫头!季兰天真,别人跟她说什么她不会想太多弯弯绕绕,就只理解到表面。
也亏得这个性子,爷去哪儿宴会总是带着季兰,因为去了季兰就只盯着食物,而他们王爷则是和那群才子对酒赏花,吟诗赋曲。
试问,这样一个悠闲只知玩乐的王爷,身边还总是带着一个天真的侍女,谁会把多疑的目光放在这样的人身上。
他家王爷的心思不在皇位之上,却也不想牵涉进都城中那几位王爷公主的明争暗斗。
索性出此下策打消那些人的疑虑。
陆宴九道:“季兰,伯东,你二人各带一队人进去分开搜!”
季兰和伯东领了命便就带了人进去搜了。陆宴九坐在马上没有进去,等着伯东他们带着人出来。
没等季兰和伯东到处找人,李叔泙听到动静自己出来了。
李叔泙站在自家门前,与台阶下的坐在马上的陆宴九对视着,不过两秒,李叔泙便“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给陆宴九行礼。
“罪臣,见过王爷。”
李叔泙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之人就是王爷。他幼时曾见过先皇出宫巡幸地方。虽然只见过先皇一面,不过那一面足以让他印象深刻,凭此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男子就是王爷。与先皇不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也差不太多。
闻言,陆宴九只是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起身。
他并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自己平日里的风流做派,虽然骗过了大多数人,其实有几个一直是不太信的,所以他们必然派了人在暗处盯着他呢。
啧,在明处的滋味真不好,总有一堆人在隐蔽黑暗的角落盯着他。
又过了一会,没找到人的季兰和伯东出来,刚准备汇报,便见他们找了半天的李叔泙就在门外等着。
季兰道:“可真有觉悟。找了半天,你吭声也行啊!”
一同出来的伯东并未多言,绷着一张冷脸,只挥了挥手,两名卫士便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李叔泙。
随后看向陆宴九,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陆宴九调转马头,“行了,走。”
说完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季兰和伯东紧随其后。
就这样一队人,声势浩大的来,声势浩大的去。去的时候多了一个人罢了。
齐夫人在他们搜完刺史府出来时,便跟在身后出来了,站在门内目送他们离开。她望着李叔泙离去的背影,而李叔泙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回头,最后看一眼她。
她知道他这一去,八成都回不来了,可她还是抱着两成的侥幸心理,希望他能回来,和她们的儿女一同回来。
李叔泙是清翼州的刺史,回去的一路上,不少眼尖的人都认出了李叔泙,纷纷嘴里都在说:“那是刺史大人,刺史大人这是去哪里啊!”“看上去倒像是被押着的”囚犯。
囚犯二字人群中那人没敢说出口,不过他开了这个头,人群中许多人也是这般想法。
主要是李叔泙坐在那名卫士身后,那卫士也不惯实李叔泙。骑马一路飞奔,马腚起伏,李叔泙一介文人,身质虽算不上孱弱,却也同身板硬朗的武人没得比啊。就这样在马上颠来簸去,晕头转向。要知道他平日出行都是坐马车。此刻叫他如此,实在狼狈。
这样的消息不肖多久,便扩散至满城,出门就能听见百姓在谈论李叔泙的事情,而且越说越邪乎。
*
浥伊阁内,铃春正在柜台算着账呢,左手拨动着算珠,右手拿着笔记着。
小粟刚送完一家香料回来,进门便来到柜台拿了柜台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心刚接触瓷杯,便烫的缩了回来。
铃春头也不抬:“刚沏的一壶热茶,放凉了再喝。”
小粟半靠着柜台,奇怪道:“我记得我走前刚沏了一壶茶,平日一壶茶也不会这么快就喝完啊。你不爱喝茶水,浥烟姑娘在屋里只喝自己沏的,客人素来买了就走。”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基本都是我在喝。”
铃春算完了账,搁了笔理了理账,这才抬头看向他。
自从上次吴掌柜被浥烟姑娘留在南叱州坐镇,清翼州这家店铺的账浥烟姑娘就交由她来算了,小粟是店里跑堂送货的小伙子,办事机灵,手脚麻利。
铃春将账本抱在怀里,眉头轻动,“你方才回来时没听说呢?”
“听说啥?”小粟一脸的不明所以,他平日里干活就只干活,也不同旁人闲扯。
铃春嗔笑道:“你个只会闷头干的愣小子,旁人都传遍,偏你不知。怕是旁人在你耳边说,你也只觉聒噪,扰了你干活!”
小粟并未听出铃春在暗笑他,只觉铃春在夸他做事认真。
“本来就是嘛,我干活,同我说什么呢!”
铃春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柜台边的门帷前站定,回头望着小粟笑说:“那我此刻就有一桩闲事,你是听与不听?”
说着另一只手作势便要去掀帘出去。
小粟方才进门,就注意了店里没人,平常这个时辰,要么就是没人,要么就零星几个人,所以聊聊也无妨,要搁有人他是断然不会闲聊的。
此刻见铃春要走,忙说:“别走啊,我听我听,你说的,我自是要听的。”
铃春笑吟吟地收了手,转身对他讲:“方才店里那些客人在传啊,刺史大人被人给抓走了。”
“为啥啊?犯啥事了?”
铃春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听人说是逃税呢!都官不是下查咱们清翼州的税吗?如今呐,刺史大人被抓了,她们说是刺史监守自盗呢!”
见小粟听的云里雾里的,便又说:“这茶也是拖了刺史大人的福气呢,今儿她们说的口干,一人一杯就喝完了。”
小粟这才明白了“难怪呢,不过这抓刺史的都官查清楚了上面应该就会贴告示了,到时候咱们就知道了。”
说话的功夫,茶也凉了,小粟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铃春说完,在他喝茶的功夫就掀帘出去了,这道帘子出去就直通后院,也就是浥烟姑娘的住处。铃春将账本拿去给浥烟姑娘过目。
刚进门,里面满屋清香,这香并不浓郁,浥烟姑娘同裴姑娘在里面下棋。
铃春轻手轻脚的走近将账本搁在书案上。随后过去在浥烟身后站着等着浥烟姑娘下完棋再说。
很快棋便下完了,浥烟笑道:“还是老样子,你我下平。”
裴月娘将棋子归纳进棋篓里,边说:“还要多谢师姐承让了。”
见此浥烟并未多言,问起一旁的铃春:“有消息了?”
铃春点了点头,并未避着裴月娘,经上次一事她也知晓裴月娘和浥烟姑娘的关系。
“有,外面传遍了,刺史被抓了。”
今日裴月娘来,将这些日子所查和浥烟一并说了,浥烟当即便要铃春留意今日外面的动向。
听完浥烟笑了笑,看向对面的裴月娘,“传的这般快。想必那位王爷闹的动静不小。”
裴月娘道:“就是要人尽皆知才好,既然我们已经在明面上了,顺着幕后之人走,不闹得大一点,幕后之人怎么会相信被他们牵着走的这个闲王,是不是名副其实呢?”
浥烟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不错,他大摇大摆的抓了人,这无疑于是在明示:李叔泙就是逃缗一案的罪魁祸首。”
说着将自己手边摩挲着的方才未收的最后一颗棋子丢进棋篓里。
“李叔泙尚未押送入都,交由廷尉审查,他的做法像是毫无脑子,急于求成,但凡有点心思城府,都不会如此招摇行事。”
裴月娘道:“是啊,如此这般,倘若李叔泙入都审查,对于逃缗一事供认不讳,这就让我们有了眉头,溯着这一点眉头,还愁抓不到大鱼吗?”
浥烟揉了揉眉心,笑着打趣道:“你二人联手,可真是够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