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星辰忽闪。
梁芹站在院中仰望着天空,手中拎着白天买的酒,举起猛灌了好几口,洒出来好些浸湿了衣襟,有的灌进了衣襟内,连着中衣也湿了。
两个儿子和他的妻子在不远处和小木桌坐着,桌上搁着吃过的饭菜。
小儿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梁芹,在他眼中父亲的举止言行永远都是那副儒雅有止。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粗犷的举止,因而下了桌小跑着过去一把抱住了父亲的双腿,他个子只到梁芹的大腿根。
梁芹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嘴角边还留着饭渍,他笑了笑弯腰抱起儿子过去在饭桌边坐下,梁夫人给他递了粗布帕子,他看了一眼妻子笑着接过,随后温柔的给儿子擦了擦嘴角。
擦完后小儿子说:“阿爹,你不开心吗?”
听着儿子稚嫩的童音,梁芹将脸贴着儿子的小脸,烈酒的酒气随着他每次呼吸扑在小儿子的脸颊。
梁芹低声喃喃道“今夜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声音清晰的传入小儿子的耳中,小儿子小手摸了摸他下颏的短须,纯真地开口:“这里不是爹的家吗?”
梁芹笑了笑,“是爹的家。”
小儿子懵懂的开口:“那为何爹要念那句诗,爹教过我和大哥,这是思念家乡的诗。”
梁芹看了眼一旁在摇椅上呼呼大睡的大儿子,和怀中的小儿子,他低头不舍地蹭了蹭小儿子的胸膛,轻声说:“爹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你和你大哥在家要听话知道吗?听你娘的话,要记得看阿爹给你们准备的书。阿爹回来可是会检查的。”
听到“书”这个字,大儿子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喊道:“不要看书!”
小儿子见哥哥这副样子,在梁芹怀里咯咯直笑。要搁平常梁芹肯定要教育大儿子读书的好处,此时见大儿子一脸的迷糊,小儿子这般开心,也只无奈笑了笑。
他大儿子不爱读书,就爱缠着刺史府的那些护卫教他功夫,好在由他督促着大儿子读书,大儿子也读,尽管有些勉强,总归是完成了他布置的任务,大儿子缠着别人练武一事,他也就由着大儿子去了。
小儿子倒是爱读书,且心思细腻。所以他并不忧心他离开的日子小儿子会荒废书业。
念及此,梁芹对小儿子说:“爹不在,你可要替爹好好监督你哥。”
小儿子小手三指朝天,信誓旦旦道:“保证替爹监督好大哥!”
说完父子相视而笑,又说笑了一阵,小儿子的脸上也显露倦色,梁芹起身先后将小儿子和大儿子抱回屋内,放在榻上,盖上被子给他们掖好被角后起身。
梁夫人倚着门框静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梁芹早就知道妻子在身后,转身过去牵着妻子的手拉着妻子出去。
梁芹将梁夫人扶到小院中的摇椅上坐下,后站在梁夫人的身后轻轻替她捏着肩,满眼心疼“夫人幸苦了。替我操持家中。”
梁夫人由着他捏着,他经常替她捏肩,家中大小事无巨细他都着手一起做,也从不三心二意,一心一意对她和她们的儿子,她真的很满足。
“你何时回来。有……”有无危险?
后面的话梁夫人并未问出口,这话不吉利,她应该说些喜气的话,她虽是个后院妇人,读书也不多,后面嫁了梁芹跟着梁芹读了不少书,她能看出今日来的一男一女绝非只是下棋,有何事她也不清楚,她心中实在忧心夫君。
梁芹看出了妻子的忧虑,躬身轻轻牵起妻子的手,含笑安抚着:“我觉得我的运气很好,因为我前半生遇到了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又为我生了两个可爱聪明的儿子,还将家中替我打理的井井有条。”
说着将额头抵着妻子的手背,“有你就是我最大的运气,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梁夫人听了这才稍微放心。
梁芹又给梁夫人捏了好一会肩,梁夫人觉得困乏便起身进去睡下了。
目送妻子进门,梁芹一时也睡不着,担忧着李叔泙的案子。
*
翌日,飘荡层拢的浮云,遮蔽了日头,清翼州覆上一片阴沉。
陆宴九和裴月娘站在青和居的门口,身边左右两侧站着季兰和伯东,身后站着两排头戴却敌冠面色冷峻,身着黑甲,甲泛莹光,腰佩长剑的卫士。
这都是陆宴九带来清翼州查案的王府卫士。
裴月娘抱着手臂笑着打趣:“这么些日子我还以为这青和居就只有你我和伯东季兰以及一些丫鬟厨娘,这些人竟是被你藏了起来。”
“不不不,不是藏,是要用在紧要关头。”陆宴九摇了摇头说。
季兰看着自家王爷狡辩,捂着唇笑着。
裴月娘心里门儿清,心里默默欣赏他。
他若是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到处查案,岂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四下皆知,确定了李叔泙去抓,一则是为了顺幕后之人铺就的路而走,二则就是大摇大摆的草包形象更能让心怀不轨的暗处之人放下戒备。
起初他找自己合作查案,她多少有些怀疑觉得他也是贪官,甚至想好了他若是贪官,便自己去查明这幕后之人并杀了,再将他一同杀掉。
没成想他并不是那种徒有其表之人,反之他城府极深,能将所有人骗过去。
一旁面无表情的伯东早就看出自家爷对裴姑娘的心思了,他家爷的心思城府,连他们这种跟了爷多年的人,有时都猜不透自家爷的心思,更别说他家爷伪装了这么久的草包形象,如果不是爷想帮裴姑娘报仇,在裴姑娘的面前从不伪装,爷是能有很多方法顺着幕后之人走的,而不是带着裴姑娘四处查访。
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爷,尤其是七王。
裴月娘往身后瞟了一眼,“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我要去和我师姐告别。等我到都城,会去找你。”
说完就走了,她也不避着他自己师姐的事情了。
毕竟她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坦诚相待会更方便行事,她最讨厌自己人猜忌来猜忌去了想想都累,他堂堂一个王爷,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底牌给自己看,她有什么好藏的。
陆宴九主仆三人见她熟稔地一手抓着辔绳,一手扶着马鞍,脚下踩镫翻身上马,动作轻盈利落。随后驾马扬长而去。
直至看不见人,陆宴九的目光还未收回来。
伯东平时在都城替陆宴九盯着各处官员的行迹,面上严肃不苟言笑,多次被季奇调侃是个老小子,就连穿衣服都要出门前细细检查,再三确认是否符合规制。
此刻也是难得的笑了。
季兰轻轻用胳膊碰了他一下:“诶,你笑什么?真难得。我居然还能在这种场合看见你笑。你不是最讲究什么场合做什么了吗?”
见状伯东耸了耸肩,轻咳了两声,清声说:“爷,裴姑娘已经走远了。咱们是否也要出发去刺史府了?”
话音落下,没有动静。
伯东左手掩嘴,对季兰说:“看见了吧?咱们爷都快成望妻石了。”说完停顿片刻,看了一眼陆宴九,见他没有注意她们这边,又继续说道“我原以为咱们爷会喜欢那种端庄,落落大方的贵女。没想到啊,咱们王爷是喜欢裴姑娘那种的。潇洒不羁无拘无束的奇女子!”
季兰摇摇头,纠正道:“爷不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子,是只喜欢裴姑娘!潇洒不羁的女子世间并非只有裴姑娘是,可王爷难道个个都喜欢不成?”
伯东想了想觉得季兰说的也对啊。这世间性格洒脱的女子并不只有裴姑娘,那不说远了,就说都城的越五营里的越骑校尉尚施淮,和骠骑将军白荆兰,个个都是英姿飒爽的,可她们爷就只喜欢裴姑娘啊!
“你说得对。”
伯东:???
他是准备说话来着,没说啊!谁说的?
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王爷望着季兰脸上挂着满是认可的欣赏。
那岂不是方才他和季兰说的那些话,爷都听见啦?!
季兰雀跃地说:“当然,咱们爷可不是滥情之人。”
陆宴九并没有计较二人刚才说的,淡淡说了句:“出发。”
便领着季兰和伯东,身后跟着两队气势骇人的卫士驾马向刺史府出发了。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愈近愈震。
路边的行人回头一看纷纷迅速往两边闪躲,哪里见过这种行头的。一行人骑着宝马,为首三人中间那个少年郎俊俏无双,金冠玉面,华裳加身。就连那马嚼子都是象牙的,更别提那马当颅,都是纯金还錾了玉呢!左边男子面色冷峻,穿戴也是华丽富贵。右边的姑娘俏丽可爱,穿锦戴玉。
身后还浩浩荡荡跟着一骑黑甲卫士,腰间佩剑,日光落在这行人的身上,都亮的莹光乍闪。
马蹄声如同那声声闷雷,黑压压,轰隆隆的,如同闪电般倏地闪过,在路边百姓的视线中消失。
只余留扬起的灰尘。
人们下意识地聚成一团,盯着那行人过去的那条路,谁也没先说话。都在消化这份震撼。
这章开头加这一段梁芹的亲子、夫妻互动,不知道好不好,会不会很多余,但是我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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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