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他放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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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再继续下去,只紧紧拥抱在一起。
过了很久很久,夏灼言才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温听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下了床,蹑手蹑脚处理干净刚刚弄脏的地方,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放好,又拿来刚才没拿稳的裤子想给温听穿上。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许是刚刚太刺激了,太疲惫了。温听没有做噩梦了,倒是嘴角上扬,看上去一副餍足的模样。
轻手轻脚给他换好裤子,夏灼言走进浴室又冲洗了一次,想起温听说的话,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他淡淡笑起来的样子,可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
在那些没有遇见他的日子里,温听过的怎么样,好与不好,都好像一座大山。
起了雾以后只能看到一点点,露出的一点点都让他无端后怕。
再次回到床上,夏灼言又抱住温听,在他均匀的呼吸声中一起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前几天在睦州就是这样奇怪的睡眠,他眯着眼睛以为自己还一个人在睦州,直到看清温听在自己怀里睡着,他才把头靠在对方胸口处。
不太好的是,温听被他的动作吵醒了。
他下意识收拢怀抱,圈住他的头,和安慰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饿吗?”
夏灼言感受着耳边的心跳声从平静到有些错乱,立刻把怀抱收紧。
“有一点点。”
“我去给你做。”
这个时间也就不叨扰别人,夏灼言打起十二分精神决定自己去给他做点吃的。
尽管没有太大的信心。
不舍得放下自己的阿贝贝,他又抱了一会儿,在心里数了三二一,松开温听坐起来,短暂亲吻他的额头,迅速走下床去洗漱,最后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餐厅,他就看到傅与淮也在,那人面前的桌上摆了些吃食,应该是从隔壁的酒店里送过来的。
对面的时也离他一个长桌的距离,面前也有一些餐碗,他们两一句话不说,一点声音没有。
氛围像离婚现场。
如果不是因为开着灯,估计是不会发现这儿有两个人。
看到他出来,傅与淮开口打断这片宁静:“刚送来的,给你们也买了一份。”
时也回头,他还以为温听也来了,结果只看到夏灼言,期待的目光一下子消失了。
最佳变脸艺术家。
“温听呢?”他语气很失望,“刚刚傍晚我有敲门,怎么没人。”
敲门?他们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夏灼言有些心虚,他佯装镇定:“可能睡得太熟了吧,他现在还在睡觉。”
时也半信半疑,他撑着手,嘴里还在嚼着玫瑰挞,说话糊糊的:“昨天他睡得也不迟啊。”
“可能坐飞机比较累。”
不管他点头却仍是迟疑的表情,夏灼言打算去拿个小餐车,顺带拿点餐具摆一车餐食,没想到刚一走进厨房,他就愣在原地。
“哇这,”夏灼言退出去,在餐厅门口一脸不可思议,“海顿被投弹了吗?”
餐具散落在各个地方,黄色的液体已经凝固了,在桌面上像是一滩烂泥,有一口小奶锅里也有同样的液体。烤箱开着,外面看还算是正常,内里黑的不成样子,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新来的设备。
时也不看他,傅与淮也只说:“餐盘还有干净的,吃完我会收拾。”
平时不进厨房的人收拾吗?
夏灼言难以置信。
可也没办法,他把那些散落的餐盘捡起来放到水池里,又拿了些干净的餐盘,推着一旁未受到侵害的小餐车,精致摆盘后就走了。
回到房间里,温听已然换上一身新的卫衣长裤,呆呆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站起了身,眼巴巴盯着餐车上的食物。
看来是真的饿了。
他把餐食放在茶几上,手绕过面前的牛奶,温听拿了一块糕点吃,他问:“这是你做的吗?”
想到惨不忍睹的餐厅角落,夏灼言摇摇头说:“厨房并不给我这个机会,这是傅与淮从酒店订的餐。”
“你想吃的话我下次给你做。”
夏灼言默默盘算,自己一定要向吴妈多学几道甜品。
于是温听点点头,开始安静吃了起来。他不怎么挑食,但他今天吃东西不专心,总是会发呆,总是偷偷看他几眼,于是吃的很慢。
温听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手里拿着东西吃的时候,鼓着腮帮子,一动一动,这让夏灼言想起自己之前在国外看到的短尾矮袋鼠。
等人吃下最后一口糕点,他收拾了餐车,温听又恢复了刚刚的样子,一脸呆呆表情,安静坐着,不过这次他发着呆还不忘大大方方把目光锁定在夏灼言身上,夏灼言去哪他就发呆到哪。
夏灼言将餐车推出门外,回头看他不说话就看着自己,胸腔一阵暖意,快步走回来坐到他旁边,温听不看他了也不发呆了,软软靠在自己身上。
彼时已是凌晨,窗外寂静,偶尔有风吹过,掀起沙沙的树浪。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这里回到别墅区,他们刚刚亲热过,藏不住不愿意分开的不舍。温听起身抱住他的脖子,夏灼言顺势抱着人坐到自己身上,又是那个怀抱着孩子的姿势。
这次并不带任何**。
温听很舒服,他靠在夏灼言的颈窝处,夏灼言一侧脸就能吻到他的腺体,苦橙花香此刻带了点淡淡的甜味,他的心情归于平静。
“你是不是不高兴?”
在这个氛围里,温听小声问他。夏灼言明白这个人不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而不高兴,而是有些懊恼自己被不理智冲昏头脑,说出一个事实,才导致对方很难过。
怎么这么傻啊。
“怎么会。”夏灼言否认,“是心疼。”
“不要心疼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听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小孩子在撒娇,夏灼言被他可爱到,却仍旧开口说:“心疼你受伤。”
他们都还太小,夏灼言从没有考虑过这些,也并不在意这些,若是从前,他提起来也会和温听说的一样,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现在,一想起他承受的一切,自己总是很自责。如果能早认识一些就好了,如果能早一点把他带到身边就好了。
如果如果,如果这些早一些都没有用,只会心疼也没有用,他只能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害怕得到的会失去。
害怕拥抱的只是一瞬间。
于是夏灼言也靠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抱住他,温听被他抱得有些动不了了,却也没有挣扎。
“真的没关系的。”
温听低头吻了一口他的腺体,又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手感很是蓬松。
“如果可以我想把你放在家里做我的年画娃娃。”
“这样没有人会伤害到你。”
温听笑了。
“为什么是年画娃娃?”
这样温听就在自己幼时画的全家福里,很早就会是宋泽兰心爱的好乖孙,夏家人宝贝的好孩子了。
“因为你可爱。”
这还是温听第一次被夸可爱。
没有反对,温听只是问他:“可以让人来看我吗?我怕时也和问叔会担心。”
“当然。”
夏灼言点点头。
又是共眠的夜晚,夏灼言拥有了这些天来最好的一次睡眠。
一直到中午,时也的敲门声才终于被听见,夏灼言其实很早就醒了,他抱着温听看了很久,舍不得起床。
但在时也的监督和催促下,他们很快洗漱干净收拾行李。夏灼言翻开自己的夹层,把自己行李箱里的保险箱放到温听的箱子里。他叫了一声温听,认真嘱咐:“小听,如果有人会伤害到你,就打开这个箱子。”
“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吗?”
温听站在他的身后,没有问是什么,只是认真点了点头,压着东西牢牢按在箱子的最下面。
傅与淮安排了庄园里的午餐,他们两天里终于有一次聚在了长桌上。
厨房已经收拾好了,夏灼言很可惜并未找到真凶,也没让温听看到如此惊人的一幕,就离开了海顿。
出发前,夏灼言转着车钥匙去开傅与淮的迈巴赫,他先给温听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没想到时也半路截胡拉着温听打开后车门,并把他塞进去,傅与淮正好走过来说了声谢谢就坐上了副驾驶。
夏司机保持微笑说了句不用谢并大力拍上车门。
车速比往常慢了不少,他先把温听两人送回时家,又让傅与淮下车自己走回家,最后再开着傅与淮的车回到自家别墅。
抽查宋听禾回来的夏向晚两人前天就在家了,这会儿却没见到人影,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不紧不慢地收拾行李。
等一切收拾整齐,夏灼言打开试衣间的密码柜,几把半自动手枪和转轮手枪被放在里面,想起傅与淮的话,他抬眸无意识看了一眼柜子里光面反射出的自己,重重关上了柜门。
晚上夏向晚和宋守拙回家后,看到夏灼言正在跟着吴妈学做最简单的时鲜面,夏向晚走过来瞄了一眼,说:“你的厨艺梦还没破灭呢?”
其实很久以前,夏灼言就跟着吴妈讨教厨艺,但是那次食材没有处理好,他自己是没什么事,可怜宋听禾吃完不久就进了医院,从此他就被明令禁止进入厨房。
看来夏向晚还有些后怕。
当时她和宋守拙正好去睦州看望祖父祖母了,幸免于难。但吴妈当时一个没注意,就让宝贝大小姐进了医院,以致于吴妈也因此事有了心理阴影,他后来找机会继续学,她也总假装有事推脱,逼得人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偶尔还是会在那些料理师来家里做饭的时候在旁边看,他学习很认真,还会提问做笔记,让各位大师有很大的成就感。
看来在他的坚持下吴妈又被打动了。
等夏灼言把面端出来的时候,宋守拙说自己有文件要看就上书房去了,夏向晚没来得及想理由,于是在夏灼言的真诚目光中,冒着去医院的风险尝了一口,说:“和你爸做的差不多。”
夏灼言非常挫败。
善良的吴妈在旁边拍了拍他,鼓励他说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还是很好吃的,”夏向晚也还是善良,“怎么突然又想进厨房了?”
“学习做饭是我的人生目标之一,我不会放弃的,吴妈,我还是会来找你的。”夏灼言重振旗鼓,斗志昂扬。
吴妈哎了一声,笑眯眯进去跟其他人一起收拾厨房了。
“听你祖母说,你名没题,倒是给她打扫了几天院子?”夏向晚尝着尝着又觉得不错,抓着筷子吃了几口,“还给她找了几个帮手。”
“什么时候给我也找回来,我的院子也挺空的。”
夏灼言诧异,朝着窗外看了看,外面全是夏向晚吩咐种下的果树,她不爱种花,倒是很喜欢种果树和一些蔬菜。毕竟夏向晚之前是研究院的农艺与种业硕士,在该方向前途无量,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中途放弃,回来打理家业了。
但家里的院子没放下,满满当当全是她精心培育的果蔬。
“你管这样叫空吗?”夏灼言深感夏向晚应该是宋泽兰的亲闺女,两个人都喜欢开垦荒地,“我给你干,我可舍不得他干农活。”
“就你舍不得?你祖母说他是个好孩子,说他姓温单名一个听。”夏向晚早觉得名字耳熟的很,“他和时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我总觉得我是见过的。”
“他以前在星河念书。”
“星河确实有个出名的温家,”夏向晚放下了筷子,仔细想,“现任当家应该叫温秉烛,没记错的话他多年前是和一个beta结婚了,那位beta是个很有名的作曲家,好像叫—”
“听什么的。”
好学的夏灼言手里还拿着吴妈给的配方研究,听她这么说又把目光放了回来。
“姓听?”
“是,很特别的姓,这位先生不太爱露面,他的曲子更耳熟些。你小时候学谱曲,我还想过找他教你,但是他隐退了。”
时也说过,温听的父亲是个有名的作曲家。
温听,温听。
夏灼言想这大概不是巧合,听先生就是温听的beta父亲。
但温听不爱提起来,他也不会问。
等着他什么时候想说了,他再听着就好了。
可夏向晚好像和自己杠上了,她沉思很久,终于想到点什么,她开口说:“这个温家之后出名的不是什么好新闻,那时候压下来了,现在已经很久没听见消息了,之前有人说他逃到了国外,具体的我没关心,只知道他们确实有个孩子,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大。”
“一直跟着beta父亲的家族生活。”
“如果没意外的话,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这个孩子。”
片刻,夏向晚注意到了一旁的柜子,她起身走到一旁放置唱片机的柜子旁取出了一个唱片,看清上面的文字以后她慢慢走回来,那个唱片放在了桌子上。
唱片收录着数首历年斩获作曲大奖的曲目,唯一的作曲家名字赫然印在封面上方——
听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