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自己要撞我枪口上

现在看等一棵苦橙树开花似乎比等到温听更难一些。

“好。”

温听在落日余晖下看向夏灼言,橘黄色的光照得谁都温柔。

夏灼言想,大概不只因为阳光温柔,而是人很温柔。

傅与淮和时也各坐一个树轮木墩,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像是硬扯在一起打包送过来的买一送一。

各自书包里似乎还带着一些书本。

真的会看吗?

等夜色慢慢暗下来,他们又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饭。陆康年嫌夏灼言下棋不够认真,害他没尽兴,拉着傅与淮陪自己下了一局,傅与淮下棋的态度一直比夏灼言要认真一些,他和陆康年有来有回,棋风独树一帜,最后还把陆康年的棋风拉跑了,硬是转成了防守型。

一局棋罢,傅与淮险胜。陆康年只觉后生有望,嘴上赞叹,心里高兴,本想再来一局,奈何时间太晚了,他和几个孩子打了招呼就陪着宋泽兰上楼休息了。

二老歇的早,可孩子们不是,温听坐在花园里听了会儿歌,边听还边帮宋泽兰又整理好做香薰的材料,方便明天继续。时也坐在他旁边头一点一点,早上赶过来太急,飞机上因为旁边有人在他也没休息,这会儿睡眼朦胧,狂打哈欠。

夏灼言陪着温听收拾好东西,带着他们去客卧,老宅里的房间都是固定几个,客卧只留下两个,正好温听和时也一个,傅与淮一个。

房间里的用品都换了新,还粘上了点院子里花草的香味,闻上去像是宋泽兰下午做香薰的波旁玫瑰,时也一走进卧室就躺在一边的沙发上,他窝在里面睡觉,温听拉了他一把,叫他去洗澡,时也撒着娇不肯动,他只好拿了一个小毯子盖在他身上。

幸好沙发够大。

夏灼言在门口舍不得走,正好傅与淮走到自己卧室门前,看到对面挡着的人影,透进去有个人在睡觉,他低头回避一下,走进自己的房间。

看人一直待在门口,温听以为对方还有话要说,他走到这人身边说:“你不休息吗?”

“你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我有很多东西想给你看。”夏灼言勾着他的手指,“我几天没见你了。”

话语里带着恳切,温听没法拒绝,他看了一眼时也,跟着夏灼言走去他的卧室。

在他来之前,夏灼言特意回来收拾过,房间里已经点上线香,窗户半开着。温听一走进去就被整排整排的陈列柜吸引目光,他走上前去摸了摸其中一把枪支模型,没有拿下来,只是继续观赏。

“拿下来看看?”夏灼言抬手拿起模型递给他,又问他:“你喜欢哪一个呢?”

温听摇摇头说:“只是好奇,我以前看着父亲打过枪,自己没摸过。”

“你不会?”夏灼言拿了另一把手□□型说,“我教你。”

于是他就像小时候陆康年教自己那样,手把手教温听,温听学得很快,上手也很快,他做着标准动作,微微歪着头拿着枪对着前方,夏灼言突然出现在他前面,佯装中枪,对他笑着说:“被你打中了。”

温听也歪头笑:“是你自己要撞我枪口上的。”

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原本正经的教学变了味,温听举着枪想要放下,可是夏灼言并不如他的愿,反而手托在温听的手下面,轻轻捏了几下。温听怕痒,手抖了一下,又恢复如常,握枪对准他。

“你现在很坏。”

“是吗?”

夏灼言看着一点也不慌,他的手一步步往后移顺势抓住了手枪的枪管,引着他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认真告诉他:“以后有任何人会伤害到你,都可以对他——”

枪管引着往自己身后的腺体送。

“开枪。”

“包括我。”

“不会的,”温听松开手,枪留在夏灼言的手里,“你不会伤害我。”

“我会的,那天晚上就……”夏灼言垂下手,枪握在手里,“是我有太多的不应该。”

“不是,是因为小也和你说的话吗?”温听走上前,眼神有些抱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也不全是,因为他在乎你,所以我才知道我错了。”夏灼言不动。“对不起,温听。我总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问过你,也从来没有管过你的想法,我总是自以为。”

“我知道你不会说不,知道你不懂,总是用这个让你迁就我,对不起。”

这几天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总会想起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应该太过利用温听的不懂。思来想去,也总是觉得自己少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你当时都不清醒。”

“没关系的,也没有不清醒,抱歉让你用这样的方式了解我,”两个人都在说抱歉,于是温听放下手抱住他,“你不要被吓到,我没有那么脆弱。”

夏灼言也抱住他,他听见对方又一次轻声开口。

“我和小也从小一起长大,他不回首都念书也是因为我。我父亲生病以后,小也每次来找我都看到我的伤口,他就总是哭,他说他以为我要死了。”温听说着说着就笑了。

夏灼言没有看过他这样的笑,也不愿意看到。

“后来有一次,他也不肯让我回家了,也不愿意回首都就在家里守着我。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他,除了父亲,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而这个不开心的地方对我来说很小。”

夏灼言第一次听到温听说出这么多话,他没有打断他。

“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我从前不说话是因为我以为我不会交到朋友,但你们都对我很好,都怕我受伤……可我不觉得你会伤害我。”

“遇见你以后,我又有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谢谢你,夏灼言。”

房间里有人无声拥抱,苦橙花香淡淡飘散,温柔抚平夏灼言这几天来所有的不安。

温听抬起头看着他,凑上前吻在他的鼻尖。

“我很愿意和你做这些事情,不是因为不清醒。”

再多的对不起,也不过是少年人的情不自禁。

彼此倾诉心声的最后,学习枪法的游戏早已无法继续,他们仍在拥抱,夏灼言希望这一刻过得久一点。

回到房间,时也还在沙发上睡着,眼睛一动一动,温听生怕自己吵醒他,他朝着夏灼言挥挥手,用口型说了句晚安,随后关上门蹑手蹑脚走进浴室洗漱。

夏灼言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等着苦橙花香因为大脑适应而闻不到后,他才回到房间里。

刚关上门,敲门声就响了。夏灼言打开门,门口站着刚刚还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冷漠时也。

此情景堪比恐怖片。

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比那天晚上还要多,

“方便吗?”时也的语气并不像是给他拒绝的样子,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请进。

时也走进来,礼貌问道:“我坐这儿?”

夏灼言还是点点头。

时也一屁股坐下,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有话说?”

夏灼言打破了沉默。

“嗯。”时也点点头,含糊开口,“上次,是我太生气了。小听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要是出事我会比我自己出事还难受,所以说话有点没轻没重,不好意思。”

夏灼言听他这么说,更加紧张,他呆了三秒才终于坐了下来。

“我也很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么做了。”

时也切了一声,他有些不自在:“你们的事小听自己会看着办的,我看他也不像是真的只把你当个好心人。”

“那天醒来就找你,他知道我对你说了这些话就不见了,虽然没怪我,但我知道他心里着急。我也……不该把他的事情就这样说出来,但是我真的很担心,自从左承远的事情出来以后,我每天都很担心他出点什么事。”

“我知道,我也是。”

两个人在这一刻达成了共鸣。

“不过,你最好还是慢慢来吧,”时也看他的眼神还是有些不爽,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脸难以启齿地开口:“稍微注意一下呢?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快?”

“也,不是很快吧。”夏灼言怕他生气,补充道,“我知道了。”

“哇你们alpha……”时也还是感觉他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要走,但是走到一半又停下来问,“他,他柜子上的礼物,都是他喜欢的人送的吗?”

夏灼言立刻领会,回答模棱两可:“算是吧,以前喜欢的,现在不知道。”

时也不似刚才一般张狂,他头又低了些,问:“这么喜欢吗?可是明明也把我的画放……”

那头的声音越来越低,夏灼言只听到关键词,问他:“什么画?那幅玫瑰花吗?”

这一刻夏灼言决定说一次善意的谎言,缓和两人的僵局:“可能也是喜欢的人送的吧,我也不知道。你再等等呢?或许他马上就要不喜欢人家了。”

时也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说:“你说的真的假的?”

“哪个真的假的?”夏灼言装傻充愣。

时也不理他了,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夏灼言总算得到了时也的原谅,还获得了温听的亲近许可,心情很好,门一关就去洗澡了。

没想到刚洗漱完,就听见又有人来敲门,他以为是时也还有话说,特意穿上了常服,拖了会儿时间,一打开门发现是傅与淮。

今天真热闹。

傅与淮也换了一套轻便的家居服,他绕过夏灼言走进去,坐到沙发上。正好是时也坐过的位置,夏灼言心里想两个人还挺有默契。

“刚刚有人来过?”傅与淮问,“有信息素的味道。”

“除了你都来过。”夏灼言回他。

问的人顿时沉默,没等夏灼言再次开口,他从身后拿出几个文件,放在桌子上,夏灼言看他一眼,俯身拿起来,仔细阅读。

气氛在纸张一点一点的翻页后变得更加凝固。

“左家还是舍不得左承远?还想通过联姻获取能治好他信息素的特效药。”

这一个消息怕是被江戌听到了要高兴很久,这意味着江戌近期可以不用再担心和左家联姻的事情了。

“你走的那天,有人往我的手机里发了条匿名短信,提出自己想要和我合作。”傅与淮点开手机,递给夏灼言,“报酬是,自己得手之后所有的股权转让。”

“左承安。”夏灼言根本不信,“诈骗短信吧?”

“我不知道,”傅与淮拿回手机,点开一张图片,举起来给他看,“我只知道,左承远当年被绑架,恐怕没这么简单。”

照片里的孩子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左承安,而抱着他的女人不是左母,而是一个男子。

“这是?”

“这么多年,左家当家人身边可不止一个,留下孩子的只有这个人,他前几年无缘无故消失,从那以后左承安才被接入左家,对外界说是左母的第二个Omega儿子。”傅与淮缓缓开口,“我想,他应该比我们更厌恶自己的生父。”

夏灼言看了一眼照片,左承安那天的话在耳边响起,眉头瞬间紧锁。

近几年研制出新型特效药的研究院消息都被堵得很死,左家恐怕早就在背地里替左承远求药,左家旁支蠢蠢欲动,他们放出左承安的消息也恐怕不过是当枪子,事情远比他们所能知道的复杂。

“时也的beta父亲,叶先生,应该有个在合作的研究院,他可能会知道点什么。”

夏灼言暂时不知此题何解,左承安终究是左家人,谁能够完全保证他的诚意。

“叶叔很少回来,之前他,被下药那会儿回来过。之后我多关注一些。”

“多加几个人手。”夏灼言坐在小一些的沙发凳上,转了个话题,“你们……”

傅与淮闭了闭眼睛,开口说:“消息不看?”

“这么在意还搞失踪,玩的是欲擒故纵?”

夏灼言听此一言反而心情更好,他回敬说:“我问的不是我们,是你们。”

“他不知道,”傅与淮站起身要走,“他以为我忘了。”

“那你怎么想的呢?”夏灼言没动,依旧坐在沙发上问他,“这么多事情一起来,你要先解决哪一个?”

“一个一个来。”

说完就走了。

还不忘记给他带上门,夏灼言走到模型柜前,打开柜门,从中取出一个保险箱,他打开箱子,仔细检查一番,走到一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全部拿了出来,打开夹层把这个保险箱放了进去,又把东西归位。

做完这一切以后,夏灼言走到阳台边,从一片黑色中定位苦橙树小小的树影。久久凝视一番,回到床上躺下来。

天亮了。

在睦州住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夏灼言走的时候还有些不舍,宋泽兰的院子经他们四个打理,变得整洁漂亮,她望着四个人笑着说:“我就说人多热闹,树也长得好。”

“那您这是怪陆将军打理得不好?”夏灼言靠着行李箱,故意说反话。

“瞎说,”宋泽兰拍了拍他的脑袋,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替她浇花的陆康年,又转过头来对着剩下三个孩子说:“睦州也不远,想回来看我们直接给我打电话,祖母派飞机接你们来。”

三个人点点头,宋泽兰伸手把三个靠在一起抱了抱。

“小淮,替我向你的父亲们问好,太久没见了,偶尔可以和小晚他们一起过来看看。”

“小也,要是回星河也替我向时老先生问句好,就说他之前留下来给我们的盆景被我们养的还是不错的。”

“小听啊,有不高兴的地方就和祖母说,祖母的电话你有的,没事也可以打。”

等宋泽兰说完,陆康年放下工具过来搀着她的手,说了句:“常来玩。”两个人跟着四个孩子慢慢走到停机坪,目送他们一个一个上了飞机,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起飞后,温听看着窗外,手里捏着一个红包。宋泽兰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红包,温听的红包里除了钱,还装着一个护身符。

一张纸条夹着这个护身符,上面写着——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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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树叶
连载中大米制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