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一定要带着他回来看看我种的苦橙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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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苦橙花提前在这个冬天盛开了。
夏灼言如此幸运,得以被苦橙花撞个满怀。
缓步走来的傅与淮看在眼里,他默默看向别处。
拥抱在阳光下持续许久。
影子交融成了同一个。
夏灼言很担心这是一场梦,一直在默默倒数自己所拥有的时间。没想到鼓起勇气,微微松开一些,怀里的人依然存在,不像梦里一样离开了。
短短几天,夏灼言每一个梦都和温听有关。
很久之后,他们对视一眼,温听踮起脚迅速亲了他一口,因为没收住力气,离开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啵”。他好像也在确定自己所在是否是真实的,又踮起脚亲在了他的脸侧。
“夏灼言,你好不好?”
“今天没有要谢谢你,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说话的人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还保留着刚刚亲吻他的距离,刚刚在太阳底下干活的夏灼言猛然想起自己出了一身汗,稍稍后退了一步,怕脏了温听的手,没想到这个动作让温听有些不高兴,他有些着急,面露难色:“为什么?”
夏灼言摇摇头:“我刚刚出了很多汗,很脏。”
下一秒温听直接走上前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口处,夏灼言听到那里传来砰砰砰的强烈震动,还有温听的闷闷的声音。
“没关系,现在我也脏了。”
夏灼言又有些怀疑来人的真实性,他觉得温听很不一样,仍旧不敢相信,于是他问:“你真的是温听吗?”
“我是。”
夏灼言听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抬手抱住他的后背,他低头轻声说。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彼此都在听到后有些意外、无措。
原来双方都认为是自己的错。
温听微微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来的太迟了。”
对方吐露的气息一丝一缕,萦绕在耳畔,夏灼言颈窝处无端发痒,每次被温听亲吻过的地方都会在事后,悄无声息让他感受到躁动的痒意。
“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太阳底下?”
时也的声音从傅与淮的身后传了过来,夏灼言才发现原来他也跟着来了。
心里一阵紧张。
时也一脸别扭,他是个心情都写在脸上的人。不过看上去,这时候的时也应该只是被太阳照的不行了,所以有点不高兴,他特意绕开傅与淮,慢慢走过来,面对此情此景还是有些无法忍受,时也伸出手抓过温听的手腕说:“你FQ期还没完全结束,先进去。”
夏灼言一愣,也抓过温听的手腕说:“走,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这么远过来肯定很累。”
没想到两个人的动作过分一致,温听被他们一起拉着往前,就好像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在旅游,温听还是那个小宝宝。
夏灼言还是先松开了手,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今天为了干活穿了舒适的卫衣,刚刚过来接人前也没有认真冲干净脸上的灰尘,现在一定看上去非常灰头土脸。
再看温听今天可漂亮一个,一件奶白色羊角扣大衣,搭配一条淡蓝色的围巾,他脸上的小绒毛被光照耀,染成金黄色,看上去温暖干净。
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苦橙花香。
现在夏灼言并不纠结自己之前犯过什么事,伤过什么心,比较在乎自己此刻并不体面。
温听似乎觉察到他的低落,走在他的身边,再次牵住夏灼言的手。时也看了一眼,闭上眼睛,下一秒佯装不在意松开温听的手,错开步子走在后面。
而担心他生气的温听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伸出手想牵时也,对方一脸轻松,摆了摆手:“哎……你看路你看路。”
于是温听就朝着时也微微扬起嘴角,侧脸精致的弧度被阳光照射,显得更加立体一些,也不再那么可爱,他转回头,眼观前方认真走路。
一行四个人,两个在前,两个在后。
不同的是后面两人距离隔了非常远,中间似乎有条无形的银河,而前面的两人牵着手,其中一个人心情很好,他不由自主握紧夏灼言的手,对方也做出同样反应,悄悄握紧了一些。
可越走越近,温听的手也慢慢松开,他看向等候的两人,还是有些后知后觉紧张起来,他要抽出来的手被反握住,这一次只被抓了两根手指头。
刚刚大胆的人微微僵硬,夏灼言轻轻捏了捏他手上的软肉,以示安慰。
遮阳篷下,户外餐桌上摆满各式糕点,有些糕点夏灼言早在前几日的早餐里就吃到过,其中有一种摆的格外多一些,是他上次问陆康年要的那款甜糕。
对此夏灼言看着甜糕笑了一下,温听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眼神略带好奇。
宋泽兰从远处就看到几个孩子走过来,她心里想,老宅里除了过年,平时不会有这么多孩子来访,院子里一下就热闹了很多。
夏灼言还盯着温听在笑,宋泽兰看一眼孙子,也偷偷和一旁的陆康年使眼色,双方相视一笑。
这么多人终究是最不爱说话的傅与淮先开了口。
“祖父,祖母,叨扰了。”
傅与淮也是宋泽兰从小看着长大的,一直跟着夏灼言喊祖母,不过夏灼言长大以后就只爱叫她宋女士了。
剩下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叫,只好呆呆跟着人叫祖父祖母。
宋泽兰喜欢小孩,喜欢热闹。
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她越看越喜欢。
“小淮也是很久没见了,两位父亲都好吗?”傅与淮应了一声,宋泽兰看向其他两个孩子,说:“小灼啊,你也不介绍一下……你们几个孩子不用拘束,叫了我们祖父祖母,祖父祖母就把你们当乖孙子看了。”
几个人点点头应着,夏灼言这才开始替人介绍。
“宋女士,这是温听,那位是时也。”
宋泽兰还等着下句,没想到夏灼言没说下去,反而静下来,她没法子只能自己开口问:“哪位是我小灼乖孙的——”
“夏女士!他们都饿了,不先吃点东西吗?”
夏灼言怕宋泽兰问太多,有人又吓坏,慌忙打断了她,宋泽兰看他的样子就也不再逗他,指了指位置让他们坐下:“先吃点东西垫垫,小淮早上才给我打电话说要来,我特意让人加了点菜,马上就好。”
听祖母一言,夏灼言略带惊讶,转过头看向傅与淮,他很意外傅与淮竟然也有一天越级通报,干了一件大事。傅与淮看上去和那天夜里一样,表情仍然不是很好,他朝着自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夏灼言看他和时也两个人之间隔了条银河,心里也明白为什么。
几个人坐在一起,除了挨个谢过祖父祖母,谁也没有再开口。夏灼言忙着投喂,夹了块甜糕给温听,还没等人家吃两口,又夹了一个玫瑰酥给他。
对方也不说什么,就在那儿吃他夹的点心,两个腮帮子鼓起来,看上去乖巧得不行。
宋泽兰终于见到夏灼言这几日心心念念的人,心里暗自盘算替孙子多关注一些。
一旁的两个孩子也都大大方方吃起面前放的点心,这让准备点心的两人都很是高兴。
厨房上菜很快,点心被撤下去一部分,夏灼言在撤下前又夹了一块荷花酥给温听,温听怕一会儿吃不下饭,放在一边看着。
他们在慢慢自在起来的氛围里,一边吃着菜,一边聊起天。
“小时?”宋泽兰笑眯眯看着时也,夏灼言一直说她温柔,是真的温柔,自己从小到大没见她生气过,时也听到声音也不紧张,甜甜回了句祖母。
“你是时问的孩子?”
时也点点头说嗯。
“那我们以前见过的,但是过去太久了,我都有些不记得了,”宋泽兰又看回到温听,“这孩子我也没有印象。”
“没事,之前的事我也不太记得了,”时也提到从前有些避讳,他又替温听说,“温听也才搬来我家不久,您不认识也正常。”
温听点点头说:“我以前一直在星河生活,这学期才来。”
温听说话一直都淡淡的,可夏灼言却终于确定他今天很不一样。
“星河?从前有位姓时的老先生也住在这儿,前几年才搬去了星河。”
“是我祖父,他前几年搬去星河,和我的祖父祖母一起住了。”时也解释道,“另一位祖父过世后,他一直很孤单。”
“现在有人陪着就不孤单了。”宋泽兰安慰一笑。
大家有说有笑,一顿饭吃着也不无聊,陆康年偶尔会开口让他们别拘束,但之前将军当惯了,该有的威严还在,听到他说话,几个小孩都不由自主挺起腰坐好。
夏灼言这时候就会说:“陆先生您别吓到他们了。”
午后几个人也没闲着,撸起袖子就开始帮着宋泽兰种花。
花运过来放在墙根处,夏灼言已经帮了几天忙,一整个大花园还有好几个坑没填,好几块小地方没种,宋泽兰前几天刚把花园规划出来,还打算弄个小温室,正愁要不要请个团队来家里帮忙,现成的人力就到了。
站在墙角边,温听帮着宋泽兰去选花,对方却反而问他想去种哪一种花,他认真观察所有的花和带着土球的裸根苗,最后选了月季花苗。
“小听喜欢月季?”宋泽兰看着他最后的选择,其实也并不意外。
“以前家里也会种,很久没看到了。”
别墅区的栏杆上全是爬墙月季,四季开花,温听偶尔路过会停下来。
为了方便种植,院子里每个地方都有工具,温听搬花苗搬了几趟,旁边的夏灼言就跟了几趟。
自家乖孙从他来了以后就一直跟着人家。睦州温暖,温听从首都赶过来,衣服穿得厚,脱掉大衣以后里面只有薄薄一件针织衫,夏灼言又怕他冷,拉人回房套了件自己的卫衣外套。
温听也不拒绝,在这么大的太阳下面晒着,汗都流下来也没脱掉。
宋泽兰看得出来他不怎么爱说话,但是手脚特别快,动作也很麻利,有时候她站在那儿累了回头一看,温听就提上椅子给她拿过来了。看得出这孩子也不是单一为了谁,他一直关注着所有人。
中途看到陆康年在插花,还去帮着他把刺去掉。
其实仔细一看几个孩子都一样好。
前几天去花店宋泽兰还买了很多用来做香水的玫瑰花,想着做些香薰,剩下的花也不会浪费,可以扦插种下,之后还能闻到花香。
“这是波旁玫瑰,”时也在她旁边拿起一只,小心按着旁边的小刺,“祖母,您要用来做香水吗?”
“你小心手啊。”宋泽兰惊喜他也懂花,问他:“你怎么知道啊?”
“我以前很喜欢这个花,味道香香的,长得也特别好看。”时也接过宋泽兰递过来的手套,一共有两副,他挣扎一番把其中一副递给傅与淮。
对方看了一眼抬手接下。
“谢谢。”
“现在不喜欢了吗?”宋泽兰随口一问,她举着一把玫瑰花,认真在找其中枯萎的部分。
“现在……”时也低着头在地上挑挑拣拣,“可能也喜欢吧。”
傅与淮刚戴上手套去捡玫瑰花,听到他的话微顿一下,随即恢复往常。
几个人没再说话,一直忙到太阳快落山才坐了下来。
花园里的秋千是陆康年亲手搭的,宋泽兰偶尔会去上面小憩一下。
此刻秋千被两人占领,温听半躺下来靠在椅背上,一眼就能看到对面非常不错的位置上,那棵种下不久的小树苗。
夕阳光不遗余力,树苗上的小叶子染黄了些。
“再过两年就可以开花了。”
“到时候再一起来看吧。”
夏灼言躺在温听身边,和人面对面,笑意盎然。
“好吗,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