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愿望迟点许,或许会实现的更快。
—
这处庄园的规划和报建一早就开始准备,前几年宋泽兰就签好了字,本来是想作为夏灼言的成年礼送的,开始还担心来不及,结果没想到紧赶慢赶,提前一年竣工了。
那就提前送了。
夏灼言开着鲜艳的红色保时捷穿行在盘山公路上,一圈一圈向上,空中时常有飞机掠过。
副驾驶坐着陆康年,宋泽兰身体不好,山里的空气虽好,却也阴湿,陆康年就让她在家里休息,不让她跟着。
绝不是因为车里只能坐下两个人。
到了庄园,大门自动打开了,陆康年让他先别急着进去,在这里停一下,又指着一旁的牌匾说:“你祖母特意给你放上去的。”
夏灼言回头一看,是小时候自己随手涂鸦的全家福,没有被丢掉,反而被雕刻成了铜板,嵌在了牌匾上面。
上面夏灼言小人的怀里还抱着幼时最喜欢的年画娃娃,两个腮红特别可爱。
和前天来的时候一样旺盛的太阳光,照的夏灼言睁不开眼睛。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开着车进去了。
庄园题名也不过是个幌子,夏灼言知道自己为什么来睦州,但跟着祖父逛完了整个山庄,慢慢忘记了其他事情,光顾着想名字了。
走着走着就来了草坪上,背后是一处森林。
陆康年在修建之前还给他留好了打枪的场所,不仅有室内的,还有室外的。他看着远处的枪靶,中二魂突犯,用手暗自比划了一下。
从靶子上移开视线以后,他发现身边的陆康年什么时候不见了。
走到一旁的木屋里,刚要进去,陆康年拿着一个工具箱走了出来,夏灼言走上前去把保险箱拿了过来,陆康年却让他先放下东西跟自己进去。夏灼言走了进去,这个小木屋和之前跟着陆康年一起学枪时基地的那个构造没有什么差别,很有猎人基地的感觉。
陆康年取来护目镜和耳罩递给他,他自己已经戴好了,走到门口打开那个保险箱,箱子里是两把他小时候常用的□□,陆康年熟练地给手枪装上了消音器,对着他说:“小灼,刚才是不是就想来一把?”
夏灼言不否认,他点点头:“瞒不过陆将军。”
陆康年从前是环洋联邦共和国的第一将军,为促进联邦共和国的统一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战功赫赫。
隐退之后,他陪着宋泽兰来了睦州修养,年轻时总期盼自己的子女能和自己一样参军报国。
宋守拙也确实在他的引领下一路走到了上将,可多年前的一次边境防卫战中,宋守拙为掩护战友遭遇了大爆炸,听力严重受损,无奈之下因伤退役。
作为父亲,陆康年心疼儿子,但从不遗憾,也始终为他骄傲。
而夏灼言之后是否走上这条路,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陆康年不会过问。小时候教他学枪,是因为看他浮躁,也看他是个好苗子,但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他们只盼望他平安健康,开开心心。
和所有的祖父祖母一样。
夏灼言接过祖父递来的枪,跟着他走到了射击区。
“长辈优先。”
“还和小时候一样狂。”陆康年笑骂了一句。
消音器的作用下,枪声削减,片刻后夏灼言就看到了红色靶心上的枪击。
这么多年了,陆康年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他最敬重的将军祖父。
他并不着急,只是像从前陆康年教的那样,保持身体稳定,呼吸放慢,手部维持住动作,在几秒后,面前的靶心也被击中。
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开启了第二轮,第三轮……
最后一轮,夏灼言呼吸未平提前出枪,陆康年险胜。
“还是比不过陆将军。”
夏灼言确认了安全指向,卸下弹匣,熟练地拉动套筒退壳,仔细认真地检查子弹是否清空,确认完毕,枪放回到保险箱里,陆康年也处理完毕,把枪一起放了进去。
“你小心思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明显。”
聪明不过陆将军,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他最后一把是怎么打的。陆康年知道他的意思,也不过是笑了两声,提点他:“战场上可不能这样。”
“没上过战场,只和陆先生比过,不过和陆先生比,也是大大的荣幸。”
夏灼言摸完枪以后心又回到了小时候,记得陆康年教过成百上千遍的沉心,现在也应该这样。
陆康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祖孙两又走了些地方,还细致规划了以后要在过年的时候宋听禾还能带着那个alpha来的话,就在外面装上很多漂亮的蝴蝶结迎接。
如果他也可以来的话……
“那你呢?”陆康年问他,“她是她的心思,你呢,小灼?”
“我?”夏灼言不懂。
“你心里知道。”陆康年带着他走进主楼,墙上的全家福人未进来就已经摆上了,这还是今年新年的时候拍的,马上就又要到时候了。“你祖母担心你,和我说小灼心里不高兴。我想了想,你的烦心事会是什么?”
“我猜不着,你祖母问了小晚,她也不知道。既然你都没说,那我和你祖母也不问,只希望你好。”
陆康年仔细看了看全家福,回头笑着看他,夏灼言看过照片,又回头看向祖父,不知道原来祖父的头发已经这么白了。
“小灼,我们很希望你来,但不希望你是逃来的,就像射击一样,你的心总不免有很多干扰,但是不要逃。沉下心来,我们都在你背后。”
“沉下来,用心去瞄准。”
夏灼言在这一刻惊醒。
只是一点点的波折而已,是他太情绪化,太放大化了。
其实都明白,不喜欢又怎么样呢?不了解又怎么样呢?慢慢来总会有一点点的进步。
那个人会笑了,会开口了,会想到他了。
他急功近利追求更多,却发现得到的并不是所想,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少年的心意本就不是交易,不需要在可控的范围内。
等候一场烟花盛开,等火慢慢燃烧引线。
总有灿烂的时候。
“嗯。”
“小孩子心性还是太重,明天还是和从前一样早起训练吧。”
陆康年默默安排。
夏灼言伸出拳头,陆康年不懂他什么意思,也跟着伸出拳头,夏灼言迎上去和他对碰,说:“请用年轻人的方式鼓励我。”
回去的路上又是一场落日,山上的草木遮蔽,光晕淡出。
冷色光束占据,蓝调时刻来临。
夜也将至。
夏灼言一踩油门回到了陆宅,陆康年下了车,走到早已等在门口的宋泽兰旁边淡淡地说:“下次还是开我的老头乐吧。”
宋泽兰说:“那正好到时候让他自己开回去。”
夏灼言走下车,在冷色的光线里笑得灿烂。
“不行,太浪费时间了。”
“我看你也没有很想早回去的意思。”
祖孙三个进了屋里,聚在一起用晚饭,宋泽兰问他题名想好没有。
夏灼言摇摇头说不知道,再等等。
“干脆别题了,找到我的孙婿让他题。”
“不是我的庄园吗?”
“谁知道你以后是不是个恋爱脑子。”
夏灼言惊讶。
“宋女士网速够快啊,恋爱脑都知道了。”他转头就对着陆康年说,“陆先生也得努力赶上我宋姐的脚步啊。”
“请你尊重老年人。”
晚饭后,夏灼言又陪着陆康年下了一局象棋。许久未下了,还是和陆康年对战,夏灼言毫无疑问的输了。
“退步太多了。”陆康年摇摇头,“还是让你宋女士给你露一手吧。”
宋女士听到了召唤,她走过来看了一眼棋盘,意有所指:“你乖孙心里有事,估计想早点结束,你还不快点放他走?”
夏灼言正在收棋子,听宋泽兰这么说,为自己正名:“没有,确实很久没下了,小生不才了。”
心里也知道没让祖父玩过瘾,于是他又说:“再来一局?”
于是又开了一局,宋泽兰坐在旁边看,局势并不激烈,夏灼言这一局输的惨烈,没走几步就被将军了。
“不和你玩了,你今天一直在逗我老头子。”陆康年闹老脾气了。
“我的错我的错,宋女士看着我紧张,”宋泽兰笑着拍了他一下,夏灼言挨了打还赔着笑,“不如我们来把年轻人的游戏?”
陆康年对着孙子扬扬手:“你走吧,知道你心飞了,我要和你祖母下。”
夏灼言自知理亏,没作声退到旁边,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手机在楼上,一整个下午都没带走,不想还好,一想起来总觉得手机铃声在响,他安慰自己说一定是产生了幻觉。
随后他坐在刚刚宋泽兰的位置上,边看书边看两人下棋,宋泽兰的棋风稳健,陆康年则更为激进,刚刚陆康年就是用其中的一招赢了他两次,可现在宋泽兰已经化解了两次,甚至看着局势更为可观。
果然,在走了几步之后,宋泽兰吃了他的王。
一局棋看似下得很快,夏灼言一看墙上的挂钟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总算是有些着急了。宋泽兰本来在收棋子,看到他一分钟看了不下十次时钟,赶紧笑着赶人:“早就坐不住的人,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时间不等人。”陆康年补充道。
被赶了太多次,夏灼言是真的不好意思再坐下去。
“那我上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手机一直不在身边,他却似乎一直能够听到铃声响起并震动的声音,夏灼言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期待爆棚了,却一直拼命压制着那棵希望的种子萌芽。
他在心里暗自骂自己说:没出息。
叹息一声。
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