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在夏灼言出现之后彻底播不下去了。
大概是直播软件瘫痪了,他们的直播间被强制下线,空留温听一人在屏幕前心跳加速。
幸亏直播的时间不算短,他没有再上播,而是发了一则道歉的公告,并约定好接下来几天的直播时间,蹲在评论区等候片刻,他随机挑选几位粉丝进行回复,随后就打算下线了。
公告的评论区大多是叫他早点休息,还有宋听禾在评论区发的一句晚安,他即刻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下线后,他靠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捂在胸口,试图压下当时加速的心跳声。
并没有什么用,他懊恼不已,揉了揉头发,点开手机回复消息。
除了苏聿疯狂发来的99 消息,没有一条不是为了让他露脸,还有宋听禾发来的一句“你被吓到下线了吗?”以外,还有一条消息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头像,温听回忆一番,想起来这位是那天在海报前认识的女孩,叫萌贝贝。
萌贝贝发来两条消息和一个表情包。
贝贝:泥嚎!我看了你的节目!
贝贝:从现在开始我也是你的粉丝了,算不算元老级的?
贝贝:送花.jpg
WT:谢谢~
WT:上次因为工作没有去粉丝见面会真的很不好意思!
WT:抱歉.jpg
贝贝:没关系!你和夏老师一定要好好玩,下一次还有机会!
WT:感动.jpg
温听其实不太会聊天,后面的内容只是单纯分享录节目的感受,以及帮贝贝去要一张夏灼言的签名照。
不知道还得多久呢。
之后的几天温听一直都有直播,宋听禾和许魄偶尔会来直播间支持,不过他们一旦同时来,系统又会崩溃,温听又会被强制性下线。
这样他又可以提早下播了。
而夏灼言后来再也没有来过。
温听想,他应该在忙巡演,这样说起来其实也是他这个粉丝的不尽责,连偶像的巡演门票也没抢到,甚至偶像来光顾直播间,都没有打声招呼。
不过巡演门票真的很难抢啊。
温听气愤。
下次再努力吧。
又是被迫提早下播的一天,温听落得清闲,正好用这一个小时去看夏灼言今天最新发布的一个访谈视频。
夏灼言一身海报上的柑橘色西装,落坐在白色的沙发椅上,旁边有个小茶几,上面写着拍摄海报的媒体。
温听抱腿坐在沙发上,特意洗了一盘水果边吃边看。
这个主持人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问的问题有些特别无聊,有些特别犀利。前期他对夏灼言出奇尊重,问的都是一些常规的问题,导致氛围一度很严肃。
没想到夏灼言对别人会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幸好受访者一直保持温和的微笑,偶尔还会开个玩笑,主持人才慢慢开始自在起来。
视频也逐渐有意思起来——
主持人:最近看到您的微博,发现您也偷偷去打卡了本次海报大屏,看到粉丝们现场的应援,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看来说的是他偶然遇到夏灼言的那天晚上,当晚自己特意去翻看社交软件,夏灼言发的九宫格照片里,最中间的一张是他帮忙拍照的几位Omega的背影,虽然他被挡的严严实实,只剩下一个头顶,但也算是被偶像眷顾的一员。
夏灼言的回答非常官方:非常开心看到大家对我的支持,也希望大家能够注意安全,我们会常常见面。
不过他最后居然补了一句,下次现场看到我不用装不认识,但是也请尊重我的行程,谢谢大家。
大概说的是那个私生粉吧。
主持人:您最近的巡演也非常成功,我们在这里表示祝贺!我们得知您之前所学专业和现在的工作并不相关,大家也特别好奇您为什么跨行走上舞台的原因,粉丝们好像一直没有得到正面回应过,今天能听到您的回答吗?
这个问题夏灼言确实没有回应过,应该说他一般不参加这类访谈,很少能有和他对话的机会去了解,不过猜测原因,大概都是和梦想相关。
温听抓起一颗蓝莓放进嘴巴里,等着夏灼言的回答。
视频里的夏灼言淡淡一笑,先是开口说:“不必客气,直接说你就好了。”两人都笑了一下,主持人点了点头,他继续回答:“没什么很伟大的理想,只是想让我的第一个听众听到我后来写的歌。”
“哦?”主持人立刻嗅到八卦的味道,“第一位听众是灼言的恋人吗?”
手里的蓝莓掉了,温听没去捡,盯着屏幕等夏灼言回答。刚出道的时候夏灼言经常因为恋情上热搜,但他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甚至这些词条一上就会被撤下去,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知道他不喜欢被讨论私人生活。
这个问题其实会比较冒犯,其实粉丝们对他恋情的关注已经完全脱敏,但夏灼言本人大概会不怎么乐意回答。
再说温听也早已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过部分真相,听到正面回应也没有觉得很意外。
“是的。”
“哇哦,”主持人的眼神都开始发光了,“能冒昧问一下灼言现在是单身吗?”
刚想去捡起那颗蓝莓,温听的手停在空中,耳边听到夏灼言说:“不是,求过婚,他答应了。”
“天呐。”主持人笑了,“这真是令人震惊的消息,没想到灼言居然在我们这个小小的访谈里官宣了,你的粉丝估计会伤心一片吧……会有考虑把之后的结婚头条也给我们吗?”
“相信歌迷们会祝福我,我也很期待,”夏灼言再次笑道,“希望当事人尽快回到我身边,和我完婚。”
主持人大惊失色:“啊?他现在是不在身边吗?”
“离开很久了,我一直在找他。”
“还有会离开灼言的人吗?”
“当然,”夏灼言略微垂眸,温听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心里很难过,“我一直在等下次见。”
下次见?
可傅与淮说过,那个Omega……
温听终于捡起那枚蓝莓,他垂着头看到地面上又有东西落了下去,定睛一看,是一滴水,甚至第二滴第三滴也开始不断出现。
想不通。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从第一次看到他的海报开始,温听就会心跳无端加速,无法控制难过起来。如果说心脏加速可以被称之为心动的话,那么会难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想不通。
他没有办法去解释这种现象,祖父曾和他说过,如果感到难过的话,就不要再去想。
温听,会让你难过的事,就不要记起来。
于是在错乱的思考中,视频播放结束,随之宋听禾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又同那时一般心脏抽痛。
“是不是因为我大侄儿有一个喜欢到忘不掉的人,所以你看上去很难过?”
“温听,你是不是喜欢我大侄儿。”
怎么不是呢?
空荡荡的房间里,温听抱住自己的双腿,把脸埋了进去。
怎么是呢?他不会为此而难过的。
可这几天的夜里,温听都在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漆黑一片
“温听。”
是谁在?
温听寻着声跑过去,脚下的地面霎时间裂开,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他凭空掉了下去。可再回头他又跑在黑暗的走廊上,温听不怕黑,他看见光就在前方,他朝着光跑过去,有人在身后大声叫喊。
“温听。”
他没有停下。
在快要触摸到光的一刻。
“温听。”
他回头看向那人。
“不要走。”
惊醒。
第五次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完全失去困意。
不明液体又从眼眶落下,掉落在他的指间,不明情绪再度上涨,温听再也无法忽视,于是这一次,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首都十一月二十二日,阴转多云。
首都梧桐苑a区陵园。
清晨刚下过一场雨,地面一片潮湿,映照出灰蒙蒙的天空和乌压压的树影。
林间,温听套着黑色的卫衣外套,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茉莉,走进那扇被植被侵占的铁丝门,踏上一个又一个的台阶,直直走到一个墓碑前,站定下来。
放下了那束清香的茉莉,他看着墓碑上的肖像,没有什么表情。
风吹过来,茉莉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肖像里的人似乎站在面前,一脸慈爱。
“小听啊,你猜爸爸最喜欢什么花?”
“茉莉花。”
“这么聪明。”
“因为你啊!你的身上有茉莉花香。”
“茉莉的花语是……”
静静站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
那个墓碑上写着:先父温秉烛之墓,一别经年,各自安好。
在门口的公交站掐点坐上第二班车,他看着车外缓缓而过的树影,轻抹眼角。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一直到下车的站点,也还是只有他一个。
转了一趟地铁,他抵达首都联合第一医院,熟练踏进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移动病床车经过两辆,家属撕心裂肺的声音他也没有完全听清。
坐上住院部的电梯,他按了七楼。
电梯上行,稳稳停靠在七楼,温听迈出去立即左转,经过无数扇门,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床上一个瘦削的beta躺在那里,戴着氧气面罩才能聊以生存的他,样子依然保持清丽。只是眉间紧锁着,似乎怎么都不安稳。
温听深呼吸一口气,打开门踏步进去。
停在距离病床一米的地方,他看着那位beta,过了很久很久,他轻声说了句:“爸。”
“你说,他还会记得茉莉的花语吗?”
没有任何回应。
“我真的很讨厌七楼,下次就不来了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茉莉,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转身离开了。
沉睡着的beta不会挽留,只是鬓边不知什么时候流下了一行眼泪。
病床尾的铭牌上写着:听朝,男性beta,持续性植物状态。
《偶像对对碰》宣传工作点。
临近中午,温听刚刚结束宣传照拍摄工作,《偶像对对碰》的主题曲录制直播也将在十二月一号进行。
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都差不多了,温听在此期间见到夏灼言的次数很少。
他太忙了,巡演和音乐节交织在一起。
幸亏他是个alpha,要是个beta或者Omega,温听都担心他会意外猝死。
当然了,也没有这么夸张。
今天拍摄宣传照,夏灼言也没有和他聊很久,只是关切地问候了他的手。
“手好了吗?”
“啊?嗯。”
“注意事项都让傅与淮写在了纸上,这么大了应该不会弄错了吧。”
夏灼言当时正在和他拍摄双人合照,温听正以一种娇俏的状态和夏灼言面对面,他笑得很甜。
傅与淮的字根本看不懂,才不是他写的。
一看就是你写的。
温听的拍摄服饰有些繁琐,袖口处还带着一只手套,看样子是短尾矮袋鼠的毛绒手掌,他取下那个繁琐的手套对着夏灼言说——
“非常感谢你,已经好了,你看。”又伸出手,掌心对着夏灼言。
夏灼言还真认真看了一下,伸出手按了按他已经愈合的伤口,说了句挺好的。
拍摄结束以后,他们在同一个休息室里坐着。
可能是没有这么多休息的地方吧,所以每次都委屈夏灼言和他一个房间,也真是难为夏老师。
刚才的拍摄服装都已换下,夏灼言此刻穿的是一件很简单的柑橘色连帽卫衣,头上还戴着冷帽,看上去很有学生气息。
不知道他在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穿着这样的搭配去上课,温听并不清楚,因为夏灼言的大学专业和他的歌手生涯并不相关,自己只知道他出道是在大二的时候。
想要去探求他的从前实在太难,粉丝们扒遍全网也只找到一张高中的集体毕业照。
他穿着和身边人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衫,没有看镜头反而看向胸口处。
和现在的形象不太符合。
当时这张低头照一经翻出,就立即登上文娱圈校草的热搜榜,和许魄的首都alpha专校校草一起PK,迅速引起争论,结果吵到一半榜单一夜被黑,被踢入了小黑屋。最后大家都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引起双方粉丝的对战。
又发了好久的呆,夏灼言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的拍摄服装也已经都换下,照理来说已经可以走了。但是今天受贝贝的嘱托,自己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
温听翻出前几天贝贝塞给他的两张专辑,是夏灼言巡演限定版,只送不卖。贝贝特意嘱咐一张她自留,一张作为谢礼送给他,温听非常佩服这个小孩,居然抢到这么厉害的东西,还是两张,还大方送给他一张。
不过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却还是抢不到签名版的专辑。
说明夏总的粉丝们不容小觑。
手里拿着两张专辑,嘴巴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事儿说?”
夏灼言不是还在看手机的吗?
一抬头,夏灼言正看着他。
“刚刚拍摄的时候不是还又搂右抱的吗?看来现在是又不——”
他敢说温听都不好意思听。
“认识的。”他只好局促一笑,“认识的。”
“那大大方方的过来。”
“夏老师,耽误你几分钟给我朋友签个名可以吗?”
“就这事?”夏灼言眼里带着调笑,“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表白呢,磨蹭这么久。”
温听有求于人,不敢说其他的话,他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说:“这我不敢,怕到时候节目都没得上了,那还怎么见到夏老师。”
“说话有进步啊,原来有求于我的时候,说话可以这么好听吗?”夏灼言伸出手拿走他手里的专辑。
“那我不介意你以后每天求我一件事情。”
“那太麻烦了,我没有那么不容易满足。”
夏灼言拿着笔洋洋洒洒签了两个名,还问了他要不要To签。
“萌贝贝,天天开心吧。”
温听想不到什么好的祝福语了。
“另一个呢?”
“温听,天天开心。”
夏灼言的笔顿了一下,随即恢复。
“你去看巡演了?”
“没有,”温听非常遗憾,他语气很委屈,“没有抢到,黄牛票又很贵。”
“你老板不是很好吗?一张巡演票的钱都不愿意给你吗?”
听上去随口一说,温听却突然察觉出夏灼言这句话意有所指——
所以他一开始就在看自己的直播吗?
“他还要养家,夏老师,普通老百姓看一场演唱会很贵的,要抢票,抢不到就要找黄牛买,黄牛又很嚣张,买完票还要买车票机票和订酒店……”
温听声音越说越小。
“偶尔还要买周边,我只能默默喜欢你,默默支持你了夏老师。”
夏灼言被他逗笑了,将两张专辑递还给他。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要呢?明明你认识我。”
“这样胜之不武啊,”温听放好手里的专辑,“我和他们公平竞争。”
夏灼言转着手里的笔,抬头看着他,一个没注意,笔没握住掉了下去,温听急忙去捡,又没注意好平衡,他下意识抱住了夏灼言一起伸出来捡笔的手。
在反应过来之前,温听感觉到门好像被谁打开了,风从外面透进来。
可惜他没有完全听见,反而被夏灼言的眼睛控住,距离越来越近,低头就是他饱满的唇。
宋听禾破门而入的时候,他们正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半抱不抱。
随后温听下意识推开夏灼言,可这个动作反而推开了支撑自己的手,他直接一个飞扑,扑到夏灼言的怀抱里。
结果门口的人尖叫了一下又捂住嘴巴,最后大声说:“不好意思,我来得不是时候!”
啪嗒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温听看向门口不知所措。
夏灼言带着戏虐的表情看着温听,温听侧过脸没有再直视他,而他的呼吸声在耳边萦绕,气息在后颈处盘旋缠绕,将这一处皮肤给染红了。
不仅如此,那股气息带着信息素的压制越靠越近,没有办法挣脱开,温听一只手撑在夏灼言的锁骨上,一只手撑在夏灼言的肩膀处。他闭上了双眼,不受控制吻在夏灼言的脸侧。
唇间温热,温听猛然清醒,他睁开双眼,再次轻轻推了一把夏灼言,距离被拉开,他借助这个距离差小心按着沙发背,从对方身上麻溜下来,坐到一旁的化妆椅上。
拒绝一个人的怀抱是很困难的。
空气中弥漫着橘子汁夹杂着绿叶浸透的味道。
夏灼言看他坐在化妆椅上魂不守舍,也没开口说什么,一直等他调整好状态,才走到门前。
一打开门,宋听禾就从门后倒了进来,头冲着前面即将要摔下去,她眼疾手快,抓住夏灼言的衣服才幸免于难。
夏灼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满脸无语。
“应该给你拍下来,发给祖父祖母,告诉他们平时乖巧的宋家小姐喜欢听人门缝,”夏灼言居高临下,一脸冷漠,“最好让宋先生也看见,家法伺候。”
真不知道祖父祖母二老是怎么想的,在多年以后又生了个混世魔王。
真不知道爸妈是怎么想的,居然在生下他以后还能接受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妹妹。
混世魔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口就是震天动地。
“听听!”
“你真喜欢他?”
“夏灼言。”
“做这种事你怎么不锁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