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完了吗？马上就要出发了？”
傅与淮打断他们的对话，事实上是一大段宋听禾个人的脱口秀。
“你别吵，我在吃。”宋听禾讲得正嗨，被打断的她握住拳头佯装嗔怒，但这个样子和小猫的咪咪拳一样没有实际作用，“温听，我和你说我还看到了他们的定情信物……你怎么了？”
傅与淮看过去，温听的脸煞白，不同于往日的白皙，是一种近乎悲伤的苍白。
滴。
他立刻走上前去测了一遍体温，同样没有什么问题，又抓起他的手把绷带解开，伤口除了早上当事人没有包上保鲜膜被水浸泡，也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傅与淮不知道病因。
不在他的专业领域。
于是他只是拿来医药箱再一次给温听包好了手，思考很久以后说：“你放心吧，不用打破伤风针。”
闻言，温听没有之前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说了声谢谢，又问一旁以为是自己说太多话，此刻正在闭麦的宋听禾说：“你还看到了什么呢？”
“你没事了吗？嘿嘿，”宋听禾小小声回应，生怕吓到温听，“你也关心这个啊，其实我看到的不太清楚，我也是猜的，只知道看上去是一片枯树叶。”
“每次我进去的时候夏灼言都在看，我问他又不说，我问哥哥和嫂嫂他们也不说，问傅与淮这个哑巴就更不可能说了。”
宋听禾时刻关注对方情绪，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还是扯起嘴角笑了笑：“枯树叶吗？”
一股浓烈的悲伤蔓延开来。
宋听禾表情复杂，看着眼前人，好似她再告诉他多一点，对方就要随着悲伤消散了。
奇怪。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返程途中都还没有缓解。
回去的车是节目组包的，每车人员是随机组团的，昨天夏灼言应该是和导演组沟通了一下，让傅与淮和温听坐同一辆车上回去，离开前宋听禾正好在和他们一起吃饭，而许魄早就出发去参加下一个节目，她就顺势和他们一起离开。
宋听禾早上说的话都只是意外，并不是特意说给温听听的，只是聊的上头停不下来。
但看温听的反应她还是深感奇怪，想了很久，宋听禾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但又不好意思去问，坐在温听旁边憋了一路。
傅与淮坐在副驾驶什么也不说，他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帮人搬行李，除此以外就什么用也没有。宋听禾觉得他真是无趣极了，连八卦也不愿意和她分享。
温听上车以后就一直闭着眼睛睡觉。
宋听禾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了一路还是认为自己说的话让温听不高兴了，于是快到站前，她凑到温听耳边说：“温听？你醒了吗？”
温听微微睁开眼睛，他并没有睡着，深黑色的眼眸温和平静，和刚刚一潭死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生得很白，每次光照在他的脸上，宋听禾都会想起妈妈手腕上那副不明市价的顶级羊脂玉手镯，干净透亮。
此刻面对他惨白的脸，宋听禾欲言又止。
温听为人温和谦逊，和她见到的其他男生不一样。自己平时见到的男生，不是像夏灼言一样对她没有耐心，就是像傅与淮一样对她爱答不理。
很少碰到温听这样百依百顺又温柔善良的，她巴不得天天和他见面处成好朋友。
“嗯，怎么了？”
疲惫的破碎感。
这么一对视，宋听禾心里莫名一慌。
甚至短暂忘记自己刚刚在心里打好的措辞，她压低声音，支支吾吾：“小听，我可以叫你小听吗？还是听听？”
温听看她说话结结巴巴，轻笑出声。
“都可以，我都会应。”
“真的吗？那你也叫我小禾就行，你还可以叫我小荷包。”
“好，小禾。”
当一个人答应你可以随便叫他时，就说明他愿意和你成为朋友。
这么一想，宋听禾认为自己又可以放肆一点，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她偷偷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傅与淮，凑到温听耳朵边说话。
不想被无聊的大人傅与淮听到。
他现在被排斥在外，再也不是宋听禾的好朋友了。
温听仔细听完，呆滞三秒，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起来双眼弯成了月牙儿，下巴上一颗小痣跟着他的笑意动起来。
活过来了。
宋听禾自认为自己说话特有魅力，一会儿让人伤心，一会儿让人开心。为了让温听开心的时间长一点，她也跟着无厘头笑了起来，车厢里只剩下她和温听的笑声，此起彼伏，此刻已经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笑。副驾驶的傅与淮诧异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
趁人没开口，宋听禾一手拦住温听，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嘴巴前面比了一个嘘的动作，最后甜甜一笑：“秘密。”
傅与淮回头不搭理她了。
车到站点，几个人挥手告别。打车回到家已经快一点，温听昨天前半夜没睡好，车上也没睡着，这会儿困得不行。行李随手放到毯子上，他也就瘫倒在沙发上。
戒断反应开始了。
一旁的行李上，还放着傅医生留给他分类好的药，上面都用贴纸标注好使用时间，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不是温听看出来那个字迹是夏灼言的。
情绪无限增长，吞噬无穷无尽。
心烦气躁。
可不可以就问一下——
为什么会做这么多？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
意外得知的一切就像是无尽的深渊，不知名情绪上身，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就像死掉的人是他一样。
他总有一天会下坠。
温听紧闭上眼，在沙发上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工作，节目组正在整合调整，相关的工作安排还要在下一周左右。没有工作，苏聿就给他安排每两天一次的直播，如果因为第一天效果过于理想，就会被安排成每天一次。
之前温听的直播事业一直都收视惨淡，尽管如此，他上线还是比较积极，有时候在工作室直播，有时候在家。在工作室直播会不可避免被拉去做妆造，在家里就不会，所以温听更喜欢在家直播。
值得高兴的是超前放送直播期间，温听小小火了一把，还真借苏聿吉言上了两三次热搜，尽管都是和夏灼言绑定的，或者是比较抽象的词条，比如送鸡哥。
比如小封建。
温听无法理解，为什么不是送牛也不是送羊，非得是送鸡，明明那天他也抱了好多只小羊羔。
而且他没有封建。
没想到节目的反响还不错，原以为在这样的偶像恋综里他会成为献祭炮灰。
这天晚上是温听上节目后的第一次直播，他架好设备，调整镜头，一上线先照常关闭礼物系统。
没有预告。
直播间人数却增长飞速。
今天的活动温听打算一个一个来，甚至还开启了评论区抽读，邀请粉丝在评论区发送各种影视剧小说的经典片段，他会在阅读的第一时间配音。
之前这个环节，自己基本上都是配音下面那位。
真没办法。
偶尔他还会回复评论区的问题。
“我们先念故事好吗？”说完就想开始，但是评论区非常疯狂，他不得不看了几眼，先回复几句。
评论区的评论比人数增长还快。
清一色的让他露脸。
—小封建把你的美脸露出来好吗？
—暴殄天物啊！你早点露脸粉丝至于这么惨淡吗？
—听听让妈妈看看你！
“谢谢大家，我有点社恐，还是算了。”
—XZY：社交恐怖吗？
—那你把送鸡哥呈上来。
—小封建你可以跪安了，把我们送鸡哥还回来。
温听笑了，他满脸无奈：“没有封建，只是社恐。”
—看到听听笑了！
—听听一笑，妈妈们的心都软了。
—就让他不露吧！是朕，是朕执意要看他！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本来不想接，但屏幕显示苏聿的名字，他没办法只好按了接听。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电话暴击。
“温听！”
“露脸露脸！”
“大家都见过你了怎么还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一样呢？”
苏聿的嗓门即使许久不见还是这么响。
“评论区说不用了。”
“我不要他们想，我要我想！”
……温听沉默，温听接受。
“……好吧。”
挂掉电话回来，弹幕里全是笑他的。
—好吧~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哈哈哈哈哈，听听的老板怎么和爸爸一样？
—霸道！总裁！就是要霸道！
—听听不要，听听接受。
—好美的一张帅脸，这么死亡的角度还在散发该死的魅力。
他一边调整摄像头，一边思考要放在哪里，一边还在回答问题。
温听说话和平时聊天一样淡淡的。
“老板他最近确实要当爸爸了恭喜他。”
“他平时也不会要求我露脸的，所以你们放心他没有很霸道，是个很好的老板。”
苏聿听到以后感动坏了，跑到茉莉那里哭。
温听调整好镜头，极速扫过评论区，纠结要读哪一条回复。
—听听！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在海报前见过的！
—评论区注意看啊！你们的双听组合来了！
温听这才发现宋听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直播间，在评论区发言。
小荷包：听听妈妈为什么不能送礼物？
“欢迎小荷包，人来就好了不用带礼物了哈。”
凭借她的发言温听就能够联想出她的语气。
那天在返程的车上，宋听禾在他耳边说完话，他们一起笑得停不下来，这事还记忆犹新。回去之前双方还加了联系方式，宋听禾每天都会给他发点有的没的。
小荷包：温听！你知道我们现在有个cp吗？叫做双听组合，我太喜欢这个名字了。从现在开始我宣布你是我的第二个喜欢的偶像。
WT：谢谢，不过我不是偶像。
小荷包：没事，反正我是你的粉丝。
……那互粉。
比如回家吃饭夏灼言不在家听不了他叫姑姑很失望。
比如她和傅与淮陪长辈出去吃饭偶遇粉丝，粉丝都以为是他男朋友。
宋听禾发了一句语音说：“拜托，谁会和一个木头谈恋爱？”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我当然要找个像听听一样可爱而迷人的性感尤物。”
想到这里，温听瞬间笑出了声。
—天呐，双听是真的！听听看到听听来了就开心的笑了！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听听一笑百媚生。
—妈妈，我看到天使了！
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温听所有的计划被打乱了，他只好捧着故事书憨笑。
刚想回到正轨，评论区又开始飞速增长。温听搞不清状况，仔细捕捉每一条评论，但是由于跳动太快没有看清，他直接翻看评论区，最上面的红字赫然写着——
夏灼言进入直播间。
温听呼吸停滞，心跳加快，耳边回想起那天宋听禾轻声说的话——
“听听，你是不是喜欢我大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