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有些遗憾地耸耸肩:“哎,这位小姐好冷淡啊。不过长得真好看,跟画儿里的人似的。”,他转头看向沈默,“沈默,你刚拦我干嘛?多交几个朋友多好!”
沈默沉默地望着珂瑶等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低声对林琅道:“少爷,那几个人……不简单。尤其是那女子,还是小心些为好。”
林琅大大咧咧地揽住沈默的肩膀:“哎呀,你想太多啦!咱们永善城多好啊!人人开心,个个和善!走,赔完了钱,咱们吃烤鸭去!我请!”,他拉着还有些不放心的沈默,嘻嘻哈哈地走了。
另一边,南星跟在珂瑶身后,忍不住低声道:“主君,那个沈默…有点意思。那个林琅…他笑得倒是挺真的,但总感觉…有点傻乎乎的?”
珂瑶脚步未停,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内鬼也好,邪祟也罢,总要给它点时间…把戏唱足。”
她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街道尽头,一座香火异常鼎盛的庙宇上。人头攒动,无数信众虔诚地进进出出,脸上无一例外地挂着那种满足的笑容。庙门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喜乐祠。
暮色渐沉,客栈上方,南星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照着行人脸上依旧挂着的、弧度相似的笑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夹杂着茶馆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交织成一幅太平盛世的场景。
“主君,您看他们,”南星回过头,对着坐在桌边闭目养神的珂瑶说道,眉头皱起,“这永善城,是不是好得有些…太假了。”
珂瑶缓缓睁开眼,她没有评价永善城,只是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图案,是白日见过的喜乐祠。
“盘瓠,你去查一下这间庙宇。”
夜幕彻底笼罩了永善城。灯火通明,南星拉着珂瑶到街上,说是为了探案,实则是想逛逛这热闹的集市罢了。
南星被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吸引,摊主是个笑容可掬的老头,手下翻飞,金黄的糖浆顷刻间就变成栩栩如生的小鸟、花朵。周边围了一圈孩子,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姑娘,买个糖画吧?甜滋滋的,保您吃了笑口常开。”,老头热情地招呼珂瑶。
珂瑶目光扫过那些糖画,并未停留。倒是南星,没忍住,掏钱买了一只小鸟,刚舔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咦?这糖…怎么不甜?”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笑闹声传来。
“沈默!你看这个面具好不好玩?哈哈哈!”,只见林琅一手拿着个夸张的笑脸面具戴在脸上,另一只手拽着有些无奈的沈默,正挤在一个卖灯笼的摊位前。林琅依旧是一身亮眼的锦袍,脸上洋溢着快乐,沈默则穿着那身蓝衣,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琅一转头,恰好看到了南星和珂瑶,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面具:“南星小兄弟!漂亮小姐!我们又见面啦!缘分啊!”,他拉着沈默就挤了过来。
“林少爷,沈兄,真巧。”,南星笑着打招呼,举了举手里的糖画小鸟,“这城里的糖画…还挺特别。”
“是吧?”,林琅立刻来了兴致,一把摘下面具,“咱们永善城的糖画师傅,手艺是祖传的!不过用料嘛…”,他压低声音,“是咱城东甘泉里的水熬的,清甜爽口,不齁人!比外面那些死甜死甜的好吃多了。”
南星好奇道:“甘泉?”
“对啊!”,林琅一脸自豪,“那可是我们永善城的宝贝!传说喝了甘泉水,能祛病消灾,让人心情愉悦!现在城里家家户户都用它,做饭、泡茶、熬糖…连喜乐祠供奉用的净水,也是取自甘泉。”,他说着,还指了指远处那座即使在夜色中也灯火辉煌、香火鼎盛的喜乐祠方向。
沈默在林琅提到甘泉和喜乐祠时,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喜乐祠…真有那么灵验?”,南星顺着话题问道,眼睛却瞟向珂瑶。珂瑶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喜乐祠的上。
“那当然!”,林琅拍着胸脯,“心诚则灵嘛!我爹…呃,城主大人常说,心存善念,常怀喜乐,自得神明庇佑。你们要是感兴趣,明日我带你们去上香?我跟祠里的主事可熟了!”
“少爷,”,沈默突然出声,声音低沉,“时辰不早,城主府还有晚课。”
“啊?哦哦!”,林琅一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珂瑶和南星说,“差点忘了!老头子规矩多!咱们明天再聊!你们在哪间客栈?明日我来找你们?”
南星笑道:“那一言为定,我们在悦来客栈等你。”
林琅听完,爽快地说:“好,明日等我!”,随后便风风火火地拉着沈默就要走。
“林少爷留步,”,一直沉默的珂瑶忽然开口,“你的香囊,很别致。”
林琅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一个绣工精致的锦囊,笑道:“小姐好眼力!这可是喜乐祠求来的福袋。里面装着甘泉边的吉祥草和开光香灰,能保平安喜乐的,沈默也有一个。”
他炫耀似的扯了扯旁边沈默腰上,一个同样款式但颜色素淡些的香囊。
珂瑶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林琅这才笑嘻嘻地挥手告别,拉着沈默快步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角。沈默在转身前,又深深地看了珂瑶一眼,那眼神很是复杂。
看着他们消失,南星凑上前,问道:“主君不喜欢他们吗?”
珂瑶道:“一个太吵,一个心思重,实在是烦得很。”
南星眼睛转溜,迎上去:“那我呢?”,说完南星才意识到这话逾越。
珂瑶盯着南星,用手指推开他的脑袋,道:“你啊,傻得很。”,她那句傻得很,像颗小石子,在南星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他揉着被主君指尖推过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心头却莫名有点暖,
至少主君没说他烦人。
“傻就傻呗,”,南星小声嘟囔,快走两步跟上珂瑶,“傻人有傻福嘛!”
珂瑶伸出手,感受着夜风的吹动,低语道:“花准备开了。”
回到悦来客栈,盘瓠正趴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看到珂瑶就立马起身:“主君,探到了,那甘泉长了好大一片白惨惨的花,开得像死人骨头,香得能熏死人。”
“还有那泉水!泉水本身是干净的,可一碰到花,就沾上那股甜味。祠里的人在采花打水,说是熬什么赐福水和香料。”
南星在一旁嘟囔:“白惨惨的花?嘶…好熟悉,叫什么来着。”
珂瑶道:“引魂花。”
南星一拍手掌:“对对对!就是引魂花,不过这花在人界也能种出来?”
珂瑶摇摇头,道:“自是不能,所以需要有人来解谜。”
翌日,似乎是城中的小同乐日,街道两旁店铺张灯结彩,行人无论老少,脸上挂的笑容都比昨日更加用力,透着一种节日表演般的狂热。
“主君,快看那边!”,南星指着街角一个捏面人的摊子。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手指灵巧,正捏着一个穿着肚兜、笑容夸张的童子面人,摊前围满了孩子,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面人,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模仿大人的笑容。
“甜心童子,保佑我家小宝健健康康,笑口常开!”,一个妇人虔诚地买下一个面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给我也来一个!要最大的!我要天天开心!”,旁边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扯着嗓子喊。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南星小兄弟!这边!这边!”,只见林琅骑着一匹温顺不少的小马,正从街那头兴奋地挥手跑来。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锦缎骑装,衬得少年身姿挺拔。
沈默依旧如影随形,沉默地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跟在后面。他今日换了身灰色衣裳,显得身形更加利落挺拔。
他看向林琅的目光依旧专注,但珂瑶敏锐地捕捉到,当沈默的目光扫过几个角落里窃窃私语、对着他指指点点的仆人时,眼中似乎多了几分恨意,但迅速被掩盖。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琅冲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笑容满面:“早啊!你们运气真好,今天是小同乐日,可热闹了!今日我带你们好好逛逛!”
他拍了拍沈默牵着的马,“我特意给漂亮小姐和南星兄弟准备了马!沈默也一起!盘瓠兄弟…呃,要不你坐马车?”,他看向身形高大的盘瓠,有点为难。
盘瓠道:“不必,我走路就行。”
“那太好了!”林琅眼睛亮晶晶的,转向珂瑶,“漂亮小姐,骑马很简单的!我教你!或者…让沈默给你牵马?”
珂瑶道:“骑马不太方便,还是步行吧。”,她顿了下,“还有我叫珂瑶,不必整日唤我漂亮小姐。”
林琅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更大的热情取代:“好,珂瑶小姐!步行也好,能看仔细!走!先带你们去城西的庆丰坊,那里的杂耍班子可有意思了,能把人逗得哈哈大笑!”,他兴致勃勃地领着众人前行,沈默则牵着马跟在最后。
庆丰坊人头攒动,锣鼓喧天。一个穿着滑稽戏服的班子正在表演喷火和钻圈,动作夸张。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哄笑声,那笑声整齐划一,扮演小丑的艺人脸上厚厚的油彩也掩盖不住他眼底深处的疲惫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