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觉得太过嘈杂,下意识往旁边挤了挤。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穿着绫罗、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和他两个跟班,目光直勾勾盯着人群边缘沉默的沈默。
“哟!这不是我们斗兽场的头狼吗?”,公子哥拔高声音,带着刻意的轻佻和恶意,“今日怎么没戴上你的项圈,出来给大伙演一段活撕野狗啊?哈哈哈!”
“就是!林少爷的狗链子是不是忘带了?”,另一个跟班怪腔怪调地附和。
周围的哄笑声停滞了一瞬,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默身上,带着好奇、鄙夷或麻木。南星察觉气氛有些古怪,皱紧眉头,攥起了拳头。
沈默依旧垂着眼睑,仿佛没听见,但南星清晰地看到他牵着缰绳的手,越收越紧。
“喂!王胖子!闭上你的臭嘴!”,林琅一个箭步冲到那公子哥面前,俊朗的脸上满是愤怒,“沈默是我兄弟!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那王公子似乎被林琅的怒火吓了一跳,但仗着人多,又挺起胸膛:“哼!林琅!别人怕你那城主爹,我可不怕!他不过是个斗兽场的奴隶崽子……”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皮肉击打声响起,林琅一拳狠狠地砸在王公子油光水滑的脸上。
“啊!!!”,王公子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鼻血顿时涌了出来。
“少爷!”,他那两个跟班怪叫着要扑上来。
沈默瞬间插入林琅和那两个跟班之间,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两声闷响,那两个刚扑上来的跟班瘫倒在地,抱着肚子痛苦呻吟,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沈默挡在林琅身前,他也被沈默突然的爆发惊了一下,但立刻挺起胸膛,冲着王公子怒道:“滚!再让我听见一句,下次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王公子捂着鼻子,又痛又怒又惧地看了沈默和林琅一眼,尤其是沈默,他在两个勉强爬起的跟班搀扶下,狼狈地挤出人群跑了。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又继续乐呵呵地去看杂耍,只是那笑声明显收敛了许多。
林琅这才松了口气,得意地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好兄弟!身手真棒!谢啦!对付这种垃圾就该这样!”
林琅倒像没事人似的,拍完沈默的肩膀,又笑嘻嘻地招呼南星他们:“走走走!别让几只苍蝇坏了兴致!前面还有顶缸的,可厉害了!”,他拉着南星就要往人群里挤。
南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沈默。他微微低着头,牵着他那匹温顺的马,只是…他眼尖,瞥见沈默那身灰色衣裳右肩那块儿,颜色似乎深了一小片,湿漉漉的,紧贴着布料。
“林少爷,”,南星忍不住开口,指了指沈默的后背,“沈兄他…好像伤着了?”
林琅脚步一顿,顺着南星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几步绕到沈默身后,看清了那晕开的深色湿痕,眉头立刻拧巴在一起:“沈默!你后背的伤是不是又裂开了?是不是刚才动手扯到了?你这人怎么不说啊!?”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责备,伸手就要去碰。
沈默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林琅的手,他声音低沉平稳:“少爷,小伤,无碍。”
“无碍什么啊无碍?!”,林琅急了,声音拔高,“上次大夫怎么说的?让你静养!静养!你倒好!走!回府!让李大夫给你看看!”,他不由分说,一把拽住沈默没牵缰绳的那只胳膊,就要往回走。
沈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被林琅拽得微微踉跄半步。他抬起眼,飞快地扫了林琅一眼,提醒道:“少爷,有客人在。”
林琅这才想起珂瑶和南星他们还在旁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对对对!实在对不住!沈默这伤…我得先带他回去处理一下!改日!改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他匆匆朝珂瑶他们拱了拱手,脸上被焦虑担忧充斥,拉着沈默就要走。
“无妨。”,珂瑶目光落在沈默肩后那片深色上,停留了一瞬,“伤药,我这有。”,她说着,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
林琅一愣,随即大喜:“真的?太好了!多谢珂瑶小姐!”,他立刻松开沈默,几步上前,双手接过那玉瓶。他感激地看了珂瑶一眼,又转向沈默:“沈默!快谢谢小姐!”
沈默的目光也落在那个玉瓶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对着珂瑶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谢小姐赐药。”
“走走走!找个地方给你上药!”,林琅得了药,更着急了,拉着沈默就走,还不忘回头对南星喊道:“南星兄弟!你们先逛着!我安顿好沈默就来找你们!等我啊!”
看着林琅风风火火拉着沈默离开,南星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浓了。林琅对沈默的关心是真切的,似乎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可沈默却像一块捂不热的冰,或者说…像一口深井,不管林琅扔进去多少,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主君,”,盘瓠凑到珂瑶身边,压低声音,“那药…就那么给他?”
珂瑶收回目光,道:“无事。”,她顿了顿,“而且他身上的伤…不少是旧伤。”
南星也想起刚才沈默出手时那股狠戾劲儿,忍不住问:“主君…那沈默他到底是什么人?那身手,不像普通护卫啊。”
“斗兽场的头狼。”,盘瓠接过话,“那地方…是给人找乐子的死斗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的,都是踩着尸骨爬出来的恶鬼。”
珂瑶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着与林琅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去城主府。”
“啊?现在?”,南星一愣,“林少爷不是说改日吗?”
“赴宴。”,珂瑶脚步未停,“该见见他阿爹了。”
南星和盘瓠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南星边走边嘀咕:“赴宴?空着手去啊?”
城主府位于永善城中心,府邸朱门高墙,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几个穿着统一的护卫站得笔直,脸上挂着那种训练有素的、弧度精准的微笑。
通报了林琅少爷朋友的身份,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原来是少爷的朋友!快请进!城主大人正在书房,听闻几位贵客到访,很是高兴,吩咐老奴先带几位到花厅奉茶,他稍后就到!”
管家引着三人穿过气派的门楼,府内庭院深深,假山流水,布置得颇为雅致。只是…太安静了,偶尔路过的仆役丫鬟,个个低眉顺眼。
大堂中,管家奉上香茗,那茶汤色泽清亮,一股清雅的香气飘散开来。
“这是用城东甘泉水冲泡的云雾翠,请贵客品尝。”,管家笑着介绍,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南星端起茶杯,小心地闻了闻,茶香清冽,确实好茶。但他想起盘瓠说的引魂花,心里就膈应,只沾了沾唇就放下了。
珂瑶端坐不动,指尖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她的目光落在花厅角落开得正艳的牡丹上,那群牡丹花瓣肥厚,色泽艳丽得近乎妖异。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藏青色锦缎、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又不失威严的笑容,眼神明亮,气度雍容,正是永善城主,也是林琅的父亲,林正阳。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林正阳笑容满面地拱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犬子顽劣,定是又闯了祸,劳烦几位照顾了。方才听下人说,他还去处理护卫的伤势?唉,这孩子,总是这般毛躁。”,他语气自然,带着点父亲对儿子的无奈宠溺。
南星连忙起身还礼:“城主大人客气了。林少爷热情好客,是我们叨扰了。”
“哪里哪里,琅儿能交到朋友,是他的福气。”,林正阳笑着示意众人落座,自己也坐在主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听管家说,几位是从外地来?不知是访友还是游历?我们永善城虽是小地方,但民风淳朴,喜乐祥和,倒也值得一游。”
“游历。”,珂瑶淡淡开口,打断了林正阳的寒暄,“听闻贵城有喜乐祠,香火鼎盛,颇为灵验。”
林正阳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几分:“正是!喜乐童子庇佑一方,赐福万民,乃是我永善城之幸!几位若有兴趣,改日让琅儿带你们去上柱香,求个平安喜乐,也是好的。”,他语气虔诚,带着对神明的敬畏。
“喜乐童子…”,珂瑶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听闻,心诚者,可得赐福水,消灾解厄?”
“不错!”,林正阳点头,“赐福水乃甘泉圣水,经喜乐童子神力加持,确有洗涤身心、祛病延年之效。城中百姓,莫不感念童子恩德。”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进花厅,声音细若蚊声:“老爷,少爷院里…沈护卫的伤药换好了,李大夫说…伤口崩裂,需得静养几日。”
林正阳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温和地对丫鬟摆摆手:“知道了,让李大夫好生照料。告诉琅儿,别再去闹沈默了。”
丫鬟应声退下:“是。”
林正阳转向珂瑶他们,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让几位见笑了。沈默那孩子,性子倔,又护主心切,总是不顾惜自己。琅儿又是个不省心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