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林昭阳慌忙用手捂住嘴，尽量减小咳嗽的声音。但愿沈青山没有听见，不然他又谎话连篇了。
林昭阳换好衣服走出房门，沈青山还是同往常一样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青菜粥，咸菜，唯一和以前不同是煮鸡蛋换成了荷包蛋。
沈青山抬头看他，“你脸色好差。”
“可能是昨天淋了雨吧。”林昭阳避开视线，在桌前坐下，舀了一口粥送入口中。
沈青山无视他的话，将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推到他面前，深褐色的药液浮现在他眼前。
“喝了。”
“啊？”林昭阳盯着杯中旋转的漩涡，皱起鼻子，药味直冲脑门，“能不喝吗？”
“不行。”沈青山无情的拒绝了他。
林昭阳撇着嘴，孩子气的往后缩了缩，“这要比苦瓜还苦，我才不喝！谁和谁傻逼。”
“嗯？”
最后，林昭阳还是认命的端起药杯喝了个精光，成为了他口中的那个傻逼。
-
今天是林昭阳来到青山村的第五十二个清晨。
继上次事情后，他和沈青山关系近了不少，总的来说就是沈青山话没那么少了。
林昭阳站在讲台上，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六月十四号。
“大家把听写本拿出来，今天我们先听写词语。”林昭阳拿着课本走下讲台，在课桌间的过道缓慢晃悠。
“第一个，青山。”
孩子们埋头认真听写，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响。
走到第三排时，林昭阳感到一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扶住旁边的课桌，手指关节用力而泛白。
课桌前的小男孩一惊，“林老师，你怎么了？”
话一出，大家齐刷刷的看向林昭阳。
林昭阳想摆摆手说没事，却发不出声音，使不上力气，双腿感到发软。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出现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点，纷纷凑过的人脸也模糊不清，最后的意识是后脑勺撞击地面的恐惧。
砰——
“林老师！林老师！”孩子们的惊叫声在教室中炸开。
楼下正在上课的沈青山，听见天花板上传来的声响，撂下一句话便急匆匆的跑上楼去。
“班长，去找陈老师来。其他人安静自习。”
教室里围满了学生，见沈青山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林昭阳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见分毫血色。
那双平静如水的双眸如今盛满了慌张，惊恐，担忧。
沈青山跪在他身边，手指颤抖的探向他的颈动脉。
还好，脉搏还在。
他一把将人抱起，林昭阳的身体轻的好像一张白纸，薄薄一片。明明他每天都保证了饭桌上有肉，可为什么林昭阳还是这么瘦。
“帮我跟村长说林昭阳晕倒，我带他去县医院。”沈青山对陈楠丢下这句话，抱着人就往外跑。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陈楠对一旁的老师说，“这里交给你了。”
-
县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侵入林昭阳的意识，是他眉头一紧。
沈青山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双手紧握成拳。掌心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五六个月牙形的红痕。
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期间护士进进出出，却没人告诉他林昭阳怎么样了。
当诊室门推开的那刻，沈青山几乎是弹跳而起，那双眼眸早已不再波澜不惊。
“谁是林昭阳的家属？”医生摘下口罩询问道。
沈青山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的不成样子，“我，我是他，朋友。”
“请问他怎么样了？”
“病人情况不太好。”医生翻开病历，“本来是肺部的阴影，现在已经扩散到了胃部，再往后就要扩散到脑部了。他这个情况至少已经持续三四个月了。”
“能，能治好吗？”沈青山的声音突然抖得厉害。
医生叹了口气：“就我们这个县医院怕是无能为力，只能做保守治疗。我建议是转去市医院，尽快安排手术，不过……”
“医生。”沈青山打断 “您直说吧。”
“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
沈青山点点头，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撞击，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病房里，林昭阳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脸上苍白的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沈青山轻轻推开房门，轻手轻脚拿过椅子坐在病床边，盯着林昭阳看了很久，最后伸手轻抚过他的脸颊。
“你知道我不喜欢欺骗。”沈青山低声说，声音压抑着怒意，却又充满担忧，“为可什么，还要骗我。”
林昭阳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几秒后才聚焦到沈青山脸上。
“沈……沈老师？”林昭阳的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
“醒了？”沈青山立马凑近，“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吗？要喝点水吗？或者先吃点东西？”
林昭阳试着动了动，立刻疼的“嘶”一声。
“别乱动。”沈青山轻柔的按住林昭阳的肩头，又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直到盖住了林昭阳的下巴，他才满意的坐下。
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重，林昭阳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沈青山见状抽出几张纸替林昭阳擦了擦鼻子。
“沈老师，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的过来啊，太不体谅病人了吧。”林昭阳勉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还知道自己得病了啊。”沈青山的声音低沉压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瞒着我？骗我很好玩吗？”
三连击让林昭阳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问他为什么，他怎么回答都不太好，怎么解释都是错。他干脆闭嘴不说话，将脑袋埋进被子，蜷缩起来。
看见床上隆起的一团身影，背对着他沉默不语，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语气吓到人了。沈青山语气缓和，轻声说道：“我……抱歉。”
“我只是……我让陈楠去买了点吃的，起来先吃点东西。嗯？”沈青山俯身靠近林昭阳，单膝抵在床沿。
柔和的声音环绕在他耳旁，激起一阵细腻的颤栗，弄得耳朵痒痒的。
林昭阳睫毛轻颤。沈青山离他太近了，近的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香，甚至听见自己心跳声大的吓人。
“……”
“不饿。不吃。”
林昭阳窝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这语气太想撒娇了，只希望沈青山不这么觉得。
“真的不吃吗？”沈青山故意打开打包盒的盖子，夹了几筷子装进小碗里在林昭阳的周围晃悠。
麻婆豆腐的麻辣香气漫进被窝，林昭阳的胃经不住诱惑，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咕噜——”
被窝里的耳尖瞬间涨红。沈青山眼底浮现笑意，“你不吃，那也不能浪费粮食。我吃。”
林昭阳把被子往下拽了半寸，露出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谁说我不吃。”
一个小骗子说的。沈青山心想。
沈青山动作轻柔的将人扶起来靠着墙，又在他背后垫着个软乎乎的枕头，林昭阳一点也不觉得硌硬。
沈青山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林昭阳嘴边，“张嘴。”
林昭阳盯着那勺粥，要看向桌上的麻婆豆腐，扭过头撇着嘴，“我要吃麻婆豆腐。”
“不行。”
不行不行，又是不行。林昭阳快疯掉了，气得去扯沈青山衣角。
“病成这样了，还管不住嘴？”沈青山放下碗勺，在林昭阳额头上落下脑瓜崩，力道放的极轻。
林昭阳不语，拽着被子往后缩。最终抵不过肚子的反抗，喝完那一碗无味的白粥。
住院的这些天，沈青山一直陪着林昭阳。送饭，陪床，换药……细致到让林昭阳怀疑沈青山怕不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这是他住院的第五天，窗外细雨下的缠绵。夏天，县医院狭小的病房一到下雨天就变得闷热潮湿。
林昭阳从一早醒来就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哪哪都不舒服，病号服黏在皮肤上触感，难受极了。
真想洗个热水澡。
好想回去，不行住院。
烦。
沈青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肩头还带着未干的雨水。他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旁，打开盖子，鸡汤的香味飘散开来。
“好香啊！”林昭阳眼巴巴的凑过来。
沈青山按住林昭阳蠢蠢欲动的手，从保温桶底部取出一个小碗，盛满一碗，吹了吹，“小心烫。”
“沈老师，我想洗澡。”喝了一口后，林昭阳抬头看他。
“不行。”
五天内第二十二次不行了。沈青山真无情。
“可是我都快成粪球了。”林昭阳扯了扯衣领闻，夸张的说着，“臭死了。”
沈青山没动，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林昭阳见他不为所动，眼珠一转，捂着胸口装咳嗽，“咳咳，不行了。不洗澡，我哪哪都疼啊。咳咳……”
“……”
沈青山盯了他半响，终于松了口，“明天。今天在下雨，容易着凉。”
林昭阳看奸计得逞，眼睛一亮，悄悄比了个耶。
沈青山瞥了他一眼，得意的小表情被他尽收眼底，继续刚刚喂汤的动作，“把汤喝完。”
“……哦。”
明天和朋友出去玩，所以不更新[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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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