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雨就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的林昭阳心里暖暖的。
林昭阳醒的比前几天要早些,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了推门进入的声音。
沈青山手里提着热水壶和一个布口袋走进来,看见林昭阳醒了,脚步一顿,“吵醒你了吗?要不要再睡儿。”
目光在林昭阳略显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没有。”林昭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刚睡醒着的沙哑,“不用。”
沈青山将布口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依次拿出盆子,毛巾,保温桶。
“先擦身还是先吃饭?”
一听见擦身,林昭阳眼睛一亮,立刻撑着床想做起来,却被沈青山按住肩膀躺了回去,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沈青山无奈的说:“知道了,先擦身。”
林昭阳撇撇嘴,乖乖躺在床上,露出一副“沈老师,你真懂我”的表情。
沈青山正在调试水温,把脸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往里面倒入热水和冷水用水试了试温度。
“好了。”沈青山拧干毛巾,转身看向林昭阳,“脱衣服。”
脱……脱衣服。太露骨了吧!沈老师。
林昭阳一愣,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手指攥紧了被单。虽然这些天都是沈青山照顾他,但是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害羞了。
“你要庆幸,这个病房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沈青山故意加重了“别人”二字。
沈青山看出了林昭阳的顾虑,转过身背对他。
身后传来病号服纽扣解开时发出的细碎声。林昭阳的手指有些发抖,第一颗口子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褪去上衣时,虽然是温热的空气,但让林昭阳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用双臂抱住自己,尽量遮住胸前两点樱色。
“好,好了。”
沈青山转过身,看见林昭阳褪去上衣露出白皙的身体,他的锁骨突出的很明显,肋骨也隐约可见,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
他拿起毛巾的手停下半空,不知如何下手,生怕碰一下人就碎了。力道控制的极轻,像是羽毛飘过不经意间碰到。
温热的毛巾贴上脖颈时,林昭阳一颤,沈青山转换阵地,从手腕开始由下往上擦拭。
当毛巾滑过胸口,林昭阳身子一抖,别鬼过脸,耳垂红的像是要滴血,“沈,沈老师……”
“怎么了?”沈青山抬眼看他,声音低哑。
林昭阳不自觉绷紧身子,缓缓开口:“……痒。”
沈青山轻笑一声,故意用手指摩挲着肋骨的凹陷处,突然使坏用力一摁。
“啊!”林昭阳猝不及防的叫出声,尾音不受控制的上扬,他慌忙咬住下唇。
用瞪得溜圆的双眼死盯沈青山,仿佛是一只被抢了雨饼干的怒气小猫,一字一顿的咬出那个名字:“沈青山。”
每个字咬的极重,带着几分气恼的颤音,又委屈又凶,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抓那个人。
沈青山装傻充愣,带着笑意说道:“怎么了?”
“……”
欺负病人,臭不要脸!坏人。
林昭阳脑子一转,捂住刚刚沈青山摁住的肋骨处连连喊疼。
“好,好疼……”
听到床上人喊疼后,沈青山把手里的毛巾往盆子里一甩,眼睛里充满慌张,急切道:“快躺下?”
沈青山仓皇俯身检查,完全没看见小病号眼中狡黠的光。
当对上沈青山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忧后,林昭阳心里一揪,愧疚感一闪而过。他躺下身后,过了几秒钟,开口说出实话。
“对不起,其实不疼,就像逗逗你。”说完,林昭阳便紧紧闭上眼,睫毛不安的颤动,不敢看沈青山的眼睛。
他已经猜想到沈青山会邹着眉头骂他几句,说他脑子坏掉了。可预料中的训斥并没有到来,只轻轻飘来一句。
“不要骗我……”
声音轻的林昭阳差点没听清,好在一字不落的全都落入耳中。
林昭阳悄悄掀开眼帘,眼前人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凑过去一看,才发现沈青山双眼眼角泛红,睫毛被泪水浸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沈青山哭了!
这是林昭阳的第一反应,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哭了。他有些不可思议。
泪水并没有留下来,好似有一个屏障挡在前面阻止泪珠落下。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又犯错了。林昭阳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伸出双手将沈青山的脸捧起强迫对方看向自己。
指尖触碰到对方脸颊的那一瞬,传来的温度让林昭阳心头一紧,冰凉的吓人。
“你……”林昭阳嗓子突然发紧,拇指轻柔的抹去沈青山眼角的那一抹泪,“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你了,真的……”
沈青山扭过头去,这个躲避的动作使林昭阳心头入万剑穿过。他固执的去追寻那人的视线,却看见一滴泪终于冲破屏障的束缚,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昭阳手上。
“别……”沈青山抬手想推开他,却怕伤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林昭阳突然发了恨,直接跨坐在沈青山腿上,捧住脸的双手不许他躲开。
“别生气啦!好不好,我知道错啦!”尾音带着笑。
沈青山终于抬眼看他,通红的双眼翻涌着林昭阳读不懂的情绪。他不明白林昭阳明明都得绝症了,还能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笑着。
“沈老师~”林昭阳拖长音调,手指轻拽对方的衣角,“要怎么才肯原谅我呢?告诉我吧,沈老师。嗯?”
他歪着毛茸茸圆脑袋,故意眨巴着眼睛。
“去做手术。”
沈青山终于开口,扶住林昭阳腰肢的手在发抖。
他想让林昭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去试试多好,万一成功了呢。
林昭阳值得被爱,他是多么热烈鲜活。
而他自己……无所谓。林昭阳一定要好好活着。
手术?
林昭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沈老师。”他忽然笑了,“别劝我了,我不想做手术。”
“成功率太低了,而且……我可不想最后的日子里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插满管子。对于我来说,这个太痛苦了……”
声音越来越轻。
“可是……”我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
话没说完,一个颤抖的拥抱让林昭阳怔住。
“林昭阳……”
“嗯。”林昭阳应道,手轻抚过沈青山的后背,“可以手术,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如果指标好转……”
“那就考虑手术。”
反正指标不会好转的,就算好转了,那他说的也只是考虑而已,可没有明确的说同意做手术。
到时候沈青山再怎么能耐也拿他没办法。
沈青山突然抬头看他,额头相抵,“这次不许骗我。”
这个动作,这句话让林昭阳鼻尖发酸。他再一次骗了沈青山。
对不起。
“好哦。”林昭阳笑的没心没肺。
-
林昭阳出院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
对于上次做手术的提议,林昭阳答应后。沈青山知道林昭阳不想吃的那么清汤寡水,所以特意买了一本菜谱,学着菜谱变着花样给林昭阳做饭。
即使是每次依旧是清淡的,但林昭阳都吃了个精光,还津津有味。
沈青山一手提着行李袋,一手小心翼翼的扶着林昭阳下台阶。
“哎呀,沈老师,不用扶我。”林昭阳噘着嘴抗议,“我没有那么脆弱,一碰就碎。”
“不行。”
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漂亮瓷娃娃。
林昭阳最终还是败在了沈青山担忧的目光中。他故意往沈青山身上靠了靠,嗅到对方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这味道让他莫名的心安。
回村的路上,林昭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在想什么?”沈青山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林昭阳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在想沈老师这么帅,开车还这么稳,难道是老司机了吗?”
沈青山没有说话,从这句话当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的太龌龊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有的。以后别去学校了,好好在家里养病,别到处乱跑,乖乖听话。”
“我才不要整天被当成病人对待。”林昭阳皱着鼻子,“我答应过村长的,要帮忙,不能当没用的废人。”
沈青山轻蔑一笑,“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给村长说过了,他也非常同意,还让你做个听话乖宝宝,按时吃药。”
林昭阳想反驳,却又懒得和沈青山计较,冲他吐了吐舌头,“切。”
回到青山村后,沈青山完完全全把林昭阳当成了易碎品,这不让碰那不让摸,一点家务活都不让做。
天色已晚。
晚饭是山药排骨汤,沈青山一刻不离的守在灶台前熬了四个小时。香气从厨房飘到院子里,引得骨头在厨房门口摇着尾巴直打转。
林昭阳躺在院子树下的藤椅上,隔着窗户喊道:“沈老师,要不要我来帮你呀!”
“老实躺着,别动。”沈青山头也不回。
林昭阳撇撇嘴,却又忍不住笑。虽然有点不满,但这种被人在乎关心的感觉,陌生又温暖。
我好喜欢。
谢谢你沈青山。真希望一直持续下去……
晚饭后,沈青山收拾着碗筷放到院子的水槽里。
林昭阳走过去想要帮忙洗碗,却被沈青山拉着坐了回去。
“说了别动。”
林昭阳突然喊了沈青山的名字。
“嗯?”沈青山回头。
“我不想成为大家眼中的废人,我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林昭阳声音放轻,却很坚定,“你不要把我当成一个瓷娃娃,我没你说的那么矫情。”
沈青山洗碗的手僵住,只剩下水龙头里流出水的“哗啦”声。
良久,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林昭阳面前蹲下,抓起他的手说:“我只是害怕……”
害怕失去你。
这句话沈青山没说出口,但林昭阳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眼睛失去平日里的犀利,柔软的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