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瀑布回去的路上，天色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被乌云吞没，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
“快下雨了。”沈青山抬头看了眼天，眉头微蹙，“下山赶回去是不可能了。”
“那怎么办？”
“只能去庙里等雨停了。”沈青山看向某个方向，隐隐约约能从树缝间看见一点两点的屋脊。
林昭阳跟在沈青山身后，脚步越来越慢，没走几下就停下来扶着树喘几口气。
“我走不动了。”
沈青山回过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生怕他半路晕倒在路上。
于是走向前，在林昭阳面前蹲下身来，“上来，我背你。”
“啊？”
这是林昭阳万万没有想到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沈青山的背，小心翼翼的环住沈青山的脖子。
虽然隔着衣料，但是林昭阳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肌肉的轮廓，宽阔而温暖。
“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沈青山牢牢的托住林昭阳的腿弯，稳步向前走去。
第一滴雨落在了林昭阳的鼻尖上，紧接着雨滴变得密集起来，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他们距离那做小庙还有一小段距离。
林昭阳把脸贴在沈青山的后背上，能感到沈青山的步子加快了，手臂也收紧了些。
雨越来越大，等他们冲进庙里时，两人都变成了落汤鸡，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皮肤。
两个人面对面，雨水顺着发梢不断低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们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
“新发型不错嘛！”林昭阳指着沈青山被雨水压塌了的头发。
“你也不赖。”沈青山望着眼前笑开花的人，伸手将他黏在脸颊上的黑发别在耳后。
视线往下，湿透的白色T恤半透明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身上两点粉色在湿衣下若隐若现。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滴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的声音。
滴答，滴答……
林昭阳站在庙门口，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滴四溅。
沈青山已经走近庙里深处，翻找一番，幸运的是找出了几条干燥的布巾，一个生锈的打火机和几捆柴火。
“快擦擦，别着凉了。”沈青山走到庙门口。
话虽这么说，但被雨淋湿了好一会儿，感冒应该是必不可免的。
林昭阳还是结过布巾，随意擦了擦脸和头发。这时他才仔细打量起这座山神庙，不算大，倒也是干净。
神庙平时肯定也有人过来上上香，打扫什么之类的。
香炉里还残留这几根未燃尽的香，淡淡的檀香在湿潞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青山将刚刚找到的柴火移到一处空地方。单膝跪地用石头围城一个小圈，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没几下打火机的火苗在山神庙内照亮起来，很快引燃干柴。
“沈青山……”林昭阳轻声唤道。
他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神像面前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收缩。
这时他才注意到神像的面容。雕刻的技艺虽然粗拙，大致还是可以看出来是一位年过百岁的两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极了，仿佛是在看自己。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不，是一模一样，和林昭阳梦中的那位老人毫无区别。
沈青山已经来到了林昭阳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神像有什么问题吗？有这么好看吗？”
“你相信神托梦给人吗？”
“村里有不少关于山神的传说，不过我从来不信。”沈青山转头看向身边人，“你最近是做梦了吗？梦到了什么？”
林昭阳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总不能和他说山神托梦给我让我来找你给我治病吧。
那到时候沈青山就真的会以为他脑子有病了。
“没有。就，就最近听村里人提到了，好奇问问。”他干笑两声，移开视线。
沈青山觉得林昭阳说的话有些不可信，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
只是走上前，从供桌上去了三炷香，点燃后恭敬的拜了拜，插进香炉里。
随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祈祷时，他的嘴唇无声的嗡动。
林昭阳不太懂，但在网上偶然刷到过一些关于神庙祈福的帖子，据说挺灵的。那些网上帖子里所说的神迹，他以往都是将信将疑。
他学着沈青山的样子也上了香，可心里却乱糟糟的，他怔住了，不知道该为谁祈福。
林志北？这个名字刚浮现出来就被他狠狠踢出脑海中，就他也配。
自己的话，林昭阳垂下眼帘，他倒是没什么想活下去的念头，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想了一圈，都没有合适人选，最终他默默的看向了一旁的沈青山。林昭阳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从蒲团上起来，林昭阳问他：“沈老师你给谁祈的福呀！”
“秘密。”沈青山故作神秘。
“切。”
“你呢？”
“我？”林昭阳学着沈青山刚刚的语气，“秘密。”
过了一会儿，林昭阳打了个喷嚏。
“赶快过来取取暖。”沈青山抓着林昭阳的手就往火堆大步走去。
林昭阳揉了揉鼻子，“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都有些饿了。”
沈青山向外瞥了眼，“快了。”
火光在两人间跳动着，又好似某人的心跳声，燥热浮动控制不住般，通通用了上来。
不知道是山里因下雨的缘故太冷了，还是林昭阳自己生病后的身子体弱，开始微微发抖。
他紧紧抱膝坐在火旁，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沈青山像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贴过来将人抱在怀里，握住对方的手搓搓，又对着双手呼了呼气。
“好些了吗？”
林昭阳迟钝的点了点头，“……嗯。”
雨声渐渐稀疏。由连串的银线变为零落几滴。
“雨停了。”沈青山低声说，却没有立即松手。
林昭阳耳尖发烫，轻轻挣了下，沈青山这才松开他。
到家时，时间将近五点，快到晚饭时间。
林昭阳浑身淋了雨，身子止不住的发抖，沈青山二话不说往灶膛里扔柴火，烧了满满一桶热水。
他提去那简陋的浴室前，试了试水温，又往里兑了些凉水。
弄完这个，他又转身跑去厨房，从冰箱最底层里拿出那块一直舍不得吃的排骨，利落的剁开骨头，煲了汤。
林昭阳洗完澡，回房间拿起梳子胡乱的扒拉下翘起的发梢，从窗外飘进来一股香味。
林昭阳动了动鼻子，一闻是排骨香味，顿时肚子也跟着叫了。
他寻着味来到厨房门口，见沈青山正专注的搅动着铁锅里的汤，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
“饿了就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汤马上就好了。”沈青山头也不回的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林昭阳轻轻“嗯”了一声。
排骨汤端上桌时，乳白色的汤汁上飘浮着翠绿的葱花。林昭阳看见沈青山垂下眼眸，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温柔的很，平日里的冷淡消失殆尽。
“尝尝看。”沈青山盛了碗汤推到林昭阳面前。
林昭阳舀了一勺汤，放到嘴前吹了吹，小心抿了一口。抬眼看他，眼睛瞬间亮起来，竖起大拇指，“沈老师，你厨艺可真好！”
“我嘴都快被你养刁了。”
沈青山听后眉间的疲惫舒展了些。
-
当晚，林昭阳做了个梦。
梦中依然是雾气弥漫的山林，只是这次不同，林昭阳站在今天去过的山神庙里。
庙正中央的神像前方有一个人影，背对着林昭阳。
“你是谁？”林昭阳听见自己的声音的空荡的神庙里回荡。
“我们见过的啊。”老人缓缓转过身，面容慈祥，微微笑道。
“你是……那晚的老人？还是说你是青山村的山神？”
“是也不是。”老人意味深长的说。
林昭阳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请问您为什么让我来找沈青山？”
“你难道还没有发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吗？”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
林昭阳一愣，不明白老人说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做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
他现在有什么情感？
和谁？
沈青山吗？
老人叹了口气，“和他好好在一起。”
“什么？”林昭阳不解。
“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老人说着，身影逐渐消散，“孩子，记住你时间不多了。”
林昭阳跑上前，急切的想要抓住他。
“你和他都要好好的。”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瞬间破碎，林昭阳跌入黑暗之中。
林昭阳猛的睁开眼，窗外天微亮，他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坐在窗前，双手撑着脸颊。
沈青山，沈青山……
树深忽见青山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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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