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昭阳在朦胧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这不是他的房间。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醉酒的沈青山，紧锢的怀抱，哀求般的低语。林昭阳蒙的醒过来。
他再也不相信醉酒男人说的话了，说什么只抱一会儿，结果抱了一宿，分明就是在占便宜。
流氓色狼沈青山。
他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零一分，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摸了了摸发烫的脸颊，昨晚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正当林昭阳走到正屋门口时，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沈青山已经穿戴利落，正将一盘炒青菜端出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林昭阳立刻离开视线，耳根发烫。
“hi，沈，沈老师。”他小声的说，声音比蚊子还小。
沈青山停下手中的动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片刻沉默后，他只是简单的点点头。
“赶快过来吃饭。”
“谢谢你。”沈青山开口，声音低沉。
“啊？没事。”林昭阳尴尬的低头扒饭，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对，只是……朋友。
沈青山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昭阳机械般的夹着菜，沈青山就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窄窄的餐桌。
“昨晚……”沈青山再次开口。
林昭阳立马打断他，“我不会说出去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放心！”反正以后也没有机会说了。
“……嗯。”
饭桌上陷入沉默，但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令人窒息。
林昭阳偷偷抬眸观察沈青山，虽然还是往日那副严肃冷漠的表情，但好在眉宇间的阴郁消散了不少。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
林昭阳盯着前方挺拔的背影，忽然想到昨晚蜷在自己怀里发抖的男人，现在又恢复了平日沉稳的样子，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
这周周末天色阴沉许多，倒让林昭阳睡了个好觉，比平时晚起了两个小时，连院子里的鸡叫声都未惊醒他的美梦。
沈青山的作息一直都很规律，天蒙蒙凉就起来烧火做饭。他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指到了八点多，将近九点。
见林昭阳迟迟不出来，房门紧闭着。
沈青山站在门外轻唤了声，无人应答，便端着饭菜退开门。
床上的人睡得正酣，林昭阳的睡姿像只不设防的幼猫，T恤卷到肋下，露出一截瓷白的腰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子已经被踢倒了床位。
沈青山的目光扫过那片裸露的肌肤，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下。
“林昭阳？”沈青山把饭菜放在小木桌上，顺势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捏起林昭阳手臂的一小团软肉。
“该醒了。”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柔软，叫人有些舍不得松开。
林昭阳被捏的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的“唔”了声，下意识将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的说：“再睡……五分钟……”
沈青山的手悬在半空，望着床上人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晚提出的荒谬请求。
“再多给我一会儿吧。”
然后就抱那白皙柔软的身体抱了一夜，再次回想起来甚至还能感觉到停留在身体上的温度。
“林昭阳，起床了。”
林昭阳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沈青山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幽深的眼眸如同不见天日的寒潭，吓得他一激灵，整个人往后缩去。
胸前仅仅攥住枕头，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告诉你啊。不，不许乱来，大早上的……”
沈青山的指尖在林昭阳脚边停留三秒，睫毛投下的阴影忽然加深。他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的水龙头“吱呀”一声被拧开，冷水哗啦砸进木盆里。
他骤然俯身掬起冷水，“啪”的拍在脸上，浇灭心中的那把火，冰凉的水顺着下颚线滚落到领口。
院里的槐树沙沙作响，林昭阳坐在窗前小口喝着青菜瘦肉粥，抬头便瞧见院子里的沈青山。
胸口湿了一大片，紧贴沈青山身上，勾勒出了完美的胸肌轮廓线，若隐若现，极为勾人。
林昭阳看出了神，勺子悬在空中忘了动作，浑然不知窗外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灼热的视线。
外面湿漉漉的额发下，一双眼睛正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吃完了就跟我去个地方。”沈青山悄无声息的站在窗前。
林昭阳回过神，木讷的点了点头。
-
青山村的后山四季分明，冬冷夏凉，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若是将这天然胜景稍加修葺，开发观景栈道，设置休息凉亭，定能吸引不少人前来观光。
届时村民再经营起民宿茶肆，售卖点农村土特产，青山村的经济或许会提高许多。
林昭阳跟在沈青山身后心里这么琢磨着，不过这件事情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开发成本的资金没有不说，村民的意愿也很重要。
山路坑坑洼洼不好走，林昭阳好几次显先崴了脚，幸好自己及时反应过来，扶住旁边的树做依靠。
“沈老师，我快不行了，好累啊。”林昭阳不满的吐槽道。
之前他就不爱运动，舍友叫他去打篮球，跑步，放假爬山每次都拒绝的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沈青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再坚持一下。”
坚持个屁。
有时候林昭阳真觉得沈青山眼睛瞎了，看不出他现在已经累的快倒下了吗？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等沈青山转回去继续向前走时，林昭阳在后面默默竖起了中指。
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万丈飞瀑轰然落下，在溪流中激起银白色的浪花。
两人的背影倒影在溪水中，被流水冲刷的微微晃动，歪歪扭扭的。
“刚回村子的那几个月，我基本上每天都来这里。”沈青山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砸在林昭阳的心上。
溪水潺潺，鸟鸣掠过林间。林昭阳呆呆的望着沈青山，欲言又止。
“那天在镇上……他提到的事，是我大二的时候……”沈青山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那件事情之后，每每站在这里仿佛我才能喘得上气。”
“那时有个叫周扬的人追我，说真的，我始终都没有和同性在一起的想法，一开始当然是拒绝了他。可他始终不放弃，天天给我买早餐，陪我去图书馆，帮我占座…后来就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
“他整天说喜欢我，说会一直陪着我，说爱我……我就这么，相信了。”
沈青山突然笑了，这个笑在林昭阳眼里比哭还难看，还不如他哭起来好看。
“但是再后来我才知道，他喜欢的只是我这张脸。”沈青山扯了扯嘴角，“一个农村走出来的穷学生，恋爱都没谈过，牵个手都手心直冒汗……多好玩啊，你说是不是？”
“而后来更有意思的是……”
“不是的！”林昭阳打断他，一把抓住沈青山的手，微微发抖，“你比任何人都要好，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沈青山愣在原地，鼻子突然涌上一阵酸涩，视线模糊了。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林昭阳却抓的更紧。
“你是青山孕育的精灵，是山神的化身，纯粹干净。青山村因你存在而变得更加美好，你本就值得被爱，无论你是怎么样的，只因你是沈青山，这就够了。”
话落，林昭阳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沈青山。他努力踮起脚尖，手指轻轻抚过沈青山的脑袋。
沈青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林昭阳单薄的肩膀上。
“我好傻……”沈青山闷闷的声音传到林昭阳耳边，“为什么我要答应他……我就是个傻逼……他出轨，造谣我……他，好讨厌……”
林昭阳笨拙的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道：“不傻，一点都不傻。是他的错，不怪你，你很好，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东西。”
林昭阳安抚了沈青山了好久，直到对方绷紧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他们并肩坐在溪边光滑的石头上。
林昭阳侧头看了看沈青山，见人目光涣散的盯着水面，眼睛空洞无神，左手像是被操控一般一直往小溪里丢石子。
身旁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举着馒头的手在空中晃了晃，林昭阳见人没反应正要收回，却被人抢了去。
林昭阳咧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被压扁的馒头在沈青山手里被把玩着。蓦然，沈青山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久违的弧度，眼角下的泪痣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生动璀璨。
他掰下一小块馒头，趁林昭阳不注意时塞进他的口中。
被偷袭的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要吐出来，沈青山连忙捂住他的嘴，喉结被迫滚动，那块馒头就这样咽了下去。
“怕你给我下毒，找你先试试毒。”沈青山理直气壮的说着。
他松开手，手指无意间的抚过自己的嘴唇。
林昭阳毫不客气的送给他两个中指作为礼物，“沈青山你个傻逼。”
“嗯，我是傻逼。”沈青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件事情自从发生后，没人相信他，也找不到人听他倾诉，现在终于说出口了，沈青山心里舒坦了不少。
水流声中，仿佛带走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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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