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阳系上围裙，手法娴熟的处理食材，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凑的声音，土豆被切成均匀的细丝，青椒也不例外。
沈青山沉默的蹲在灶台前，火石相击的脆响声响后，一簇簇火苗在灶膛里跳动。
沈青山添了把柴，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染成琥珀色。
“沈老师，你可看好了。”
油锅爆香的瞬间，林昭阳利落的将土豆丝倒进锅中，顿时香溢四起。偶尔被油烟呛到咳嗽，就用手背蹭蹭鼻子。
沈青山望着他忙碌的背影，灶火的热度似乎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当林昭阳转身递来一筷子土豆丝时，他鬼使神差的伸手，用拇指擦去对方脸上的面粉。
“沾到了。”他低声解释，指尖残留的温度比灶火更灼人。
林昭阳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慌忙转身，假装在找菜。
“知，知道了。”
晚饭出乎意料的顺利，厨房完好无损，没有炸开。抛开那盘没有炒熟的土豆丝外，后面炒的两盘菜看起来还不错。
林昭阳紧张的盯着沈青山夹起的第一筷子，直到看见对方点了点头，才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
沈青山又夹了一筷子，咀嚼时喉结缓慢的滚动，“……勉勉强强吧。”
林昭阳皱起鼻子，半信半疑，自己尝了一口。他偷偷瞥了眼沈青山又添了半碗饭的动作，在心里轻哼一声。
嘴硬，死装哥。
其实这手艺还得从林昭阳大二那年说起。
林志北断了他的生活费后，他在学校附近的饭馆后厨洗了半年盘子，主厨大叔是个热心肠，见他总啃馒头，吃泡面。
总往他手里塞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腿饭，然后什么也不说，给完就走。
厨师大叔见他细胳膊细腿的，每次打烊后都硬拉着林昭阳去自己家中，给他做晚饭，顺便教了他如何做饭炒菜。
他拿林昭阳当自己亲儿子对待。最难忘的是生日那年，打烊后厨师大叔端了碗长寿面给他，“我儿子每年过生日我都做这个给他吃，来，趁热吃。”
热蒸汽模糊了视线。林昭阳低头猛扒拉面条，酸涩的液体比面汤先落入口中。
晚饭后，沈青山收拾了碗筷。
林昭阳回到自己屋里，目光瞬间被窗前的一大堆东西吸引住。
新毛巾，新盆子，新水桶以及其他的日常生活用品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转向床头一罐奶粉立立放在那。
他这才后知后觉，沈青山今天买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给他的。
心口泛起一片酸胀，他抓起几包薯片和饼干，朝沈青山那屋走去。
沈青山的房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线。
“沈老师，我进来了。”
刚进门，林昭阳的脚就撞倒了门口旁的一个纸箱，箱子倒地的门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份文件和旧书本洒落一地，在一堆泛黄的纸张中，一抹烫金的亮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林昭阳蹲下身将它拾起，“xxx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字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哇！考上这所大学也太厉害了吧！”林昭阳不禁感叹。
从通知书里掉落出一张纸，拿起来一看是——开除回执单！
阴影突然笼罩下来，林昭阳抬头，看见沈青山站在他的身后。
他逆着光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能依稀的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的个弓似的。
“谁让你进来的？”
冰冷的声音让林昭阳打了个寒颤，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手里的通知书就被一把抽走。
沈青山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出去。”
“我不是故意的……”
“出去！”
这次的声音低沉的可怕，却明显带着颤音。林昭阳看见沈青山眼底翻涌的暗色，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将那几袋薯片饼干放在桌上后，就默默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了那一刻，林昭阳听见了箱子被狠狠踢进床底下的声音。
回到自己屋后，林昭阳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沈青山阴沉的面孔，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晚上的事情像一到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
接下来的沈青山除了喊林昭阳吃饭之外基本不搭话。
即使在学校里教书，沈青山也总是沉默的避开他的视线，下课就走连办公室都不回。
林昭阳本来想等沈青山缓过来后再去找他，可整整过了一周，沈青山不仅没有缓和之意，反而越来越沉默。
白天在学校躲着不见他，下午放学回到家，做好饭后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连晚饭都不和林昭阳一起吃。
这七天内，林昭阳开始连续几天的咳嗽，一般在有人的时候，他都强忍着直到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他捂着胸口，咳得眼眶发红，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玻璃碎片，每呼吸一下都带着刺痛。
“咳……咳咳……”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咳……咳咳……”
林昭阳明明询问过医生，说是前一个月不会发病的厉害，只是偶尔的轻微咳嗽。
可怎么就这几天开始严重了。
-
放学后，林昭阳想找沈青山请一天假，他想去镇上的医院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是决心去死的，但是并不想死在沈青山家里，在快活不了几天后他就会离开沈青山，离开青山村，找一个无人山区，默默地死掉。
沈青山的房门没有锁，林昭阳心头一紧，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沈青山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捏着瓶啤酒，眼神涣散的盯着地面，脚边堆着好几个空酒瓶。
“沈老师？”
沈青山缓缓抬头望向门口，看清是他，眼眸一暗，哑着嗓子道：“出去。”
让他出去是想在这喝死，然后让他来收尸吗？要死也是他先死。
林昭阳走近几步，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啤酒瓶，“别喝了。”
他同沈青山一样坐在地上，紧挨着沈青山。
“你……”林昭阳轻轻握住沈青山颤抖的手，“怎么了？告诉我，可以吗？”
沈青山耳畔不断回响着林昭阳的声音，浑身一颤，手上传递而来的温度让他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积累多时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滚落，他像是个委屈的孩子一般嘴里反复呢喃：“我，我没有，不是我的问题。”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为什么？”声音听起来支离破碎。
林昭阳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人止不住的颤抖，手掌下意识的顺着对方紧绷的身躯缓缓抚摸。
“没事了，没事了……”林昭阳感觉得到颈肩温热的湿意。
沈青山攥紧他衣角的指节发白，压抑的呜咽声闷在胸口。
安抚好沈青山的情绪后，林昭阳将他扶到床上躺着，可某人跟头犟牛一样，非要起身靠着墙。
“我去给你端碗水来。”
见人要离开，沈青山紧抓着不放，眉头紧锁，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不许你走。”
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的手指发烫，力道大的近乎将他捏碎。
林昭阳软下声来哄着他，“我不走，就是给你端杯水，你看看你嗓子哑的成什么样了。作为老师，还不好好听话，还怎么给学生树立榜样。”
被人噼里啪啦说教一通，沈青山委屈的低下头，“不许凶我。”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沈老师讲点道理好不好，谁凶你了，喝醉酒了怎么那么不讲理啊！
小孩子脾气，幼稚。
林昭阳和他拉拉扯扯好几下，最终胜利方为沈青山。他被沈青山拉上床，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滚烫的胸膛，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沈青山的下巴抵他的肩膀上，灼热的拂过颈侧，鼻尖有似无地蹭着他的皮肤，呼吸炽热。
怀里人不安分的动了动，被他遏制住，“别动。”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求你了。”
林昭阳僵在沈青山怀里，小声说：“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知道是你。”
他从未见过见过沈青山如此脆弱的一面，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成天板着脸，刀子嘴豆腐心的沈老师原来也会哭，会向人所求拥抱。
他越来越好奇究竟是什么心结能让沈青山这么在意。
“你还好吗？”林昭阳小心翼翼的问。
回应他的是沉重的呼吸声。
沉默良久，沈青山才低声说了句“我没事”。
这显然是个谎言。他能感觉到身后还在微微发抖，分明还没缓过来。想回头看看，却被沈青山的手臂牢牢固定住。
“沈老师……”林昭阳无奈的换道，“你要一直这样抱我到多久啊？”
话音未落，身后的人僵住了。沈青山东西下巴从从他的颈肩上抬起，温热的鼻息从他颈肩撤离，呼吸忽然变得很轻。
就在林昭阳以为沈青山要松手放开他时，那张脸却更深的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得发颤：“再多给我一会儿吧。”
林昭阳微微颔首，脑袋蹭过他的下巴，无声的应允了这个要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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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