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监视撤走，乔息便真的活在了阳光下，像大部分人那样，过着普通而平静的生活，有家人的牵挂，朋友的关心，安逸得让人贪恋。虽然日常是鸡毛琐碎，但却格外真实，吵吵闹闹中也满是幸福。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着，乔息也开始相信生活，期待未来了。
那天之后，乔息想了好久，终于在高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主动约了陈惜橙。
虽然家里早就没人监控了，但乔息已经习惯了在书房谈事，于是两人便约在了书房。
中午饭后，陈惜橙收拾完碗筷进来时，乔息已经在地毯上蜷缩着睡着了。
即便是夏天，这样睡也是容易着凉的，陈惜橙拿过椅子上的毯子，轻轻盖在了乔息身上，自己也顺势躺在了乔息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乔息闭着眼睛，缓缓开口说：“好看吗？”
陈惜橙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便笑着说：“好看！”
乔息睁开眼睛，本要怼人的话，在看到陈惜橙时，却说不出口了。皱起的眉毛也不知不觉舒展开了。语气平淡地说：“我们聊聊吧。”
陈惜橙听话，乖乖地坐了起来，满眼笑意地看着乔息。
乔息看着这样的陈惜橙，心中有些不忍，可终究还是开了口：“你真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陈惜橙正襟危坐，如实地说：“据我所知，是在执行化妆侦查任务。”
乔息听到这个回复，不免咋舌，“挺专业啊。”
陈惜橙突然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说：“不过，再具体的细节我就查不到了。毕竟你的档案都是空白的，保密程度肯定也是高度的，能打听到这些都算是意料之外了。”
乔息回想起八年的潜伏，在华国与L国边境发生的一切，庆幸自己最终不辱使命，不负人民，不负青春。同样，也不得不承认心中忘却不了的还有伤痕。
看着满眼是光的陈惜橙，乔息想或许是小橙子英雄化了自己，她爱的其实是幻想中的自己。或许当现实来临时，她的爱是会消失的。于是乔息缓缓地开口说“那我就说一说你不清楚的那部分吧。”乔息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软垫上，眼睛看着书架上与白思彤的合照，思绪回到了十三年前。
……
“白思彤，本科是侦查学专业，硕士研究生期间为禁毒方向。我的大学舍友兼闺蜜，从本科我们就是一个宿舍的，保研后就一起搬出来住了。
一直以来，我们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可是研一结束后的那个暑假，白思彤因在酒吧吸毒被拘留，后被学校开除，自此便杳无音信了。我并不相信她会吸毒，所以，一直在私下打听她的消息。
可当我再见到她时，是在两年后，我独自去岳城的毕业旅行那段时间。
岳城的环境虽美，但地处边境，时常也会发生一些安全问题。我在岳城待了一个星期，前几天还好，但是要走的那天，民宿附近发生了枪击事件，是边境贩毒团伙在交易时起了冲突，事发突然，双方都有人受伤，他们开枪后便四处逃窜，这其中就有白思彤。也是那天，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之后，我接到了化妆侦查任务，前往L国边境，打入武装贩毒集团，在那里我又遇见了白思彤，她太了解我了，自始至终都在怀疑我的身份，不惜用上千万的交易试探我。最后在各种证据面前，我相信她确实变了，无奈之下我向上级申请提前抓捕白思彤，以确保后续任务的进行。在收到抓捕计划后，我参与配合了最后的行动。”
乔息说到这，眼眶有些湿润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情绪也激动了起来，“她本可以安全回家的，可是为了保护我，她牺牲了。就死在我的面前，我的枪下！”
乔息的情绪愈发激动，浑身颤抖，发干的咽喉也在剧烈地撕扯下，嘶喊着：“那时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她提前设计好的，一开始她就准备好牺牲了！开枪是她作为上级对我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用她的死助我深入毒窝，护我卧底身份！”。
陈惜橙抱住此时无法自控的乔息，小心安抚着，左手轻抚着乔息的后背，右手护在乔息的脑后，在乔息耳边温柔地安抚着“息息，深呼吸。”
乔息跟着陈惜橙的指令慢慢吸气呼气，几组下来才稍稍稳定下来，想要继续说，却被陈惜橙制止了。
陈惜橙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了过来，强势地让乔息喝完。
“在那之后白思彤就变成了我的影子，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我会去做她才会做的事，用她的思维想问题，用她的方式说话，渐渐地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回来接受治疗后这种状况有所改善了，可还是会在喝醉酒防线崩塌后，伤害自己，失控得让自己变成白思彤。”乔息说完，看着书架上白思彤的照片，久久没有再说话。
陈惜橙就这么陪着她，在她身边，静静的。
乔息选择面对过去，面对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她想敲碎陈惜橙青春年少时的“虚妄”，也想扼杀自己那无法自控的情愫，她的身上还有无形的枷锁，又怎么忍心再拖一人入局。
“小橙子，我的过去几乎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的，支撑我熬过来的是心里向往的那束光。可如今我虽熬了过来，又活在了光下，但心境却变了。”乔息说着，转头看向陈惜橙，眼中是释怀与坦然：“我真的经历了太多，于你而言，如今的我可能需要保护，但保护欲终究不是爱情。你还太小，等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你会明白的。”
陈惜橙想要反驳，却被乔息噤了声，“你于我而言，是青春的向往，也是平淡生活的期望，是我一直以来所盼望的家。我太渴望如此安定的生活了，不愿被未知的可能打破，不想因不可控的情感所累。”
乔息没有隐藏自己的内心，将对陈惜橙最真实的依恋和情感告知，“坦白来说，我也不知道对你是亲情还是爱情，但我也确实很贪恋你，我不能想象有一天你会爱上别人，把对我的好都给她，把跟我做的事一一同她做。这些都使我感到恐惧，而这些恐惧最终也战胜了我对现在生活的渴望，让我不得不做些什么。”
“只是在这之前，我需要把我的过去全部告诉你。而在这之后，你再来决定要不要继续爱我，要不要同我在一起，可以吗？”乔息语气坚定且真诚。
“乔息，你知道有个词叫珍惜当下吗？”陈惜橙深深叹了口气，强忍着情绪，语气温柔地说。
乔息无奈苦笑着。
“息息”。陈惜橙突然拉近与乔息的距离。在两人鼻尖相触时，深情地说：“重点是你。”
乔息定定地看着陈惜橙，对自己没有做出意料之中的本能反应而感到意外。曾几何时没人能逃得过的，看来身体比大脑要诚实得多，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这么依赖，这么信任了。
意识到这些的乔息，一下子释怀了，后退拉开距离后，抬手揉了揉小橙子的脑袋。
这下轮到陈惜橙定定地看着乔息了，她不知道乔息内心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预料到自己收到的会是摸头杀。
乔息则笑了笑，转头看向照片，兀自开口，“八年前……”
“等等，息息，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陈惜橙回想起刚才乔息提到白思彤时的反应，连忙打断她，问：“回忆过去你会痛苦吗？”
“会”乔息沉默思考了一会儿，如实坦白。
“你后悔吗？”陈惜橙迫使乔息面对自己，与她对视，接着问到。
“不”乔息没有迟疑，几乎在陈惜橙问句结尾，同时做出了答复。
“那就不用特意告诉我了。”陈惜橙脸上笑意摊开，“因为告诉我，我也只会更心疼你，更会恨自己没有早点来。相反，不告诉我，以后吵架我可能还会觉得你矫情，毕竟上次客厅里的演出，我还是用了三分感情的。”
乔息被陈惜橙无赖般的说辞，怼得有些语塞，“小橙子，你……”
“息息，如意小算盘失算了吧”陈惜橙满脸得意地说。
乔息沉默着，没有再理她。
陈惜橙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地毯上，感受时间在彼此身边流逝。
良久，乔息把手放在了陈惜橙的手上，缓缓地十指相扣，低眉唤了声：“小橙子”
“嗯？”陈惜橙转头看向乔息。
“我们试试吧。”